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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羽生全集之--云海玉弓缘

第一部  


                                第一回  


                            抱恨冰弹御强敌  


                            忏情毒箭 酥胸  

    『三月艳阳天,莺声 溜圆。问赏心乐事谁家院?沉醉江南烟景 ,浑忘了那  
塞北苍茫大草原,羡五陵公子自翩翩,可记得那佯狂疯丐尚颠连?灵云缥缈海凝光  
,疑有疑无在哪边?且听那吴市箫声再唱玉弓缘。』  

    -曲谱『滴滴金』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江南三月的  
阳春烟景,古往今来,不知曾迷倒了多少骚人墨客、公子王孙?何况是从未到过江  
南的人,在这『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醉人季节 ,自然是要着迷  
的了。  

    这一位从未到过江南的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有着一 孩子气的脸孔,  
也有着一股孩子气的心情,此际正在山坡上游目四顾,手舞足蹈看囔道:『怪不得  
老爷在萨迦的时候,日日都想回家,原来江南真是个好地方,江南真好 !』  

    有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的跟在他的後面,领头的一个大孩子忽然指挥他的同伴唱  
道:『不识羞,不识羞:老鼠跌落天秤 ,自称自赞没来由!』那带着稚气的少年  
人向孩子们扮了一个鬼脸,装作发怒的样子叫道:『岂有此理,你们这几个小鬼头  
为甚麽骂我做老鼠?』那群孩子囔道:『你不是自称自赞麽?我们明明听见你叫江  
南真好,江南真好,还说不是老鼠跌落天秤?』那少年人大笑道:『我是说你们这  
个江南的地方呀,不过,我这个江南也不见得坏吧?』  

    原来这个从未到过江南的少年,它的名字就叫做『江南』。他本来是西藏萨迦  
宣慰使陈定基的儿子陈天宇的书僮,陈定基被贬到西藏十多年,後来因为迎接金本  
巴瓶有功,得一位在朝为官的亲家求皇上特赦,准他回京复御史原职,他见官场险  
恶,回京做了两年御史,便告老回乡。他的家在离苏州五六十里的一处名叫『木渎  
』的乡下,面临太湖,风景极美。江南因为那次替主人带信入京,奔跑有功,陈定  
基认他做义子,早已不是书僮了。不过因为它是书僮出身,毫无架子,跟主人回乡  
,至今不过两月,便和乡下的孩子混得挺熟。  

    这时江南一面笑,一面把大把的糖果分给孩子,问道:『怎麽样,我这个江南  
也不错吧?』孩子们不再嘲笑他了,欢呼道:『江南真好!江南真好!』江南忽道  
:『喂,你们这村子 ,有没有一个欢喜吹胡 的姑娘?』  

    江南这一问又把孩子们逗得乐了,几个较大的孩子伸手指刮脸孔羞他道:『嘻  
嘻,江南哥在想大姑娘!』江南道:『胡说八道,喂,喂,我是说正经的,谁告诉  
我,我明儿到苏州去买一个铜陀螺送给他。』孩子们垂涎欲滴,但他们对江南的问  
题显是十分迷惑,纷纷问道:『什麽叫做胡 ,胡 是怎麽样子的?』江南用手比  
划道:『是用很长的芦叶卷成的吹管,吹起来可以发出很尖锐的声音。』孩子们又  
纷纷问道:『那芦叶是怎麽样子的?』『吹起来好玩吗?』『哈,哈,这怪东西我  
们可没见过。』

ㄗs:/ ヤs;.〒┊╪谁为谁心疼 .︶ㄣ谁把谁当真``﹖物媞人非...︶ㄣ
胡 是塞外胡人的一种乐器,江南的孩子哪 见过,江南怎样说他们也不明白  
,不过喜欢吹笛的,喜欢吹箫的姑娘,他们倒数出一大堆,把江南弄得又好气,又  
好笑,心道:『奇怪,就算我听错了,公子也不会听错,昨夜 我们明明听得那酷  
似胡 的乐声!』  

    忽然一阵呜咽的乐声远远飘来,有如三峡猿啼,鲛入夜泣,声音尖锐而又凄厉  
,连孩子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了,江南心头一震,他自小在塞外听惯了那胡 的声音  
,绝不会错,急忙摆脱了孩子们的纠缠,向胡 声来处的那一面山坡奔去,只见山  
坡下两骑快马奔来。孩子们在他背後叫道:『江南哥,别去惹他们,他们是王老虎  
的打手。』  

    江南到此将近两月,知道这个王老虎乃是吴县一霸,还是一个什麽帮会的香主  
,但江南正是一个喜欢闹事的人,他根本就未曾把王老虎放在眼内,更何惧他的两  
个打手,即算毫不相干,给他知道是王老虎的打手,他大约也要去撩拨一下子的,  
何况他现在已瞧见了这两个打手骑马去追的正是那个吹胡 的姑娘。  

    苏州一带的山丘在江南眼中不过是同土馒头一般,他提一囗气,疾奔而下,转  
瞬便到山脚,但但他这时想的却不是怎样去对付那两个打手,而是在奇怪哪 来的  
一个吹胡 的姑娘?地想起昨晚三更时分,陈天宇和他谈起萨迦的往事,谈舆正浓  
,大家都没有睡意,他们正谈到疯丐金世遗的的时候,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 声  
,仅仅片刻,便消失了。当时江南疑神疑鬼,还以为是金世遗来了,但陈天宇精於  
音律,他说这胡 之声凄厉怨郁,吹这胡 的十九是个女子,不会是金世遗遗。江  
南当时便要跑出去看,陈天宇因为怕惊动父亲,将他劝止。因此江南今日一清早便  
出来打听,如今见看了,果然是个姑娘。  


                                  .  

    可是这姑娘的面上罩看黑纱,江南看不见她的面容,越想越觉奇怪。江南跑到  
山脚的时候,那两骑马正巧追上了这个姑娘。就在江南面前掠过,马上一个打手,  
忽然发出拧笑,飞出一条钢抓,呼的一声,向那个面罩黑纱的姑娘抓去!  

    那名打手飞出钢抓,满以为一抓便可以将这少女抓翻,就在这一瞬间,忽听得  
有人嘻嘻一笑,那名打手正自用力一扯,忽然手掌痛如刀割,一跤跌下马来,原来  
是江南以灵巧的身法,接过了他的钢抓,却将钢索缠到树上去了。  

    另一名打手,见状大惊,急忙下马,将同伴扶起,跌倒的那名打手哇哇大叫,  
江南笑道:『你自跌倒,关我屁事,谁叫你抓那大树,大树跟你有什麽仇?哼,哼  
,你骂谁 !』  

    另一名打手较为慎重,止住了同伴,问江南道:『喂,你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江南摇头晃脑的说道:『我从不认识你们,谁跟你有钱银往来?怎麽说我和你们  
是钱银上的朋友?』他装呆扮傻,故意将『线上』念为『钱上』,胡缠一气,扯到  
钱银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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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打手沉声喝道:『你这小子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海洋帮  
王香主的手下?』江南道:『不知道 。』那打手道:『那你懂不懂江湖规矩?这  
外路女子来历不明,王香主要拿她审问,你为什麽拦阻?』江南道:『这枚?nbsp;
个不停,哪 还能抵挡,霎时间有四五个人中剑倒地,赵灵君亦被削去了两只手指  
。赵灵君急忙指挥撤退.未受伤的和轻伤的各自背起重伤倒地的人,越墙逃跑,陈  
天宇与幽洋大获全胜,可是却胜得糊里糊涂,莫名其妙!  

    幽萍 剑归鞘,挥袖生风,拂散了那阴寒之气,撕下了一幅衣襟,替丈夫裹伤  
,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暗中助了咱们一臂之力?嗯,你痛不痛?』陈天宇道  
:『幸好没伤着骨头。咦,那阿修罗花的花香来得真是奇怪!』幽萍正想问什麽是  
阿修罗花,忽见江南一拐一拐的跳跃出来,满睑惶恐之色,叫道:『公子,我误引  
你的仇人到家,请公子处罚。』陈天宇眉头一皱,道:『以後小心一些!快叫家人  
来打扫庭院:洗乾净地下的血迹。刚才的事,不要向外面乱说。』  

    江南应了一声,忽然好像僵了一般。走了眼神向看院子的一角 去,这时那股  
由冰魄神弹发散出来的冷雾已随风而散,幽萍跟看江南的眼光 去,只见墙角一棵  
槐树之下,坐看一个罩看面纱的少女。手上拈着一朵枯萎了的花朵.花朵红白两色  
相间,十分奇特,幽萍从前所住的冰宫之中,什麽奇花异草都有,可就没有见过这  
样的奇花!幽萍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阿修罗花?』但见那少女垂首胸臆,头发  
散乱,抖个不停,花瓣一片片的落在地上,似是禁不住那股馀寒,看来快要冻得僵  
硬了。  

    江南呆了一呆,失声叫道:『就是她,她!吹胡 的那位姑娘!』陈天宇『噫  
』了一声,幽萍急忙跑去,掏出一颗可以御冰雪奇寒之气的阳和丸,走到那少女的  
身边,柔声说道:『多谢姐姐帮我们打退了敌人。』心中充满感激之情,将阳和丸  
送到她的囗边,正想揭开她的面纱,教她服食。那少女忽然一跃而起.发出一声裂  
人心魄的怪笑,蓦然间只听得幽萍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胸囗 看一支黑漆发亮的  
短箭,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这霎时间,陈天宇惊得呆了,只听得那少女狂笑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永  
远得不到了!』  

    陈天宇飞身一掠,一招『飞鹰扑兔』,凌空扑下,抓看那少女的肩膊,颤声喝  
道:『你,你是谁?为什麽下此毒手?』他恶战之後,又吸了魔鬼花的香气,木来  
就已神疲力倦.这麽用力的一扑,登时肩上的伤囗裂开,立足不稳,拖着那个少女  
一同跌在地上。  

    那少女倏的将面纱撕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凝视看陈  
天宇不作一声,陈天宇如遇鬼魅,失声叫道:『你,你是桑璧伊!』那少女忽地狂  
笑,半晌说道:『不错,你认得我了,你未婚的妻子来找你了,咱们一同去吧!』  
蓦然间又拔出一支短箭,向陈天字的咽喉一 ,江南大叫一声,哪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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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字面如死灰,心中叹道:『冤孽,冤孽!』瞑目以待,忽听得『波』的一  
声,陈天宇睁眼看时,只见那支短箭并非 在自己的咽喉,而是 在那少女的胸囗  
。  

    只听得那少女叹了一囗气,嘶声说道:『天宇,你好!你不愿与我同走,是也  
不是?好,反正我已把她杀了,就让你独自在世上伤心吧。嗯,天宇 ,你让我再  
替你结一结鞋带。』声音越说越弱,身躯好似一根芦苇般的折了下来,伏在陈天字  
的膝下,双手按着他的长靴。  

    这这罩着面纱的少女,正是以前萨迦土司的女儿桑擘伊。陈天字的父亲陈定基  
以前做萨迦宣慰使的时使的时候,被土司威迫,替儿子定下了土司的女儿。这门亲  
事,陈天宇一向是不承认的,他并曾为此逃为此逃婚。後来土司给一个藏族少女芝  
娜刺死,婚事就不了了之。想不到在陈天宇南归之後.桑璧伊竟万里迢迢的来寻觅  
他。她本来是要将陈天宇也一齐刺死的.临到下手之际,忽然不忍,又让他活下来  
了。  

    陈天宇轻轻将桑璧伊的尸体搬开,一看鞋带已经松乱,原来西藏的风俗,少女  
替男子结鞋带,就是以身相许的意思,以前桑璧伊在土司衙门,曾经替陈天宇结过  
一次鞋带,那时陈天宇还未知道这个风俗。桑璧伊对婚约念念不忘,至死也要做他  
的妻子,在临死之前,她仍然要再替他结一次鞋带。  

    陈天宇抽出脚来,伸手一探,桑璧伊早已气绝。在这样阴惨惨的气氛中,血液  
都冷得好似要凝结了,他急急忙忙的跑到妻于身边,但见幽萍双目紧闭,面上没有  
半点血色。她肩上的衣裳早已被桑璧伊撕裂,肌肉瘀黑一片,陈天宇一看那支毒箭  
正 在胸囗,试想连肩膊手臂都已僵硬,那胸囗是人身致命所在,被毒箭 入,焉  
能不死。陈天宇呆若木鸡, 的拔出剑来了,回转剑锋,同自己的咽喉便是一剑,  
他经历了两番情劫,真是不愿在这世上独自伤心了。  

    江南正在他的身边,手急眼快,一脚飞起,将陈天宇的长剑踢飞,叫道:『公  
子,你看,少奶的头还会动呢!』陈天宇一看,幽萍的头发在地上随风微拂,神志  
稍清,心中想道:『不错我还应该尽力而为。』於是叫江南进内把解毒的膏丹丸散  
都拿出来,他不敢拔起这支毒箭,只有紧紧的握着妻子双手,但觉妻子脉如抽丝,  
虽然微弱之极,好在还未完全断绝。  

    过了一会,江南将各种各样解毒的药都出来,陈天宇选了两种幽萍从冰宫之中  
带来的丹散,给她内服外敷,再给她轻轻推拿,阻遏那毒气的发散,过了好久,幽  
萍双眼微启,囗唇开阖,陈天宇将耳朵凑近她的囗边。只听她低声说道:『不要难  
为她!』指的当然是桑璧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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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宇一阵难过,道:『她已死了!』幽萍道:『不要恨她,用妻子之礼将她  
埋葬了吧。我若死了,便请你将我埋在她的墓边!』  

    陈天宇咽泪说道:『不,萍妹你不会死的。』这时屋内人声如沸,陈天宇心乱  
如麻,问江南道:『老爷怎麽样了?』江南道:『被吓得病倒了。』陈天宇抱起妻  
子,将她送回卧房,再去探视老父,忙个不了。幸而陈定基只是因为年老体弱,受  
惊成病,并无大碍。  

    陈天宇一连数日,衣不解带,在病榻旁边服侍妻子,桑璧伊的毒箭不知是用什  
麽毒药淬炼的,其毒无比,虽有冰宫灵药,也只能阻止伤势不再扩大,幸好陈天宇  
得唐经天指点过正宗的内功心法,每日早午晚三个时辰,都以上乘的内功配合冰宫  
灵药为她疗伤,而幽萍的武功根底又甚坚实,这才一天拖过一天,到了第四天她才  
能够略进流体食物,脉息也较前粗了一些,但病情仍是极为危险。  

    陈天宇一边照料父亲,一边要看护妻子,当真是累得心力交疲。这一日幽萍神  
智稍稍清醒.见陈天宇面色憔悴,幽幽叹道:『累得你这个样子,真不如我死了还  
好。冰宫的灵药也不能解毒,想来不会有哪个医生医得好了。这几年我享尽了福,  
即使早死也是瞑目的了。』陈天宇道:『别胡思乱想,你死不了!』他虽然说得似  
有把握,其实乃是安慰病人,心中实无良法。幽萍忽道:『桑璧伊的墓你给她造好  
了没有?』陈天宇道:『前两天我已经叫江南督工修好了。』幽淬道:『她虽然狠  
毒,却是一片痴情。你不可亏待她。』陈天宇道:『我已依照你的吩咐,礼葬她了  
。』幽萍道:『很好,那麽将来我在泉下与她相见,亦可安心。』陈天宇道:『你  
为了我,不要再说这些令人心碎的话好吗?有冰宫灵药,加上你我本身的功力.纵  
然一时之间不能痊愈,总还可以保得住性命。』幽萍惨笑道:『那你天天对看一个  
僵卧的病人.你不心烦,我也心烦了!』歇了一歇,又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  
件事情?昔年唐经天初上冰宫的时候,替我们的公主和几个贴身侍女都做了一 嵌  
名的对联,他给我做的嵌名联是:『幽谷荒山,月色洗清颜色:萍梗莲叶,雨声滴  
碎荷声。』想来我当真是只合住在幽谷荒出的,给你带到这繁华的尘世,反而要累  
得你他日听雨碎荷声,为我伤心一世!』  

    陈天宇伤心欲绝,忽地瞿然一省,破涕为笑,叫道:『对啦,我怎没有想起?  
江南,江南!』  

    幽萍道:『你想起什麽o.』陈天字道:『唐经天,天山雪莲!幸亏你提起他:  
天山雪莲能解百毒,还怕什麽?』幽萍苦笑道:『天山离这儿多远?』陈天宇道:  
『快马来回,最多不过半年。在这半年我悉心替你调治,病情最少不会恶化!』这  
时江南已经匆匆跑来,在病榻之前垂首侍立,神情惶恐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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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宇道:『江南,我求你两件事情。』江南『哎哟』叫道.士公子你这样说  
,当真是要折杀我了。你待我这样好,有什麽事但管吩咐,水 火 ,江南决不皱  
眉!』陈天宇道:『有劳你到冰宫一次,同唐大侠讨一朵天山雪莲回来。』江南因  
为这次的贼人是他引来的,公子虽然没有责怪,他却是内疚於心,无刻安宁,此时  
听得陈天宇要他去求取天山雪莲,知道定是给少奶解毒疗伤,不禁大喜道:『公子  
放心,江南定能给你办到。』陈天宇道:『山长水远,一路上你须得小心才好。』  
江南道:『这个自然,路上若碰见响马截劫,我避得开便避,避不开和他们拚命便  
是。』陈天宇道:『这个我倒并不担心。虽说路途不靖,盗贼甚多,但一来你身上  
没有值钱的东西;二来你的武功这几年甚有进境,虽然未足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抗  
衡,二三流的人物与一般的向马贼料想你自己也可以应付了。最要紧的是不可惹事  
。』江南道:『好啦,我就装作一点不懂武功,别人打我骂我,我也不还手便是。  
除非他真的打得我禁受不起。』陈天宇皱皱眉头,说道:『别人也没有无缘无故打  
你骂你的道理。你发愿不肯惹事,这个很好。』歇了一歇郑重说道:『我还要求你  
一件事情。』江南道:『你吩咐罢,江南无有不依。』陈天宇道:『你要紧记着这  
两句话丨』顿了一顿,江南急不及待的问道:『什麽话?』陈天宇道:『逢人但说  
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江湖上什麽奸险的小人都有,你爱说话的老毛病可得要  
改一改。』江南面上一红,尴尬说道:『到了路上,别人问我两句,我答一句。别  
人问我十句,我答两双。若然他的道路不对,我就装聋作哑。决不敢坏了公子的大  
事。』幽萍听他一囗气说了这麽一大串,也禁不住在病榻上噗嗤一笑。江南道:『  
现在尚在家中,我多说几旬无妨。少夫人你放心,到了路上,我便变了个锯咀的葫  
芦!』陈天宇微笑道:『你对我一片忠诚,我很感激。你早已不是我的书僮,以後  
不必再叫我做公子了。』江南道:『待我取得天山雪莲之後,再改称呼吧。公子,  
你还有什麽吩咐?』陈天宇道:『只有一件事情,我可以容你在路上打听,那就是  
金世遗的消息。』说罢取出了二百两银子给他做路费,并且将自己从西藏骑回来的  
大宛名马给他做坐骑,送他出了村子,一再叮咛,这才挥手告别。  

    江南一路上紧记看陈天字的吩咐,果然不敢多说半句闲话。他快马加鞭,每日  
一清早便动身,天黑了才投宿,五天的时光,便赶了一千多里的路程,心中盘算道  
:『像这样的赶法,用不了半年时光,最多四个月便可以回来了。』哪知在第六天  
使碰到一件意外之事,几 令他送了性命。正是:江湖向是多风浪,那可人前强出  
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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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天旋地转不知处  


                            柳暗花明遇故人  

    这一日江南仍是照往常一样,一大清早露水未乾便即跨马登程,马不停蹄,跑  
了半天,已是中午时份,烈日当空,他的座骑虽是大宛良驹,囗中亦已吐出白沫,  
江南也感到焦渴不堪,正想找一处阴凉的地方歇歇,路边恰好有一座凉亭,凉亭   
还有人卖茶,江南心道:『人纵不果,马亦累了。我且歇歇再走。』将马系好,便  
进凉亭喝茶。  

    这座凉亭乃是砖石建筑,甚为宽敞,两边还有两条石柱,红木栏杆,江南心道  
:『中原之地到底不同,这座凉亭就要比西藏有钱人家的屋子还好。』卖茶的老头  
儿给他泡了一壶香片,江南一喝,啧啧赞好,问道:『这是什麽地方?』那老头道  
:『这是东平县的平湖乡。』江南道:『 ,原来是山东境了,附近有个平湖,是  
吗?』那老头儿道:『这位小哥,你敢情定到过这 的?』  

    江南心头一动,想道:『原来我已到了她的家乡。』脑海 浮出一个少女的影  
子,那是杨柳青的女儿邹绛霞,杨柳青那一年带女儿到回疆和西藏去找唐晓澜,江  
南和她在路上结识的,一算已经有五个年头啦。江南想道:『黄毛丫头十八变,几  
年不见,这小丫头大约已经长成了一个会怕羞的妞妞了。』邹绛霞比江南小两岁,  
和他相识时还是个顽皮的小姑娘,和他很谈得来,临别之时还会将她家乡的地址告  
诉他。  

    江南想道:『要不是我身上有事,真该去看一看她。』想向那卖茶的老人探问  
,但立即又记起了陈天字的嘱咐,不敢多问。支支吾吾的和那老头搭讪了几旬,便  
自顾自的低头喝茶。  

    江南爱说闲话已成习贯。忍着不说,十分难受。啜了一囗茶,抬起头来,只见  
那匹马还在喘气,只好无无聊聊的四面张 ,打发时光。眼光一瞥,忽见东边的石  
柱上有一道刀痕,再一瞧西边石柱上又有一个掌印,江南奇怪极了,好几次话到囗  
边,想问那个卖茶老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每一次都强行忍住,嘴唇开阖,有如患  
病一般。  

    那老头儿瞧看它的神情,笑嘻嘻的走过来道:『客官,你瞧看这刀痕掌印定然  
奇怪得很,嗯,那一天呀.真是吓死我了!』江南心道:『这是他自己要向我说的  
,可算不得我多嘴嚼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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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睁大眼睛看他,静待他往下续说,却不料那老头儿又不说这件事了,却道  
:『客官你的茶凉了.要不要我给你再泡一壶?』江南道:『也好。』那老头兄道  
:『我就是有个爱说话的老毛病,不管客人爱不受听,我一扯就扯开了。不过这两  
天来的确有许多人问我这件事。』江南忍不住道:『到底是什麽事?你快说呀:』  
那老头儿又嘻嘻的笑道:『客官,你的茶凉了!』江南蓦然一醒,掏出了一把铜钱  
道:『茶资先付,慢点再泡不妨。你先说那桩事情!』  

    那卖茶老头儿道声:『多谢』,将钱收下,这才慢吞吞的说道:『客官,我看  
你像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江南记起了陈天宇的吩咐,心中一凛,忙道:『你看  
错了,我只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那老头儿侧着颈项瞧了江南一眼,笑道:『  
那麽算是我走了眼了,好吧,从这条路来往过的人,不管是走江湖的也好,做小买  
卖的也好,一定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在三十年前咱们东平县第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江南噗嗤笑道:『三十年前,我还未出世哩!』猛然想起,不可太多说话,连  
忙『嘘』了一声道:.『喂,闲话少说,你说那桩事情。』那老头儿笑道:『这不  
是闲话,我说给你听,三十年前咱们县 有个鼎鼎大名的人物,这个人地做过北五  
省的武林盟主,名叫、名叫……』江南忍不住接囗道:『铁掌神弹杨仲英。』那老  
头儿笑道:『对啦!所以找说你一定听过这个名字,果然不错!』手中的大蒲扇摇  
了一摇,甚为得意。  

    江南忍不住又道:『杨仲英早已死了多年,这桩事难道还与他有甚相干?』话  
说出囗,这才想起不妥,自己刚刚说过不是走江湖的人,却怎会对江湖上的事情这  
样熟悉?那老头儿却并不挑剔他,往下续道:『就是和铁掌神弹有关,铁掌神弹虽  
然死了,他还有个女儿叫做、叫做-』这回江南拚命忍看,不再抢看说了,那老头  
儿想了一想,道:『她叫做杨柳青,可是咱们当然不敢叫她这个名字,她喜欢人家  
叫地做大小姐,她嫁了人做了妈妈,县 的人个个还是叫她做杨大小姐。』  

    江南心道:『这位老头儿罗哩罗唆,说了半天还未说到正题。』他埋怨别人,  
却想不起自己也有这个毛病。那老头儿歇了一歇,继续说道:『那一天杨大小姐和  
它的女儿上坟回来,在这凉亭 喝茶,嗯,我忘记告诉你,这个凉亭就是杨仲英生  
前捐钱起的。你看用的青砖碧瓦,都是上等材料呢。老汉现在得以在凉亭 卖茶为  
生;饮水思源,还真该感谢他。』  

    江南听到杨柳青和它的女儿前几天在这 坐过,心头一跳,催那老头儿说道:  
『後来怎麽样?』那老头儿道:『她两母女在这 和我闲谈,说起杨仲英生前的事  
,杨大小姐还答应再捐一笔钱给我做修整费用。』江南皱眉道:『就是说闲话吗?  
』那老头兄道:『说呀说的,有一个大和尚走了进来,我谈得高兴,还没瞧见他是  
几时来的呢。後来看到杨大小姐神情不对,这才发现。原来那大和尚就坐在她的面  
前,贼盱盱的一对眼睛尽瞧着杨大小姐。她女儿道:『妈,这个和尚邪门,你看他  
那对眼睛。』杨大小姐忽然站了起来,道:『王老头,我给你这个凉亭留下一点记  
号!』呼的便是一柄飞刀-』那老头儿说得有声有色,江南吓了一跳,紧张问道:  
『杨柳青一柄飞刀就把那和尚杀了?』那老头儿道:『不,她一柄飞刀就在这柱上  
留下了这一道刀痕。』江南松了囗气,心道:『这杨柳青的脾气真得人惊,谁人若  
是要了它的女儿,有这样一位外母,可够他受的了。』又想道:『她这样飞刀扬威  
,当然是给那大和尚瞧瞧厉害的了。』於是再问那老头儿道:『那大和尚又怎麽样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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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儿道:『那大和尚一声不响,也站了起来,忽然向这面的石柱一掌击下  
……』江南叫道:『 ,原来这个掌印就是那和尚留下的!』那老头儿道:『和尚  
一掌击下,这才冷冷向我说道:『我也给你这凉亭添一点记号。』说罢就走。杨大  
小姐将他喝住……』江南道:『打起来了o』那老头兄道:『吵起来了。』江南道:  
『吵些什麽?』那老头儿道:『他们的话好像连珠炮一样,好些字眼我听到了都不  
晓得是什麽意思。像什麽梁子呀、瓢儿呀、青子呀……不过揣摸那个意思嘛,好像  
两人本来就是有仇的。後来杨大小姐说了一句:『我准定依期在家候教便是!』这  
句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江南忙道:『你可听得她说的是什麽时候吗?』那老头  
兄道:『这个可没有听清楚。』  

    江南心中一动,想道:『照这样说起来,那和尚定是与她约好日期,要登门挑  
衅了。糟糕,这和尚的掌印入石三分,看来和尚功力要比杨柳高得多。呀,我去不  
去助她们母女一臂之力呢?可惜不知道日期。』  

    心中正在七上八落,一时想起陈天字的吩咐,一时又想起邹绛霞和他的交情,  
正自踌 莫决,忽听得脚步声响,又来了两个过路的客人,那老头儿虽然正是说得  
高兴,也只得抛下话头,去招呼客人。  

    这两个客人腰挂却刀,一进来就大喇喇的将两吊铜钱搁下来道:『老头儿,这  
是赏给你的茶钱。』出手比江南更为豪阔,那老汉笑得咧开了嘴,说道:『谢大爷  
厚赏,这怎麽敢当?』先踏进凉亭的那个客人道:『别多话,快收下。我问你,这  
两天有什麽陌生人经过没有?』那老头儿道:『有一个和尚。』正想再说一遍那桩  
事情,那客人却紧接着又问道:『除了和尚还有什麽人?』老头儿眼睛一 ,道:  
『没有什麽人。』那客人道:『可有什麽人打听到杨家去的路没有?』老头儿笑道  
:『咱们县 的人谁都知道杨家,何须打听道路?』那客人『唔』了一声,道:『  
泡一壶雨前茶来。』  

    这两人就在江南对面坐下,其中一个道:『我真不明白,咱们的舵主何必这样  
小题大做。』江南心中一动“只见那两个人的眼光也正向看他溜过来,江南忙端起  
茶碗喝茶。那两个人见江南只是个毛头小伙子,而且傻 傻气的,放下了心,改用  
江湖切囗谈话。  

    江南对江湖上的切囗也懂得一些,但听得那个胖的说道:『一个妇道人家,所  
仗的不过是父亲遗下的威名,有何难以对付?咱们的舵主,却看得那麽严重。』那  
瘦的道:『就因为她父亲以前是九五省的武林盟主,到处都有渊源,这几天来,那  
婆娘岂有不邀人来助拳之理?老实说,我还替咱们的舵主担心呢,何必趁这趟浑水  
?若是给那大和尚连累了,反而是偷鹞不看蚀把米呢!』

ㄗs:/ ヤs;.〒┊╪谁为谁心疼 .︶ㄣ谁把谁当真``﹖物媞人非...︶ㄣ
那胖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若是打倒了杨家,山东道上,就是咱们的舵主  
唯我独尊啦。你知道那大和尚是什麽人吗?』那瘦的道:『不知道,正想问你。』  
那胖的道:『找也不知道他的法号。不过听舵主说,这个和尚连唐蝥澜也要忌惮他  
几分,想必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你看他在这柱上留下的掌印,功力多深!』那瘦  
的道:『虽然如此。要对什铁掌神弹的後人,可绝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心,咱们还是  
分头邀人去吧!』  

    那两个汉子,勿匆忙忙的喝了茶,便跨马走了,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江南这  
时心意已决,自思自想道:『公子常说,咱们学了武功的人,便该行侠仗义,何况  
是我的老朋友遇到危难,我江南虽然未必对付得了那个大和尚,但最少也可以助她  
们一臂之力。』於是也便匆勿的将茶喝了,同卖茶的老头儿打听去杨家的路。  

    那老头儿笑道:『我早猜看了,原来你果然是要到杨家助拳去的。』江南道:  
『你怎能知道?』  

    那老头道:『我看的人也看得多了,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不是坏人,那还  
有不帮忙铁掌神弹的後人之理?老实说,这两天来已经有不少人向我问路,准备到  
杨家去助拳呢。我瞧看那两个家伙不是好东西,刚才我故意不说。』江南给他一捧  
,又乐开了,於是给了他一把茶钱,问清楚了道路,便即跨马登 。  

    道路平坦,江南东张西 ,那两个汉子的背影尚隐约可见。江南跨上马背,心  
中想道:『那瘦的好像机灵些,我且去追那胖的。』 的一鞭,打得那匹大宛良驹  
扬蹄疾走,不过一盏茶的时刻,就追到了那个胖的背後,江南大声叫道:『喂,你  
刚才在茶亭 ,丢失了东西啦!』  

    那汉子勒住了马,满面怀疑的道:『我丢失了什麽东西?』江南道:『你瞧,  
这不是你丢失的荷包,』双马并辔,江南握着的拳头突然张开,倏的向他胁下一抓  
,这一手『大擒拿手法』是唐经天有一天高兴亲自教他的,厉害非常,江南见那汉  
子毫不在意,满心欢喜,但听得『嗤』的一声,江南一抓撕下了那汉子的一幅衣襟  
,却未曾将他抓下马来,说时迟,那时快,那汉子反手一点,江南却『咕咚』一声  
。翻下马背。那汉子哈哈笑道:『你这小鬼头在我面前卖弄手脚,当真是鲁班门前  
弄大斧,孔于面前卖文章了-』江南躺在地上,两眼翻白,哼哼唧唧,那汉子冷笑  
道:『如此脓包,还居然敢暗算大爷,哼,真是丢人现世:快说实话,是谁派遣你  
来打探消息的?』江南说话有如蚊叫,那汉子道:『你不过给我点了你的穴道,又  
不是拆了你的骨,剥了你的反,怎地便痛得说不出话来?你再装蒜,我就当真把你  
弄哑,叫你一世不能说话?说大声点!』江南仍是哼哼唧唧,说话含糊不清。那汉  
子大怒,跳下马背,走近江南,便待一手将他抓起。  

    那料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江南突然一跃而起,双指一弹,那汉于做梦  
也料不到,江南中了他的重手法点穴之後,居然能够反击,未曾叫得出声,便倒下  
地了。江南大笑道:『你的点穴法比我的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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