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青春旋律》
有一种感情,得不到的时候,感觉是百般的遗憾,而得到以后,感觉也是遗憾百般——那是爱情;有一段时光,留下了悔恨,同时也带来了遗憾,而如果什么都没有留下,那留在心中的又将会是终生的遗憾——那是青春……
——题记
青春旋律
作者:刘志强
lzhq510@sohu.com
安徽.淮北雷鸣科化公司 邮编:
235042
一
“赤诚相见”
92级美术系真是“阴盛阳衰”,新生报到的时候,才发现全班24人,女生竟占13!
有4个男生还是本市的,不用住校,505室的八个床位,还空了一个,正好公用,大家就把从家里拎来的箱子全堆在靠近门边的铺子上。
安顿好住的,大家东倒西歪地在各自的铺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唯一戴眼镜的一个家伙抬手看看表:“十一点半了,先吃饭!”说完从行李箱里拿出碗筷,昂然走了出去。其余的赶紧从床铺上跳下来,生怕拉下一样,各人拿出吃饭的行当鱼贯而出。门被最后一个走出的“咣”地一声上了锁,整个宿舍楼上下也七上八下地陆续传来关门和上锁的声音,老生们用筷子和勺子把饭盒一顿乱敲,伴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还有人跑腔走调地高声唱:“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唯一的楼梯被跺得山响,整个宿舍瞬间地动山摇,掀起了八级大地震!
地震平复后是死一般地寂静,刚搬走的毕业生留下的是满宿舍楼的垃圾和刺鼻的酸臭味!
这是所普通师范专科学校。校园陈旧,设备简陋。整个学校只有男、女两座学生宿舍楼。每间宿舍里只有四张上下铺的八个床位的床和一张桌子,每人一张凳子和一个茶瓶。女生宿舍3层,男生楼5层,女生宿舍楼在东,男生宿舍楼在西,中间被一片低矮的平房隔开。从男生宿舍下来往北走30米,就到了学生食堂了。30米路的两边,被卖日常用品的和小吃部围的满满地,有草草吃过饭的新生忙着采购日常用品:牙刷、肥皂、面盆、饭盒、袜子、毛巾……等等,还有的三三两两地围在小吃部门前的饭桌上边聊天边吃饭。体育系的男子汉们都要上了啤酒,把酒瓶碰得“乒乒”地要炸开似地,也不用杯子,嘴对着瓶底朝天的酒瓶子伸长脖子一通猛灌,脖子上的青筋历历在目!女生大多文雅地端坐到食堂里的桌子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细嚼慢咽,也有少数名花有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男友勾肩搭背地相互喂食,把新生看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眼镜”和505的新生们老老实实地坐在食堂里的两张饭桌上,用新奇而羡慕的目光看着临桌的一对情侣不太安分地吃着“情饭”,“眼镜”偷偷咽了口吐沫,一对贼眼在眼镜片后面滴溜溜乱转。
“我说,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怎样?”一位留着“板寸”头型的用浓重的阜南乡音楞头楞脑地说。
“好的!好的!”有几个随声附和。
“别忙,回寝室再说!”“眼镜”不怀好意地“嘿嘿”干笑两声,神秘地低声说:“我们得先分出顺序再介绍!”
几个人用疑惑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不好发表意见,又不好问,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坏水,心里各自打着小鼓,胡乱往嘴里扒着米饭,不再言语了。
饭很快就吃完了,盘子也快见底的时候,“眼镜”催促着要走,上唇留着一字胡的家伙慢条斯理地用明显的南方口音说:“莫急嘛,剩了多可惜呦!”一边用勺子把盘子里的残汤剩水往自己饭盒里扒。
“小南蛮,小气鬼!”“眼镜”在心里恨恨地骂,口中却说:“对,浪费了可惜,你慢慢吃!”然后看了大伙一眼,大家偷偷地笑了,只好站着看着他大嚼特嚼,很香甜的样子。他倒满不在乎,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看他吃完,用手往胡子下面胡乱抹了两把,嘴冒油光地站起来说:“额(我)吃好嘞,走嘞!”大家就起身一起往外走,不想刚走到食堂的出口处,“眼镜”却被一个迎面而来的人一把给拽住了,那人细高的个子,清秀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大家又一起站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眼光一起盯向了疤痕脸。其中的一个瘦子还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眼镜”楞了一下,等看清楚了来人,惊呼一声:“你怎么来了?!”马上反应过来,高兴地笑了:“噢,你也考到这里了!”他也同样拽过疤痕脸,向其他人介绍说:“这是我初中同学,文生,和我一个矿上的!”
“疤痕”向大伙笑了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大家向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有瘦子微笑了一下,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你还没吃饭吗?住在几号房?”“眼镜”握着“疤痕”的手问。
“没吃呢,还没报到呢,也不知道住哪。”
“疤痕”始终在微笑。
“眼镜”的眼亮了:“先吃饭再说!”拉着“疤痕”的手就往食堂里走,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在寝室等着,我有事!”几个人答应了一声,就一块儿回宿舍了。
找到了一个空位,“眼镜”猴急地又跑到小吃部买了瓶啤酒,用自己的饭盒打好饭菜,看着“疤痕”狼吞虎咽地边吃边喝,说:“我们寝室还有一张空位,你来我们那里住好了!”
“好啊,我正愁着没熟人呢!”
“疤痕”悠然地喝了口啤酒说。
“你上的什么专业?”
“眼镜”问。
“会计,自费的。你还是学美术吗?”
“是啊,费了好大的劲呢,妈的,钱可没少花!这世道!”
“眼镜”看了看周围吃饭的人,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
“能走掉就不错了,有好多人花了钱还上不上呢!”
“疤痕”很世故。
“就是,就是,多亏金老师肯帮忙。”
“眼镜”感激地说:“唉,我倒腾了三年才考上,真是!他妈的!”
“学美术的,三年算是少的了,你知足吧!”
“疤痕”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身把饭盒里剩了一半的饭菜到在回收桶里,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洁净的手帕,把手和嘴擦了擦,又把手帕放回了口袋,然后掏出一盒香烟,递给“眼睛”一支,给他点着,自己也点着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优雅地吐了个漂亮的烟圈:“说说看,今年怎么得手的?”
“还不是老一套?在试卷上做手脚呗!”
“试卷上还能做手脚?”
“疤痕”有点不信。
“哈,这不容易嘛!美术试卷上做记号太轻松简单了!比如画素描的时候,在男人的耳朵上画个耳环,画色彩的时候,在试卷的某个显眼的地方点几个特殊颜色,速写就更好做啦,在衣服上多加上个口袋之类的,总之,把你的记号能让阅卷老师知道就行了!要让阅卷人知道要费事多了,得要过层层关口,首先是系主任,再次才是老师呢,阅卷的都是领导安排的,都是领导的心腹,每个关口最关键的都要看银子花的够不够,前几年我就是吃的这个亏!”
“
眼镜”不无得意地说。
“疤痕”
的眼睛睁圆了,这些是他闻所未闻的新鲜事:“那你今年花了多少钱?”
“眼镜”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嘴撇着,摇着头,没有说话。
“1000?”“疤痕”伸长了脖子。
“眼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又摇了摇头,手指仍没放下。
“疤痕”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妈的,真黑!”他站起身,抓起饭盒就往外走:“算了,算了,别提这些了,你的嘴巴要严实些的好!走,到宿舍看看去!”
。
“那是,那是,这种事除了你之外,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吴老师还帮一个呢,就在我们班上,也不知道是谁?”“眼镜”在路上可以毫无顾及。
“这个嘛,最好别问,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的高考,凭本事的考重点,考艺体的靠后门,还要靠钱送。我敢说,你们班里的新生哪个都有后台,不信你等着瞧!我们好歹还有点钱。”
“疤痕”同样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深有感触。
“那是,那是,我也这样想。”他灵机一动,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我有一个主意,咱们回去‘赤诚相见’地把老大给选出来!”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引来路上许多人的目光。
“选老大?选什么老大?”
“疤痕”不知所以。
“在寝室中选老大啊!” 想到自己的馊主意,他又大笑起来。
“怎么选?”
“眼镜”把“疤痕”的头拉下来,嘴贴到他的耳朵上,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两个好朋友一起大笑了起来,“疤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连说:“好!…..哈,好!…..哈哈哈,你可真损呐!”
说笑间,他们走到了男生宿舍的大门口。
“不能再笑了!留点劲到后头再笑!”“眼镜”说。
“好的,好的!”
“疤痕”表示同意,在上楼梯的时候,两个人又不由自主地偷乐了一会。
走到505门口,两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在门口呆了一会,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房间已经打扫地干干净净,房间中间的两张桌子也抹地一尘不染。“眼镜”回身把房门反锁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房间里的6个人都从各自的床铺上坐了起来,看到“眼镜”反锁房门,大家都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盯向“眼镜”。
“眼镜”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宣布两件事情:一是这个床铺有人了,就是他——”他指了指“疤痕”接着说:“第二件事情是现在我们要把我们寝室的老大给选出来!”
大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板寸”和“小南蛮”还鼓起了巴掌。
“怎么选啊?”瘦子问道。
“当然谁年龄大谁是老大喽!”
“板寸”不屑地说。
“太俗!”“眼镜”说:“我们美术系的要标新立异!”
“你说怎么选就怎么选吧!”
“疤痕”附和道。
“对,对,对,你说怎样选就怎样选!”大家都附和着。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就说条件了,大家能遵守吗?!”
“能!”大伙异口同声地喊。
“谁不听,就赶出505!”瘦子喊。
“眼镜”赞许地看了瘦子一眼:“好,就这么定了!”接着他说的条件却让大家大吃一惊:“大家都把衣服脱光!现在、马上、立即!脱!快!”说完,他带头先脱掉了体恤衫,露出了光光的脊背,接着就要解裤子的皮带扣。
大伙傻眼了,寝室里立即炸开了锅!连当初叫的最凶的瘦子和“板寸”、“小南蛮”都不乐意了,连叫:“你这叫耍流氓!”
“眼镜”停止了动作,不屑地撇着嘴:“什么是耍流氓,这叫艺术!没进这个学校我就听说这个学校一直就流行这样一句话:体育系的是文盲,美术系的是流氓,音乐系的是文盲加流氓!他们不懂艺术的可以这样说,我们自己能这样说自己吗?!”瘦子不言语了,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把心一横,也动手脱掉了衬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动手解开了腰带。
看着大伙都脱光了,“眼镜”说:“我们这叫‘赤诚相见’。现在大伙都站成一排,互相看一看,谁是老大自然就看出来了!”
大伙儿那个笑啊,一个个从床铺上赤条条地蹦下来,然后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互相打成一片,当初的陌生感顿时一扫而光,在吵吵嚷嚷中最后一致推举“眼镜”为公认的老大!
老大是选出来了,可大家还没尽兴,一个个挺着肚子吵着要把老二到老八都排出来。这下轮到老大作难了!
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好不容易让大家安静下来,乐得都说不成句了,无可奈何地断断续续地说:“你看看你们……哈哈,这个实在是……哈……没法再比出个高低的……哈……这样吧…..以后大家都不叫姓名,根据个人的特点……哈哈哈哈……让大家给起个……哈哈……外号,经公认后生效,如何?”
看来也只好如此,于是大家一致表示同意。然后就笑骂着相互起开了,除了相貌特别明显的如:“刀疤”、“板寸”、“猴子”、“蛮子”一举成名之外,其余的自然也带有倾向性:一个叫“挎竿”,一个叫“长矛”还有一个叫“棒槌”。“挎竿”的雅号是“猴子”给起的,为此“挎竿”跳起来要和猴子拼老命,大伙拉都拉不住,“挎竿”上窜下跳的满屋子撵“猴子”,但没有“猴子”灵活,都被“猴子”躲过去了。“挎竿”累得气喘吁吁,“猴子”却总是面容可掬,他们光着身子的对打把大伙都笑瘫了,对打的结果是把所有的床铺上上下下弄得个一塌糊涂!后来在刀疤的帮助下,老大最终制止了这场小插曲。虽然“挎竿”、“长矛”还有“棒槌”表示了最强烈的抗议,但不幸的是,每次举手表决的结果总是七比一,他们三个嘴上相互指责着,关键的时候还是各投了对方名字的赞成票,迫于强大的压力,他们的名字还是在公证的前提下由老大公布生效了!
“挎竿””对“猴子”充满了怨恨,虎视眈眈地盯着“猴子”,一副要把“猴子”生吞活剥的样子!
最后老大郑重宣布了命名生效时间:“本505室的新生更名公布仪式现在开始。姓名生效日期自1992年9月1日至1994年7月1日正式生效,1994年7月1日后自行终止。在此期间,本室成员将严禁用其学名称呼,违者将请本室全体人员大吃一顿!”命名仪式在最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老大最后又宣布:“今天晚上由老大请客!”这一更加英明的决定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扁他!”随即大家一涌而上,把老大掀翻在床铺上,来个狂压猛揉,尤其是“挎竿”、“长矛”和“棒槌”,把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在他的肚皮和屁股上,任凭老大怎样求饶都没有人手下留情,他又疼又痒,又哭又笑,最后把老大整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等他差不多快死的时候大家才住手。老大狼狈地享受完最亲热的待遇,吃力地从铺子上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大家一起又笑了弯了腰:他的两个屁股蛋子被巴掌煽得通红,活象猴子的同等部位,连他的眼镜片也弄成了网纹状。“挎竿”、“长矛”和“棒槌”幸灾落祸地连连说:“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活该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