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小说】花开两季

無憂丹丹

故事从四眼发呆开始的。四眼总是喜欢作出一副深思状倚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我们在二楼，由阳台向外延伸了一个夸张的平台，出于各种不方便出门的原因，楼上时常会飘下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体，与洋溢着的离奇气味相互配合着，这造就了阳台如厨房的格言，男人通常是不进的。只有大胆如同四眼，才会莫名其妙的去阳台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被莫明其妙的气味给熏回来。这次也没有意外，随着一只袜子晃悠晃悠的从四眼眼前飘过，四眼终于回过神来，他进宿舍后拿着那只袜子嗅了半天，然后很肯定的说，这是一只女人的袜子。

　　宿舍里一种沉默，大家的脑袋里都在为这只袜子意淫一个故事。

　　大家的想像越来越不堪入目，再想下去就要成限制级了，于是大家配合的从想像中回过神来，关灯，睡觉。这一晚大家睡得无比的辛苦，从我上铺夸张的翻来覆去就看得出来，在四眼的长吁短叹中，开始了夜谈，夜谈的第一句往往是，我们真是不幸，不仅分到了11班，还倒霉摧的住在11楼11号室。而夜谈的最后一句是，明天一定要找到一个女朋友，这句话我们说了三年，那无比漫长的明天还在想像中，不见踪影。
　
　我们班上的女生是幸福的，作为一个理科性质的学科，一个班上就两个女生，无论质量如何，都畅销了。

　　在大一的时候，我们心高志大，看不上班上俩女人，到大二的时候，我们寂寞难耐，再回首时，那两女生已经难耐寂寞，名花有主了。

　　于是我们长期游荡在学校中，在通告板中寻找各系的联谊通知，并兼出席各类学术讨论会，期待着浪漫的邂逅，而我们与浪漫最接近的场景是，在与学妹吃完饭后，四眼的桑塔拉2000在半路抛锚了，于是我们陪着学妹走在洒着落日余晖的桥上，有说有笑，而这时一辆杀千刀的出租车在学妹的招手下停在我们面前，学妹们麻利的上车，颇有技巧性的拒绝了我们送她们回宿舍，然后我们推着四眼的破车步行半个小时，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整个过程前半部份还是很浪漫的。

　　这次浪漫的代价让我们三天里无法再追求我们的学妹，因为我们筋骨酸痛，心思疲惫，而三天后，我们猛然发现我们的学妹无意间成了别人的学妹。

　　而秋天则是一个让人颓废的季节，因为学妹们换下了夏天那些性感的衣服，在这个季节里，再没人用“热”的理由来骚首弄姿，几天前我们还沉浸在花式各异的超短裙中，而现在的裙子已经及膝了，我们知道，再过几天，裙子将彻底不复存在，如果还能在街上遇到穿裙子的，我想我们会控制不住心中的兴奋，脱口而出道，快看，花痴！

　　虽然没有科学能考证在大腿根部至膝盖少一块布料是否能有效减少热量，但这总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卖弄身材的借口，这让我们的夏天异常精彩，女孩们五颜六色的衣服在我们眼中全都变成肉色，女孩们用自已的美腿挑战着我们不多的经验，在高中的时候，我们不曾想到女孩们还能穿成这样，而现在，我们不禁感叹，高中那些女孩怎么能穿成那样。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把注意力由腿部转到胸部，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因为一不小心，我们便会禁不住望向女生的长相，在一个理科性质的院校里，你还能期待女生长得富有文艺气质么。

　　在这百无聊赖的季节里，我发神经的加入了一个社团，我认为这能让我的生活显得丰富，我幸运的在这个社团里认识了法语系的一个女孩，这倒让我的生活丰富了不少，后来，我们开始约会，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四眼说想看看能不能跟着她学门外语，于是我大方的带上了四眼，到第二次约会时，去的就只有四眼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四眼对此的解释是，我真的只是想和她学门外语。

　　而这个能对四眼学习有所帮助的女孩在和四眼第三次约会的时候对他说，她有男朋友了，令四眼不解的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能让他如此愤恨外语，甚至能让他期未时英语挂得史无前例的难看，这让四眼彻底明白了，学外语这种事是相对而言的，女人可能因为一个洋男朋友而在短时间内精通外语，这样能尽快去过洋人的生活，而男人则相反，因为学的越长，和女人在一起的时间就越多，这个是现实。

　　这段时间里，四眼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感叹女人，早起晚睡，努力学习，仿佛老一辈意淫出的“正常大学生”，如果中国大学生都这样，那真是中国的希望。而一段时间的正常后，老一辈对四眼的苦心栽培在同样由老一辈苦心栽培的植物酿成的酒中变成了泡沫，这泡沫冲天而起，撒在四眼猥琐的脸上，而中国的希望注定成为四眼酒后的排泄物，给四眼带来排泄过程中的无比享受。

　　在由无数形容词副词堆砌起来的精彩纷呈的生活中，四眼无意间去掉了生活前的定语，这让生活变得真实，让四眼变得痛苦，在那段时间里，四眼常常和我感叹，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孩要有一头长发，单纯可爱的脸颊，害羞的表情，朴素而清纯的着装，还要有善良的心，在他无比接近这个完美女孩的时候，那个女孩对他说，她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在第二次约会以后，第三次约会以前的时间里火速决定的关系，这两次约会仅仅相差一个晚上。

　　不久后，在人潮拥挤的闹市，四眼再次邂逅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孩，但是场景颇为尴尬，在人潮拥挤的闹市的公厕门口，四眼拦着他的完美女孩说，请问同学，有没有零钱。

無憂丹丹

在这个女人成为四眼新期待之前，她曾再一次出现在四眼面前，那天我们正在各自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这时一群亭亭玉立的女生闯入我们宿舍，面对一群花容月貌的妙龄少女，我们面面相觑，我们都在想，这么一群美女，要怎么挑啊。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有着不喜欢裸睡的好习惯，但四眼在有着不喜欢裸睡的好习惯的同时，还有着不爱干净的坏习惯，这使得他昨天洗澡后没有干净内裤换，于是在我们与美女们聊得火热的时候，四眼只能痛苦的躺在床上。

　　尽管这么多美女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四眼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在公厕邂逅的完美女孩，虽然不比在公园邂逅浪漫，但这总是缘份，而当缘份到来时，四眼却只能躺在床上看着们聊天谈笑，不久，四眼的缘份告辞离去，四眼无比愁怅。在我们告知他是高我们一届的学姐来联谊后，四眼无比惊异。

　　在一个接近冬天的日子里，四眼的完美女孩找到了四眼，她打算寒假的时候去四眼的家乡旅游，让四眼介绍介绍家乡的名胜古迹。于是四眼得以能不动声色的送她回宿舍，一路上四眼不断说着家乡的逸事，逗得女孩咯咯直笑，无奈四眼经历有限，逸事也有限，剩下的只有死党的各种糗事，在四眼正在犹豫是否要出卖死党时，他发现女孩正用忽闪忽闪的眼睛慎慎的看着他，她面色微红，略带羞涩，笑脸盈盈，这让四眼立场全无。

　　在四眼言语的勾引下，女孩渐渐被引到了一条远离宿舍的小路上，这让他们多了许多的相处时间，被女孩发现后，四眼居然还能满脸无辜的说，我不是一直在跟着你走吗。
　　
这次约会让四眼的生活变得有意义，而让我们变得痛苦。因为每当月黑风高的时候，兴奋的四眼总会揭开我们其中一人的被子，然后把脸凑到我们面前，幸福的说，你说我有希望吗。

　　这天的四眼无精打彩，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她在后面拼命追着火车，我们无经诧异，这是好梦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四眼说，我看到她追得气喘吁吁，非常不忍，于是跳下火车，来到她的面前，她喘着气，一时还不能说话，后来呢，我们期待着梦的结局，后来她给我说，什么时候可以还她的那十块钱，四眼哭丧着脸说。连梦都做得这么凄惨，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凶兆，凶兆，四眼一直念叨着。

　　这天之后，系里为了国庆晚会而挑选节目，我们年级出的节目是跳西班牙斗牛舞，跳这舞的衣服也如同刚斗牛下来，破破烂烂的东露一块西露一块，这个舞里有个提裙子的动作，而我们年级的女生把这个动作做得像脱裙子，每当音乐响到高潮时，美女们的大腿都会配合着若隐若现，刹是诱人，舞台下离得最近的评委们为了能在系里晚会上再看一次，于是一致决定通过，过程简洁而顺利。

　　而这么好看的舞蹈四眼居然看得心不在焉，他在人群里寻找着他的完美女孩，而他的女孩则完成了预选，拉着另一个女生，有说有笑的朝着校外的商店走去，四眼吞了口口水，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四眼跟着她进了一个店，随手拿起一件物品，眼睛偷偷的望着她，余光瞄到有许多女生在偷偷的看他，难道是汴之琳的断章么，四眼颇为自豪，转念一想，那眼神里似乎有些不对，手里物品的手感也有异，往四周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浩浩荡荡的胸罩，彻底印证了昨晚那梦的凶兆，四眼脸上一红，再一看手里还捏着一个加大号的，顿感脑中一片空白，快速退出店门，只祈求她没看见，偷偷往里一看，她已不知所踪。
　　
这天晚上，四眼失落的拉着我们进了酒吧，酒壮人胆，而劣酒则只能让人喝醉，在四眼醉眼迷糊的时候，四眼的完美女孩朝着酒吧走来。女孩来到四眼面前，疑惑的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四眼，用手在四眼眼前晃着，四眼以为是幻觉，一手抓了上去，那只手软若无骨，略带温暖，让四眼清醒了不少。

　　她则抽回了手，脸色微红，神情羞涩，而这羞涩的表情让四眼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你认识XX吗，她轻声问着，她说的人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

　　什么？四眼开始对生活产生疑惑。

　　我……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电话，你有吗？她的脸越发的红，越发的可爱。

　　这话让四眼对生活有些失望，她见四眼没有回答她，急着解释道，你别想多了，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我只是想有他的电话，真的只是想有他的电话。她可爱而微红而焦急的脸上开始渗出泪来。
　
　这话让四眼彻底绝望。
　
　这以后的时间里，四眼不再抽烟不再喝酒不再抽烟不再感叹女人，早起晚睡，认真学习，在系里的国庆晚会上，拼命鼓掌。

　　在国庆期间，四眼变得渴望看到笑容，于是他频繁出入于那些对微笑有严格要求的场所。在无数的职业性微笑中，四眼终于确定了自已对于笑容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但是一想到她的笑容，他依然会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

　　而让我们不可理解的是，当我们对着他笑时，他同样会无比悲伤。

　　这样过了三天，四眼再次醉倒在酒吧里。在劣质烈酒的作用下，四眼来到她的宿舍门口，站着不肯离去，终于她走了出来。

無憂丹丹

你在这里等人吗？她怯生生的走过来。

　　嗯，我在等你。四眼奇怪自已怎么会变得这么大胆。

　　她变得局促不安。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四眼看着她。
　
　她不敢看四眼，她小声的说，我希望我男朋友拿着鲜花和钻戒告诉我喜欢我，你有吗。

　　你等等。四眼朝小卖部跑去。
　　
四眼拿了一瓶可乐，拉下拉环，顺便在路上采了几株野花。他拉起她的手，颤抖着戴上拉环，她没有挣扎，四眼鼓气勇气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空气里只有寂静，弥漫着不安。

　　她转身跑进了宿舍，四眼一脸落寞。

　　第二天早晨起来，四眼昨晚的诗情画意全无，唯一还残留的就是憋了一晚的尿意。想到昨晚冲动的行为，吓出一声冷汗。四眼拿起手机，上面有她发来的短信，四眼吓得连冷汗都没了，她会说些什么呢，四眼颤抖着点开短信。

　　短信说，她们宿舍的人请我们唱KTV ，这让四眼无比兴奋。
　　
而她们宿舍的人比四眼更亢奋，拿着麦忘我的高歌，而请我们唱KTV 则成了请我们听KTV ，四眼对此毫无兴趣，他趁着她休息的时候凑了过去，你看我们唱这首怎么样，四眼说着，不动声色的把屁股挪近了一寸，可以呀，她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四眼把屁股又挪了一寸。
　
　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们依然没能摆脱我们不幸的命运，在众多美女的环绕中，我们唯一唱的一首歌居然是单身情歌。
　　
从KTV 出来，天已渐晚，于是四眼建议我们送她们回宿舍。这个过程无比辛苦，我们只能跟在四眼后面看着他把脑袋凑向他的完美女孩，然后四眼的手不安份的袭向她的手，她的手最终没能打过他的手，屈服的让他握着，在我们面前，这是怎样限制级的画面啊。

　　之后的四眼沉浸在幸福里。天冷的时候，她会耐心的给他织一副手套，而不久之后，一条新的围巾出现在四眼的颈部。在四眼上网的时候，她会冷不丁的出现在我们宿舍，从后面搂住四眼的脖子，让她的长发抚着四眼的脸。而这时，我们是多么希望从后面搂着四眼的是厉鬼。
　
　这件事让我们变得不了解女人，在我们眼里，四眼用一瓶可乐和几支野花泡到了他梦寐已求的女孩，这个女孩几天前还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在这个冬天里，我们行为懒惰，心思懒散，过得毫无激情，唯一还散发着热量的，就只有四眼那辆桑塔拉的发动机，四眼载着她逛遍了城市的所有景点，四眼的生活每天都在改变，没变的，只有那辆走到半路就会抛锚的破车，而这时，他们总会很有耐心的顺着路散漫的走着，在她的鼻子冻得有些红的时候，她会把头埋进四眼的胸膛，用四眼的温度来温暖那张可爱而美丽的脸。这时四眼的意志会无比坚定，为她设想着许多美好的未来，而比四眼的意志更快坚定的，是他的下半身。

　　冬天结束的时候，我们迎来了我们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四眼的她则在为她的职业忙碌着，因为考研的关系，我们也变得忙碌，在彼此的忙碌中，见面的时间变得稀少，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因为在四眼想起她的时候，她的电话总会适时的打过来，这是属于他们的心有灵犀。

　　转眼夏季已至，而四眼的心思却无法再集中到超短裙上，因为她将毕业，毕业后，她会去另一个城市。无论四眼如何的不愿意，但生活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四眼目送她上了火车，哭得像个女人。而无论四眼哭得多么的悲伤，生活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好几次四眼曾计划去她所在的城市，光是来回的车费就得花去四眼一个月的生活费，算上住宿吃饭零用，这半年四眼都得靠敲诈我们为生，这之前，四眼曾美好的幻想，能每周见她一面，但幻想仅仅是幻想，连希望都算不上，就如同四眼为她设想的那些美好的未来一样。

　　于是他们开始频繁的通电话，但这居然也成了一笔巨额的花销，为此四眼不得不戒烟，少喝酒，而这依然不能承载那些甜言蜜语，他们开始试着让通话变得简洁，到后来，工作的压力让她再无耐心听他说的那些学校的故事，而他则无法理解她在工作上的烦恼，最后，他们的通话简洁得只剩问候。

　　这样过了半年，又到了冬天。四眼的思念变得不可收拾，他想找一个没有她的环境，而他却在去年冬天载着她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地方，那些原本应该美好的回忆变成负担，成为无法复制的幻想，充斥着四眼所在的每一个角落，让四眼无法再快乐起来。

　　在这个冬天里，四眼卖掉了他的桑塔拉，义无返顾的去了她的城市。他来到她所在工作的单位，躲在一辆奔驰车身后，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半年让她变得成熟，这是四眼的第一印象。她朝着奔驰走来。

　　她发现我了，四眼有些激动，控制不了擅抖。

　　她停在奔驰的车门口，远处走来一个男人，风度翩翩，他握住她的手，一番甜言蜜语后，打开了车门，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用屁股对着奔驰屁肌的四眼，这倒真的让她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些惊慌。

　　男人绅士的钻进车里，只剩下四眼和他的完美女孩

無憂丹丹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女人说，你还戴着它呀，她理了理四眼胸前的围巾。奔驰的喇叭响起，有些烦燥。我得走了，女人有些惊慌，你自已好好生活，说完，她匆忙钻进奔驰里。四眼一脸漠然，唯一让四眼有些许感觉的，是那只在她手上晃得让人眼都睁不开的钻戒。
　　
四眼想起她曾说过，希望她的男朋友能拿着鲜花和钻戒说喜欢她，而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有钻戒和鲜花的，就是她的男朋友呢，四眼的手捏出了汗，他手里捏着的是另一枚钻戒。

　　四眼发疯似的跑到河边，把那枚钻戒狠狠的仍进了河里，而这枚让四眼用了半年才下定决心买下的钻戒，却只能在河里激起一小圈的涟漪。

　　回到校园后，四眼偶然在新生介绍手册上看到一首小诗，花开两季，一季新生来，一季老生走，在岁月磋砣中，四眼不幸被磋砣成了一个老生，她则成为另一个世界的新生，而无论四眼变得怎样的老气横秋，依旧无法成为另一个世界的新生，那扇校门宏伟而壮丽，割裂了空间。

　　四眼想起刚入学时，自已天真烂漫，在四年中，也因为那个生命中的过客而美好，但是那些曾经的美好，却成了变老的催化剂，这是代价。

　　在我们看来，这么悲伤的事对四眼来说却无比幸运，因为他再也不用辛苦的给她设想那些无法实现的美好未来。

天涯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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