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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07-7-18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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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睛在看着我(全文)
母亲的眼睛在看着我,让我不知如何取舍。最后我还是决定欺骗我的母亲,因为舍不去我的爱也不想让母亲为我的将来担忧。
“妈,这就是小雪,就是我常对你说的在英语班认识的那个女孩。“我指着一边的樊雪对躺在病床上的妈妈说。
“姑娘来了,”妈妈边说边撑起身体坐起来,“坐下吧,走过来累了吧。”
“不累,阿姨。这些东西都是天磊帮我拿着的。”最温柔的声音流淌在充满阳光的病房,而我却没有从中得到一丝的温暖,我怕,我恐惧,我不想妈妈看出这一些是如此的虚假,如此的没有意义。
“我家小磊平时娇气着呢,他能给你拿?”母亲的玩笑是这样的平淡无味。
“没有,阿姨,他平时对我可好了,我爸妈还总夸他机灵,能干。”
“是吗?他就在外面特别能表现。”母亲用骄傲的眼神滑过我的脸颊。
“那可不是,”我马上把话接过来“在家也能干,不干不是让你锻炼吧,妈你那时候身体多好,再说了,一般累活不都是我干嘛。”
“就你会说,金边小尿壶。”母亲这句话几乎每天都说好多遍,即使在这种第一次见准媳妇的场合也从不觉得不够高雅,反而像是在夸我。
“哈哈哈……”病房中所有的人都笑了。
但是,在这环境中我却听到自己笑声的干涩,让我想起那个真正生活中的她。
那是大二那年,外语第一的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口语速成班,却在第一堂课就因为堵车迟到,结果只得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同桌是一个穿白色T恤衬衫碎花长裙的女孩,女孩没有戴眼镜,不知道她是因为视力好还是和我一样因为来晚也坐在最后一排,她没有书,甚至连书包都没有。在整个老师讲课的期间除了必要的发声练习外就只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头都没有转过一下,目光始终指向黑板。
四十分钟,她像一朵菊花静静地开放,在静止的时间里展现她的美丽。又像一幅画,一幅表现少女青春的画。让每一个扫过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在上面停留一下,来感叹这含蓄与奔放的完美结合,可惜她的静止使我只能偷眼看到她的侧面,她的齐耳短发小巧的耳朵,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睫毛……
“铃!”下课了。
下课后的她只是换了个角度,望向窗外的阳光,难道她能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看太阳吗?
“Hello!”我对她说,她没有丝毫反应。
“Hello!”又一次我对她说。
“你是在对我说话吗?”她没有回头,但动听的声音早已响彻耳骨。
“是啊,刚才老师说下堂课要以同桌为单位进行对话练习,你即没有书又没有笔记能记住吗?”
“放心吧。”
“如果你没带书包我可以借给你几张纸两个人看一本书。”
“不用了。”语气平缓,不带任何感情。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因为我感觉她有心事,如果不是这样那她就一定是英语学习者中的绝世高手,无敌最寂寞嘛。
第二节课的对话是如此的顺利,她没有一丝停顿而且发音非常标准,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从始至终都面向黑板,这让对话的另一半——我,非常不舒服。
放学了,我有意的多坐了一会儿,可能是青春的原因吧。我对她的好奇在这两节课中已经彭胀到极点。她在练习中的表现可以完全证明她的确是个绝世高手,但那也用不着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的耍酷吧。一定另有原因的,没准我会因此挽救一个年轻少女的心呢。
她也一直都没有走,真到教室中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位慈祥的老人走进教室,走到我们桌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边伸出右手边小心地说,“冰冰,我来了。”
“奶奶。”女孩站起身,伸出左手去拉老人的手。两只手同时向上抬起一些。经过我的、头顶,女孩随着老人的手离开座位,和老人一同离开教室。
整个过程我都是用余光记录下来的,因为我一直在用看书来掩饰对女孩的好奇。
“天磊。”我的回忆被樊雪打断。
“什么事?”思想被打断的我有些慌张。
“想什么呢,时间不早了,还要回去上晚自习,我先走了。”樊雪向我使个眼色。
“好吧,我去送你。”我取过她的书包背在身上,转向母亲,“妈,我去送她,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直接给你买回来。”
“去吧,你看着买吧,我现在也不知道吃什么好。”母亲微笑着向樊雪摆手再见。
走出住院处,樊雪挽住我的胳膊,我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一眼。
“看什么。我是怕你妈在上面看。”樊雪天真的向我笑“看她刚才的精神挺不错的。”
“是,大夫说人到这个时候往往要么特别有精神,要么非常虚弱,这主要看病人的心态,积极的心态能延长一段时间生命。”
“原来这样啊,那医生说没说……”樊雪把另一半话收了回去。
“大夫说最多再有三个月,我妈说怎样做结果都一样,她不想化疗,不想在死前还受那份罪。”
“是吗?我看是想为你省钱吧,骨癌有时候是很疼的。”
“没办法,她不配合,我也劝过她很多次了,我妈想好了的事一般没人能改变了的。”
“唉!没办法,这段时间你和韩冰联系了吗?”
“前天还通了电话,准备下个月的演讲比赛呢,如果能在演讲比赛中胜出的话就有可能会有学校聘她做口语教师。”
樊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怪不得你妈妈这么急着见你的女朋友呢。”
我没有说话。
“她一定知道你和韩冰从两年前就一直很好吧。”樊雪接着说“她做为母亲很怕你和韩冰在一起。”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盲人?”
“是,你妈一定看出你喜欢韩冰,但是你们要在一起你就要照顾她一辈子,那样很苦的。”
是啊,我的思想又被拉到那个天真美丽的女孩身边。
经过几次的课,我发现那个“冰冰”每天都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位置,而且每一天都像是对第一天的拷贝。没有书也没有笔记,处处都显露着一个绝世高手的气质,而我对她的好奇猜疑没有一刻停止过。开始是对她的骄傲羡慕,后来变成嫉妒,再接下来变成恨,再再后来我便我便发现她除了举止有些不把人放在眼里外。话语上倒是越来越合气。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她终于把我当做一个朋友一样,谈论一些英语以外的话题。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天磊,我对你说一件事,这件事也许你早就知道,但我不希望你会因为这件事改变对我的看法。”
“放心吧,有什么事这能必变我……”我顿了一下,因为我心中有不好的感觉,这个比我小一岁的她是不是……我。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没有毕业没有事业,这不好吧。
“我,是盲人。”
“……”我无语,我看到的她的骄傲,似乎骄傲得目中无人,就这样被“完美”的解释出来。虽然我曾经有这种猜疑,但当时我便否定了这种想法,她从来没有任何能够表现出眼睛看不见的举动。
“是真的,几岁的时候一场病使我变成了这样,所以我只能学习各种语言做为未来谋生的手段。”
“那……”我一时间无法让自己平静地去思考问题、
“盲人就是这样的,靠声音就能准确地判断方向和距离,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对空间只有听这种唯一的感知的方式。”
她说的是如此从容,就像是事先背好的台词一样,她虽然看不到我的眼神,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感觉到,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热血沸腾,面对这样天真烂漫时代的女孩,有种想照顾她一辈子的冲动。
“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对你说这些。”她继续说“因为你是我唯一一个同龄的朋友,我因为目盲,从小就很孤僻,从不出去和别的孩子玩,你是第一个我认为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哦,,其实我……”说实话很突然,我依然没能从这突然的事件中清醒过来。
“说这话,我事先想了很久,我怕说了就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能治吗?我总算说出句完整的话。”
“能,但是需要别人的眼角膜,现在很缺少这种东西,很多人用钱都买不来,别说我这个一般家庭了。”
……
“到车站了,我走了。”樊雪调皮地向我眨眼。
“今天谢谢你了,以后得麻烦你经常过来看看我妈。”我向她挥挥手。“再见,我回去了,”
回医院的路上,我买了些吃的喝的,也是在找些时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找一个假的女朋友能骗过一天,能骗过以后的日子吗?
回到医院里,妈妈正躺在那里思索什么,见到我回来直了直身子。
“怎么样?妈。”
“还不错。长的说话什么的都不错。”
“我就说你儿子找的对象错不了。”
“别吹了,能不能嫁你还两说呢。”
“那得看毕业后都在哪里工作,如果都在一个城市,我想应该差不多。”
“这几天怎么没听你说起韩冰。”母亲突然话风一转,打我一个措手不急,不过我也马上理清头绪。
“她一个在准备英语口语演讲比赛,下个月就决赛了。我这段时间忙着找工作和毕业设计的事,没时间联系她。”
“哦,我听说你有机会到上海去实习两个月是吧,听说还是个中外合资的大公司。”
“是,不过我决定不去了。”这句话说出来我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母亲前面的话原来都是在引导我说出最后一句。只要我一旦承认有这个机会,她是会不惜任何代价让我去上海的。
最后的结果不出我所料,母亲以看病吃药等关她生命的种种因素做为条件逼我答应她。
去上海前我再三叮嘱樊雪要多去照顾我母亲,樊雪也很有些接受使命的语气答应我带替我照顾母亲直到我回来。
在上海的日子好慢,天好长,我几乎每天都给母亲或者樊雪或者韩冰打电话。
在电话里,韩冰告诉我她在演讲比赛中表现尚佳,得了第一名,现在有几家公司和学校都想聘她做翻译和英语口语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我便想起一年前我正式追求她做我恋人的情景。想起来媾我还挺浪漫的。
那时认识她一年的我早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她,看她的表现也应该是喜欢我吧,但我们都因为她的目盲没有表答,虽然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我们一个直都是普通朋友,直到那一天她在去年的英语演讲大赛中失利。
我拉着她在公园湖边散步,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握紧我的手,我明白她用力握我的手是因为她心里难受。所以我也很配合她默默分担她的痛,我看到她的泪顺着脸颊滑下,但没有制止。
顽强的女生,顽强的眼泪。
眼泪越来越多,最后她干脆扶着栏杆不动了,泪如雨下的她双手不停地在双眼处摸擦,然而那泪水,都似永远也擦不干,永远在流。
我偷把手机的闹铃定在三分钟以后,而铃音就是我和她都爱听的那首《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下一刻我像所有恋爱中的男生一样,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含情默默的说:“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爱你,照顾你,对你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做你的护花使者。”
天啊,我一定是求恋爱者中最有创意的,直接把想和她谈恋爱说成让她嫁给我,不过说真的,如果我当时,或者现在,有能力养她,给她好日子过,我一定会娶她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更深地拥入我怀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
开始喜欢这里
每个夜里都会来这里看你
你长的那么美
叫我不能不想你
你的影子
充满我的脑海里
……
恰到好处,在高潮的时候。音乐响起,就这样她成为我的第一个恋人,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恋人。
对韩冰的回忆是短暂的,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担心和思念,在电话中就可以听出母亲越来越虚弱,不想打电话,所以我直到一个星期后回到家才知道家中发生的一切。
到车站接我的是樊雪,我们一回来到医院。
病床上的母亲眼睛包着,这让我大吃一惊。
“你的眼睛怎么了?妈。”我走上前去,母亲听到我的声音整个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看得出她很激动,
有那么几秒钟,我们都安静了,除了母亲脸上的肌肉和她伸出的手在颤抖,一切都静止,包括时间和空气。
我的头脑在快速旋转,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你先出去,我单独和母亲待一会儿。”冰冷的声音过后,樊雪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
“天磊,你不要争,听妈妈说,”我坐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但依然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母亲平静的语气继续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和韩冰的关系,但我又怕你和她在一起会很辛苦,所以希望你换个女朋友,说心里话,樊雪是个好女孩子,在你实习期间我通过和樊雪沟通了解到你和韩冰估计你不会因为怕苦或是我的想法分手,后来我打听到韩冰的眼病,只需要换眼角膜就可以了……”
我的思想似乎凝固住了,下面的故事一定是母亲将自己的眼角膜给了韩冰,然后我便可以得到一个能够看到阳光的韩冰做恋人。
一个月后,母亲悄悄的离开了,韩冰的眼睛也拆掉了纱布。
一年后韩冰通过刻苦学习认识了大量的汉字和英语单词。
又一年后,我和韩冰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再一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事业。我经常看到韩冰在孩子熟睡的时候站在小床边注视很久。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我的,但有点可以确定,现在的每一天,每一时刻,通过我的妻——韩冰的躯体,母亲的眼睛在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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