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史话:燃烧的东南亚
作者:孟凡俊太平洋战争 总序(1)
原解放军外国语学院院长 李致中将军
《太平洋战争史话》系列丛书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60周年及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问世,可谓应时,亦正是其价值之所在。
人们总是处在回顾、思考、展望、进取之中。历史与往事是经验,是教训,总给人以启 示,是为“师”也。今日之世界,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均未解决,五洲狼烟不断,尚无宁日可言。战争依然是人们不得不面对、不能不正视的一大怪物。诚然,正义终归要战胜邪恶,战争本身也终有消亡之日。而回眸战争的足迹,当有助于人们探求其发生、发展及变化的规律,以为正义之胜利而谋,为人类最终之和平而计。
太平洋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反法西斯联盟国家反对法西斯日本的战争,是人类历史上正义战胜邪恶的一次大较量。1941年12月7日(日本时间8日)日本偷袭美国太平洋海军基地珍珠港,拉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序幕,第二次世界大战从而全面爆发。美、英、中、苏等同盟国一方与法西斯德、意、日轴心国一方,展开了历经数年的殊死大搏斗。太平洋地区和中国大地作为二战的东方主战场,与西方欧洲战场的战事息息相关,影响着整个大战的走向与结局。研究太平洋战场的重要战事,对于探索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来龙去脉,对于研究近代战争及其战法,很有参考价值。
《太平洋战争史话》系列丛书作为全景军事读物,可谓风格特异,另有洞天。据我所知,此书的策划者在总体设计、文图配组与内容定位等方面,经过了长时间的绵密思考和慎重取舍;众多作者同仁经过了多方寻求挖掘,反复查阅、核实中外资料,比较客观地再现了史实。可以说,全书虽不如拍照一样原原本本,但对于历史事件的主体乃至重要枝节的记述,都称得上忠实无误。如此翔实生动的史料,足以供人们去深入地探索和研究60年前发生的那场战争,揭示其庐山真面目。
作者们在著述中,不是对历史事件做长篇累牍的论述,而是用大量文笔对特定的某些重要人物及主要事件进行生动鲜活、脍炙人口的描写与刻画,因而使这部由11分册组成的系列丛书既有史料朴质的原味,又有文学表述的魅力,着实令人拾卷难释。尤其是作者笔下的某些事件的鲜活细节,半个多世纪以来尚鲜为人知,更使人一睹为快。
此书的编辑手法亦别具一格,自有迷人之处。书中穿插了大量的原始照片、图片、地图,并辅以画龙点睛的文字说明,真真是图文并茂,相映生辉。那重现在读者眼前的一幕幕硝烟滚滚、惨烈悲鸣的昔日战争景象,着实让人少了几分研读史料的枯燥,增加了几分对野蛮战争的感知及对战争与和平的悟性。
总之,此书既有浓厚的军事论述色彩,又有尝心悦目的文学品位,称得上是一部少见的多元性作品。
更有,此书虽以太平洋战争为主题,却又以简洁的文笔反映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华始末及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阐明了中国战场、远东战事与太平洋战争的关系。这也是此书编辑上的又一特色。众所周知,日本军国主义欲称霸世界的狼子野心由来已久。早在1927年7月,日本前首相田中义一就在其给天皇的秘密奏折中提出“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尔后,日本军国主义者就将这个“田中奏折”视为其策划和发动侵略战争的金科玉律。换句话说,其野心的实现,必须要以中国为其进攻亚太乃至全世界的后方基地。而恰恰是中国人民不怕牺牲、前仆后继的抗日斗争,使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打乱了它的全盘计划,使其失去了实现野心的前提,从而也有力地支持了太平洋战场上美英等联军从被动转向主动的作战,直至取得最后的胜利。
最后言及,参与此书编写的各位同仁,都是从事军事研究和文学创作的行家里手,各个著作颇丰。策划人钟庆安于1965年毕业于解放军外国语文学院,后作为军事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从事军事研究和杂志编辑工作三十余年,对日本军事及其战史有其独到的见解。这部系列丛书《太平洋战争史话》就是他和他的战友们辛勤耕耘、集体合作的结晶。 太平洋战争 总序(2)
我相信,此书将以其问世之应时、史料之丰实、学术内涵之博大及其别具一格的编写手法,迎来广大读者,为历史的纪念增辉。
谨以此为序。
李致中
2005年元月于北京香山 太平洋战争 作者的话(1)
原军事科学院外国军事研究部研究员 钟庆安
21世纪初期的国际局势,就总体而言,是和平、缓和、稳定的;但就局部而论,又是战乱、紧张、动荡的。维护和平,反对战争,特别是反对世界大战,是全世界人民共同的基本利益和愿望。
20世纪前半期,人类遭受两次世界大战的磨难。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卷入的国家达30多个,死亡、伤残的人数各为2000多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规模更大,其后果也更为严重。被战争卷入的国家多达60多个,人口超过20个亿,仅中国和苏联的死亡人数就高达6000多万,至于其物质损失就更难以准确估计了。
世界人民再也不愿看到新的世界大战发生了。
中国人民饱受侵略战争之苦,从内心深处反对罪恶的战争,酷爱和平。中国人民正在一心一意地搞经济建设,奔小康,实在需要一个良好的、合作的、和平的国际环境。
众所周知,人类史上最野蛮、最惨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有两个战争策源地,一个是德国纳粹,另一个是日本军国主义。这两个狰狞、丑陋的黑白无常,本来就是人类史上的一对怪胎,一个在西方企图用铁血政策推行“欧洲新秩序”,另一个在东方妄想靠刺刀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为了实现其征服世界的狼子野心,他们把疯狂的侵略战争强加到一切爱好和平与自由的国家与人民的头上。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和平盛世,未雨绸缪;再现战争的残酷性、破坏性,强化和平意识,警惕战争狂人卷土重来。这些就是我们撰写本系列丛书的真切愿望。
如果联系到日本政府在二战后对待这一段侵略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历史的暧昧态度和右翼团体的种种翻案活动,就更加让人担心和不平。人们不禁要问,日本的领导人顶着中国、韩国和亚洲其他国家的抗议,一次又一次地参拜供奉着东条英机等大战犯的靖国神社,居心何在?日本政府通过右翼团体编写的歪曲历史、否定犯罪、为战犯鸣冤叫屈的《新历史教科书》,要让日本的中、小学生知道些什么?要领着日本的新一代干什么?
本系列从书属于全景军事读物,全套丛书由11分册构成。它们分别是:
第1分册《“大东亚共荣圈”之梦》
第2分册《偷袭珍珠港》
第3分册《燃烧的东南亚》
第4分册《缅甸泥潭》
第5分册《拉包尔》
第6分册《中途岛之战》
第7分册《瓜达尔卡纳尔》
第8分册《马里亚纳》
第9分册《菲律宾浴血》
第10分册《硫黄·冲绳“玉碎”》
第11分册《军国末日》
各分册结构独立,情节完整,在时间、地点、人物、主要事件等方面均经过详细考证。按战争的实际进程和主要事件,各分册又相互联系,在叙述和展开情节时注意衔接、避免重复、保持风格,力求反映太平洋战争的全貌,使该系列从书具有史实价值、文学价值和收藏价值。
撰写的总原则是:从中国人的视角,以事件为线索,以文字加图片为表现形式,以可读性、可视性为着眼点;在材料的取舍和使用上,注意突出系列丛书的特点和风格,照顾到作战阶段(形势、意图、准备、实施、进程、结局)、作战样式(陆战、海战、空战);力争做到事件与地区相结合、事件与人物相结合。
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太平洋战争的基本观点和评价,我们的基本观点是:有两个战争策源地,分别形成东西方两大战场。东方战场包括中国战场、太平洋战场、苏联远东战场。日本在其推行扩张政策的全过程中,一直把侵略中国置于其政策的中心地位,1941年12月爆发的太平洋战争是中国战场的延续和扩大。中国战场和太平洋战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其联系主要表现在作战对象相同、作战地域相接、作战时间有重合、作战的组织与实施有配合,其区别特别表现在战争的开始时间、作战的组织与指挥、严格的地理概念、对战争全局的地位与影响等方面。 太平洋战争 作者的话(2)
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作为中国人,不提中国战场,不反映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是于心有愧的。我们基于这样的考虑,在策划阶段曾准备搞两部系列从书,一部反映中国战场,另一部反映太平洋战场。为此,策划人也曾多方联系,邀请名人或专家参与计划和撰写工作。但是,因为人员、时间和资料等问题,中国战场的撰写与出版事宜尚在筹划之中,不能与《太平洋战争史话》系列从书同时出版。此点恳请读者给予谅解。
本系列丛书之所以能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与广大读者见面,这要特别感谢原解放军洛阳外院院长李致中老师。李老师不但给本书写序、题词,还参加了书稿的审改,并以专家的眼光提出了大量宝贵意见。还要衷心感谢海南出版社的苏斌和刘德军两位先生。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鼓励和支持,就不会有本系列丛书的问世。
在此对李老师及苏、刘两位先生谨致衷心的敬意。
钟庆安
2005年4月18日 一 “南进(1)
在日本的军事战略之中,一直就存在着“南进”与“北进”之争。
日本把以俄国为作战对象向北方扩张时,称为“北进”,把以美英荷为作战对象向南方扩张时,称为“南进”。
日本的“南进”战略把矛头指向了地大物博的东南亚。
东南亚,亦称“南洋”,即亚洲东南部地区,范围包括中南半岛和马来群岛,陆地面积449.2万余平方公里,相当于12个日本大。
中南半岛,亦称印度支那半岛、中印半岛,面积206.9万平方公里,分属今天的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泰国、马来西亚(西马来西亚)、新加坡。地势大体上北高南低,多山地、高原。环绕东南亚北部边缘的山脉,为喜马拉雅山脉东侧的山岳丘陵,大河由此向南奔流,从青藏高原直抵南中国海。其中包括萨尔温江、湄公河。湄公河发源于中国西南部,流出中国以后,形成当代老挝和泰国的大部分边界,又流经柬埔寨东部,并在越南的南端冲积形成广阔的三角洲。湄公河再加上泰国的昭披耶河、缅甸的萨尔温江和伊洛瓦底江以及越南的红河,经过年复一年的季节性泛滥,数层淤泥沉积下来,为这个地区提供了最肥沃的农业土壤。两条南北走向的山脉(一条是长山山脉,另一条是湄公河以西的一系列山脉),向南延伸,直至最后形成马来半岛的主干。
马来群岛,因当地居民主要属马来人而得名,旧名南洋群岛,位于亚洲东南,散布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的广阔海域上,是世界最大的岛群,共有岛屿2万多个。南北最宽3520公里,东西最长6000余公里,其地理范围通常包括大巽他、努沙登加拉(小巽他)、马鲁古、吕宋(菲律宾)群岛、新几内亚岛等,陆地面积247.5万平方公里,分属今天的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西亚(东马来西亚)、文莱、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各岛大部山岭高峻,除婆罗洲外,多火山与地震。从苏门答腊岛向东,经过爪哇岛和巴厘岛,这部分岛屿是地球上最激烈的活火山区之一。赤道横贯,炎热多雨,富热带森林。
中南半岛的矿产有锡、钨、宝石、煤、石油、天然气,稻米、橡胶、棕油、木材、热带水果与花卉等产品出口居世界前列,其植被多为热带雨林和季风落叶林。
马来群岛是世界热带农林产品(橡胶、油棕、椰子、可可、胡椒、豆蔻、金鸡纳霜)的重要生产与出口基地,主要矿藏有石油、天然气、锡、铜、铝土、镍等。
东南亚是连接亚洲与大洋洲的“陆上纽带”,是沟通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海上走廊”。在古代就是东方各国人民相互交往的要道,近代更发展成世界海空运输的枢纽之一。马六甲海峡,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印度洋和中国南海之间的交通咽喉,是从欧洲、非洲到西太平洋海岸最便捷的航道上的必经之地。
正因为东南亚的地理位置重要,人力、物力资源丰富,所以,这里早就成为了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国家拼命争夺的场所,成为了西方冒险家的乐园。
16世纪,葡萄牙人率先侵入东南亚地区。他们以香料贸易赚取巨额利润。
17世纪,英国和荷兰使用优势海军将葡萄牙人从其多数商站赶走。随着贸易扩张,贸易商品从香料发展到橡胶、茶叶和锡等其他原料。17世纪初叶,荷兰取代西班牙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上殖民强国。在荷兰政府的特许下,分别成立了以从事美洲和西非洲垄断贸易为目的的荷属西印度公司和以从事亚洲特别是东南亚海上垄断贸易为目的的荷属东印度公司。这两个公司当时拥有荷兰政府特许的很多特权。它们不但拥有垄断贸易权,而且可以铸造货币、买卖人口、组织武装、同他国宣战、缔结条约等。当时的荷属东印度公司以马来半岛为活动中心,控制马六甲海峡,其海上势力达印度洋和太平洋两大海域。
到19世纪,东南亚绝大部分沦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其中:缅甸、马来亚、新加坡和文莱成为英国的殖民地;越南、老挝、柬埔寨成为法国的“保护国”,统称为法属印度支那;印度尼西亚被荷兰霸占,称为荷属东印度(荷属东印度群岛是一个带有历史性概念的地理性名词,一般指今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几内亚和菲律宾等地区的岛屿);东帝汶被葡萄牙占领;菲律宾先是西班牙殖民地,1898年美西战争后被美国侵占。泰国是东南亚惟一在名义上保持独立的国家。 一 “南进(2)
当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基本把东南亚瓜分完毕之后,靠侵略中国起家的新帝国主义日本当然是不会甘心的。
在发展资本主义的道路上,日本和美国等西方国家不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美国1853年派海军的佩里将军率4艘军舰闯进日本的东京湾,敲开其封建锁国的大门,让日本发展起资本主义。就这一点来说,美国应是日本的老师,日本的“恩人”。但是,学生却打起了老师! 究其因,就是“学生”和“老师”在向外发展和扩张势力方面发生了过多的碰撞。美国除了“舰炮外交”之外,还可以用资本、用技术、用超额剩余价值开路,推出“门户开放”、“利益均沾”。而日本当时却没有这些优势。日本在发展资本主义的初始阶段,受到很多先天不足的限制。日本的国土太小,资源太少。等到它挤到资本主义列强围坐的大餐桌的时候,又没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日本首先考虑的是用刺刀开路,推出的政策是“铁血”,是“独占”。而当时的亚洲,都是经济落后、实力不足的弱国。特别是中国,又大又弱。形象地讲,日本是一匹“大灰狼”,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各国则是一群四分五裂的“羊羔”。这种大环境给刚刚崛起的日本提供了机会,而且大大地刺激了它那贪得无厌的胃口。日本在亚洲的掠夺和扩张,自然和美、英、法等列强在亚洲的扩张与利益相碰撞。在日本1931年制造了“九·一八”事变并变相占领了中国的东北三省之后,这种碰撞就更加明显。
日本对东南亚的野心比任何一个老牌帝国主义国家都大,它要把整个东南亚吞下去。日本自己非常清楚,它要从西方列强手中夺得东南亚,不动用武力是不行的。所以,日本很早就开始策划对西方列强特别是对美国的战争。
20世纪初,日俄战争结束不久,日本就开始筹划对西方列强的战争。日本统治集团在经过多年的反复研究与多次的争吵之后,最后把美国作为第一假想敌国。
在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为了对抗沙皇俄国,日本与美国修好。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就改变了基本国策,把对美政策从友好转为对立,甚至把美国视为下一次战争的主要对象。不过,在统治集团内部对此问题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当时,日本陆军主张仍以俄国为假想敌国,而海军则力主以美国为假想敌国。
1907年,日本陆海军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通过了《帝国国防方针》,明确提出了“以俄、美、法为作战对象,建立能在东亚采取攻势之军备”。
《帝国国防方针》虽然把俄、美、法三国都列为可能的作战对象,但岛国日本对各国的海军实力予以特别重视。当时最大的海军强国虽是大英帝国,但它已于1902年与日本结盟,不是作战对象;法国海上实力不强,不会对日本构成威胁;俄国战败,国力受到了很大削弱,舰队已被彻底打垮,短时期内也不足为患;而美国正在大力发展海军,又与日本隔洋相对,其经济、政治、军事力量正向东亚扩展,而且在其国内已经出现某种排日倾向。美国显然是妨碍日本控制西太平洋的最大绊脚石,也是在亚太地区同日本争夺霸权的主要对手。因此,日本对未来战争所进行的准备,在许多方面都以美国为假想敌国。尤其是日本海军,实际上自日俄战争以后就一直把对美作战作为总战略方针而进行军事准备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对德宣战。日本海军借机迅速占领了赤道以北的德属太平洋上的马绍尔、马里亚纳和加罗林三个群岛。
1918年6月,日本对1907制定的《帝国国防方针》进行了一次重要修改,将原来的“以俄、美、法为作战对象”改为“帝国依次把俄国、美国、中国作为假想敌国,主要防范此三国”。
其对美作战的要领是:“开战之初,陆海军协同迅速攻占菲律宾的吕宋岛,摧毁敌海军基地,并歼灭当地的美国舰队,以利于海军此后的邀击作战。”日本陆军“迅速占领马尼拉湾和苏比克湾,并将其作为日军海军的根据地”。日本海军“在奄美大岛附近集结全部舰队,在小笠原群岛一线配置巡逻兵力,待敌主力舰队来攻时,全力出击,将其歼灭”。 一 “南进(3)
1923年2月,日本对《帝国国防方针》作了第二次修改,明确提出:“帝国特别要警惕美国、俄国和中国三国。帝国不久将来之国防,应以最有可能和我国发生冲突且有强大国力和军备的美国为目标,并以它作为主要防御对象。”
这次的重大变化,就是把美国排在了俄国的前面。其海军的对美作战方针是:“开战之初,首先扫荡敌在东太平洋之海上兵力,与陆军协同攻占其根据地,控制西太平洋,保障帝 国通商贸易的安全,使敌舰队作战困难,待敌舰队来援时,截击并歼灭之。”
日本陆海军自1923年以来就正式拟制了攻占菲律宾作战计划,并在1926年对作战计划做了重大修改。日本海军将其设想的主力舰队决战战场推进到小笠原群岛一线,并准备把前哨部队部署在马绍尔、马里亚纳和加罗林群岛等日本委任统治地。这样,日本就把对抗美国的作战线大大向东推移了。
此时,日本海军认真做了对美作战的准备,但陆军并不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日美战争,而且对作战计划中的“3个师用于菲律宾”的规定,认为只是给需要多少陆军兵力定出一个标准而已。
1936年6月,日本对《帝国国防方针》作了第三次修改。规定:“帝国国防,以与我冲突可能性最大且拥有强大国力及军备的美国、俄国为目标,同时提防中国和英国。”日本军队用兵纲领是:
1.基于国防方针,帝国军队之作战,以陆海军协同作战、抢占先机、采取攻势和速战速决为特点。为此,陆海军应迅速摧毁敌野战军及敌主力舰队,同时占领必要疆域。再者,伴随作战之进展或根据外交之需要,得以必要兵力占领战略要地。
陆海军协同担任国内之防御,在不违背上述作战特点的范围内实行之。
对马海峡之海上交通线,由陆海军共同确保之。
2.以美国为敌之作战,依照下述要领实施之:首先歼灭东太平洋之敌,摧毁其活动根据地,继而歼灭来自美本土的主力舰队。
为此,海军在作战之初就应迅速歼灭东太平洋之敌舰队,以控制东太平洋,同时与陆军协同攻占吕宋岛及其附近要地和关岛的敌海军基地;敌主力舰队开到东太平洋海面时,则伺机歼灭之。
陆军协助海军,迅速攻占吕宋岛及其附近要地,并协助海军占领关岛。
歼灭敌主力舰队后,陆海军之作战,临机决定之。
3.以俄国为敌之作战(略)
4.以中国为敌之作战(略)
5.以英国为敌之作战,依照下述要领实施之:首先击溃驻东亚之英军,摧毁其根据地,继而歼灭来自英本土之敌主力舰队。
6.以俄国、美国、中国、英国中之两国以上为敌时,一律依照2至5项实施;随形势之变化,对以上数国尽可能以一国为对象进行作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日本军力的发展,特别是飞机、舰艇等武器技术的改进,日本海军的对美作战地域也在不断变化。日本海军的警戒线逐渐向东推进,预定与美国舰队决战的海域也不断东移。1918年预定的决战海域在奄美大岛附近,1926年推进到小笠原群岛一线,1935年又推进到马里亚纳群岛以西,到了1940年又移到马绍尔群岛以北、马里亚纳群岛以东的海域了。
应该指出,日本自1907年决定《帝国国防方针》以来,中间经过三次重大修改,对美国的作战设想几经变化,但是“截击横渡太平洋来犯的美国舰队”这一“邀击作战”的基本战略思想却一直没有变化,它是日本海军占支配地位的传统的对美战略思想,日本海军的军备和编制以及教育训练都是以此为指导思想实施的。在日本海军的传统作战思想中,海战的主力是拥有重装甲和大口径火炮的战列舰。为此,日本不惜财力,建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排水量达6万吨以上的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和“武藏”号。
但是,随着航空技术的迅速发展,开始有人对这种传统的战略思想抱怀疑态度,有人公开提出异议。 一 “南进(4)
到1934年,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先驱者们开始研究用飞机攻击战列舰的战法,主张日本“废除战列舰,以航空兵为主力军”。1935年,有人提出对珍珠港进行航空攻击的设想。然而,这种想法未能动摇主张“大舰巨炮主义”的海军主流派。
1936年11月,日本海军大学提出《关于对A国作战用兵的研究》(A国指美国),明确提出了开战时以飞机突然袭击珍珠港内美国舰队的作战设想。
当时任海军航空本部部长的山本五十六就是上述观点的代表人物。
山本五十六于1924年12月被任命为创建才三年的霞浦海军航空队的副队长兼教育长。30年代初,山本出任第1航空舰队司令。1936年12月,山本被任命为海军航空本部部长后,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不遗余力地重点发展海军的空中力量,使日本拥有了在当时领先世界的海军飞机。
山本五十六在1941年1月向海军大臣提出的《战备意见书》中,一改日本海军过去对美的“邀击作战”方略,主张“在今日航空技术迅速发展的情况下,以战列舰为主力的舰队决战,决定不了战争的结局。日本从国力、军力方面来说,都远不如美国,除了开战之初就积极作战,先发制人,迫使敌人始终处于守势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其他战胜美国的办法了”。他大胆地提出:“在敌主力舰艇,特别是航空母舰停泊于珍珠港内时,乘敌不备,用飞机进行袭击”,“以强大的航空力量摧毁敌巢,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使其在一个时期内无法复原”。
1940年5、6月份,德国进攻西欧,荷兰、比利时、法国相继投降,英国本土面临入侵的严重威胁,形势岌岌可危。德国在欧洲的胜利,使日本的当权者欢喜若狂,企图乘英、法、荷等国无暇东顾之机,夺取它们在亚太地区的殖民地。日本认为,一经控制东南亚的广大地区和丰富资源,不仅可解决最迫切的石油资源问题,而且还可向西发展,攻入印度洋,与德国会师,共同瓜分世界。因此,日本的“南进”战略占了上风。7月26日,近卫文主持的内阁会议通过了《基本国策纲要》。7月27日,大本营和内阁的联席会议通过了《适应世界形势演变的时局处理纲要》。
这两个《纲要》为日本的“南进”确定了大目标:建立以“大日本帝国”为核心的“大东亚共荣圈”。
《基本国策纲要》明确提出:“目前,世界正面临一个历史性的大转折”,“帝国也面临有史以来的一场大考验”,“鉴于帝国内外的新形势,以发展国家总体力量的国防国家体制为基础,充实保障实现基本国策的军备”,“帝国目前的外交,以建设大东亚新秩序为根本”。
《适应世界形势演变的时局处理纲要》的原案是由陆军参谋本部和陆军省(东条英机任陆相)共同炮制的,后来经过和海军方面交换意见和协调,修改后将此案作为大本营的提案提交给联席会议讨论通过。
7月27日在大本营与政府的联席会议上通过的《适应世界形势演变的时局处理纲要》与7月26日通过的《基本国策纲要》互为表里,成为日本实现“大东亚共荣圈”之梦的基本文件。综合上述两个《纲要》的主要内容,大体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日本当前的国家目标是“建设以日满华坚强团结为基础的大东亚新秩序”。
2.日本的当务之急是“向完成国防国家的体制迈进”。
3.日本处理时局的总方针是“迅速结束中国事变,同时把握时机解决南方问题”;二者不能兼得时,以“解决南方问题为目标”。(“南方”即指东南亚)
4.对外政策以德、意、苏为重点,加强与德意的政治团结,调整日苏关系。
5.为了实现南方目标,“可以对南方行使武力”,此时“应极力将对手限于英国一国”,“但可能无法避免对美开战”。
“大东亚共荣圈”的公开出笼始见于当时刚上任不久的外相松冈洋右于1940年8月1日发表的声明。他在声明中,正式把以前提出的“大东亚新秩序”改称为“大东亚共荣圈”。 一 “南进(5)
日本军国主义的所谓“大东亚”,即指中国、朝鲜、印度支那、印度、马来亚、缅甸、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西南太平洋上的所有岛屿以及苏联在远东的领土。应该指出,“大东亚共荣圈”,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而且是一个政治、经济、军事、思想文化的综合实体,是以日本为宗主国的殖民大帝国。
这一臭名昭著的政治术语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日本军国主义的狼子野心。在天皇裕仁及 其追随者的眼里,整个亚洲和辽阔的太平洋,太诱人了,这里就像一个偌大的果木园,各种各样的果子都已经熟透了,而且无人看管,只要他们伸伸手,就可以随便采摘。这里的国家,尽管很多,但都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他们不是太小就是太弱,日本皇军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原来还担心西欧列强会干涉,但现在看,这种担心大可不必了。在西半球希特勒德国已经干起来了,希特勒的铁甲军所向披靡,法国举手投降了,英国落荒而逃了,美国仍在观望,就连社会主义国家的苏联也正处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之中。现在的国际形势,对日本来说,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他们只要用笔在世界地图上把亚洲、太平洋勾上一个大大的圆圈,这块地方就是他们的了。
1940年9月1日,日本政府强迫法国维希傀儡政府接受所谓和平进驻法属印度支那(今越南)北部的要求。9月23日,日军在海防港实施武装登陆。
日军入侵印支北部,是其向东南亚跨出的第一步,为进一步进攻东南亚创造了有利的态势。1941年7月23日,日本迫使法国维希政府同意日军在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建立海空军基地。7月28日,日军侵入印支南部。这就为发动太平洋战争提前占领了实施战略进攻的重要出发地域。
此外,1941年初,日本插手泰国和法属印度支那之间的边境冲突,以“调停”的名义出现,实际偏袒泰国,促使泰国銮披汶政府倒向日本,为日军假道泰国进攻马来半岛和缅甸准备了条件。
1941年4月13日,日本与苏联缔结了《日苏中立条约》,解除了后顾之忧。
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德国突然进攻苏联,在日本统治集团内部引起了强烈反响,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陆军当局和以松冈外相为代表的一些人,又弹起北进的老调,他们主张先北后南,立即发兵攻占西伯利亚。其理由是:苏联正在全力以赴抵抗德军的进攻,远东地区比较空虚,乘机北进,配合德军夹击苏联,必可稳操胜券;打败了苏联,再去打美、英就不成问题了。
海军当局和以近卫文首相为代表的一些人,则坚决维护既定的国策,力主先南后北,早日动手攻取东南亚。其理由是:苏德战争爆发,解除了北方的牵制,正是南进的大好时机,控制了东南亚广大地区及其资源,既可对美、英等国立于不败之地,又可切断西方援华的交通线,有利于对付中国的持久战;日本在中国战场取胜的过程,即是苏联被德国击溃的过程,待德军大体摧毁了苏联的军事力量,日军从中国战场腾出手来再行北进,便可轻取西伯利亚。
7月2日,日本御前会议上作出最后决定:不管世界形势如何演变,帝国均将以建设大东亚共荣圈为方针,采取南进的步骤;而对德苏战争,暂不介入。
8月9日,大本营陆军部打消了在当年内解决北方问题的企图,通过了“无论德苏战争如何演变,都专心致力于南方作战”的方针,并按此方针制定了《日本陆军作战纲要》。其要点如下:
1.以驻中国东北、朝鲜的16个师对苏严加戒备;
2.按既定方针继续对中国作战;
3.对南方以1941年11月为限,加强对英美的战争准备。
南进对于一向注重北进的日本陆军来说,是个根本性的战略转变,许多问题都得重新研究与准备。为了作好南进的准备,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从1940年就开始组织力量对南方的一些用兵要地进行实地调查,搜集军事情报和研究作战计划。至开战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从菲律宾群岛到马来半岛,从马尼拉到新加坡,从关岛到缅甸,经常出现陆军和海军派出的间谍的身影,他们装扮成商人、旅游者,甚至中国劳工等,无孔不入地忙于收集当地防务、机场、桥梁、战略要道、登陆海滩和潜在合作者的情报。所有这些情报都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日军大本营。 一 “南进(6)
1940年夏,陆军参谋本部派作战参谋国武辉人少校以外交官的名义去马来亚侦察敌情。国武辉人对马来半岛进行现地考察后发现,若从海上进攻新加坡,它是个易守难攻的堡垒;若从其北边的陆上发动攻击,它就成了一个易攻难守的弹丸之地。他还发现,纵贯半岛南北千余公里的道路只有一条,两侧尽是热带密林,别无其他通途,从陆地自泰国的边界到新加坡北边的柔佛海峡,从地图上看仅有几条河流,而实际上却有大约250条大小河流。如不采取有效措施,进攻部队沿马来半岛南下时,仅这250条河流就困难重重。守军撤退时必将炸桥 毁路,迫使日军逐一抢修桥梁,如此岂能迅速向前推进?针对这种情况,日军进行了充分准备,制定周密的计划。
为在马来半岛东海岸登陆,通过空中侦察等手段,日军欲将哥达巴鲁、北大年、宋卡等地选择为登陆场,但使大本营难下决心的是,在这一地区只发现一个小型机场,即使将其占领也不能满足夺取战场制空权的需要。为此,派出了间谍进行实地侦察,结果发现靠近西海岸的亚罗士打、槟榔屿等地建有大型航空基地。据此,日军修改了登陆计划,决定登陆部队上岸后迅速向西穿插,抢占大型机场,并以主力沿西线南下,以顺利实现从背后攻占新加坡的谋划。
根据南方作战的特点,日军将准备参战的地面部队在编制和装备上进行了必要的调整。如用汽车和自行车代替了马匹,把担任登陆任务的主力师改编为包括使用自行车在内的摩托化部队,以提高机动性。为地面部队增配了航空兵力和补给维修船只等等,使其具有一定的防空能力和在海上进行机动的能力,以适应从陆地作战向海上作战的转变。自1940年10月开始,大本营陆军部先后命令集结在上海附近和华南地区的第5师、近卫师、第18师和第48师等部队进行热带地区作战特别是登陆作战的训练。上述师反复组织部队实施搭乘小型船舶与舟艇在海上航渡和在丛林海岸或比较平缓岸滩突击上陆的训练,以及在热带密林内长距离连续作战的训练。1941年3月,以有关参谋为主要训练对象,组织各级司令部进行登陆作战演练。接着,于3月下旬至4月上旬,又在大本营亲自主持下,以南方作战为背景,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陆海军联合演习。由在上海附近接受登陆作战训练的第5师为主力,组成演习部队,在联合舰队的配合下,由舟山群岛出发,一面击退“敌”海空部队的袭击,一面横渡东中国海,最后在北九州附近进行了敌前登陆的实兵演习。上述的第5师、近卫师、第18师在后来发动的南方作战中编成了入侵马来半岛的第25集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
日本海军早就为了对美作战而积极进行准备。大本营和内阁决定南进后,海军立即加快了备战的步伐。早在1940年11月,大本营海军部就发出了关于《出师准备第一阶段第一步行动》的通知。联合舰队接此通知后,将转为预备役的军舰一批接一批地恢复现役,并按定额补充人员。这些舰只一面修理,一面被编入战时编制。进入1941年时,联合舰队的编制已达空前未有的规模。
日本海军的联合舰队因在太平洋战争中充当急先锋而为世人所熟知。它是20世纪前半叶日本海军在中、远海诸行机动作战任务的战略战役级军事编组形式,是日本海上作战部队的主力部队。通常由两个以上的舰队组成,统辖并指挥除近海防御兵力以外的大部乃至全部机动作战兵力。联合舰队司令官由海军上将或中将担任,直属天皇,统帅舰队,在军政方面接受海军大臣领导,在作战计划方面接受军令部总长指示。
日本海军的舰队建设史,最早可追溯至明治三年(1870年),当时只有3艘军舰和4艘运输船。至1889年开始设常备舰队。联合舰队只是战时临时的编组形式,打完仗即让舰艇归建,恢复常备舰队。日本先后有三次改常备舰队为联合舰队。第一次在1894年,把常备舰队和西海舰队编成联合舰队。其目的是为了对大清作战。当日本打败了中国的北洋海军之后,于1895年就解散了联合舰队。第二次在1903年,目的是为了对俄国作战。结果是由东乡平八郎任总司令的联合舰队打败了俄国太平洋分舰队。战争结束后,又一次解散了联合舰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至1927年,日本做梦都想搞一个“八八舰队”(即8艘战列舰,8艘巡洋战舰),只是因为有华盛顿条约的限制,日本的努力流产了。但是日本是不会死心的。日本钻了华盛顿条约的空子,不让多搞战列舰,就搞航空母舰。第三次在1921年。此后,联合舰队实际上成了常时编成,至1933年联合舰队才作为常设部队正式确定下来。此时联合舰队已拥有“凤翔”号航空母舰和两个航空战队。 一 “南进(7)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前夕即1941年11月,联合舰队已膨胀为具有大规模综合作战能力的世界级大舰队,拥有占日本大中型作战舰只总数90%以上的作战舰只。
联合舰队下辖第1、第2、第3、第4、第5、第6舰队和第1、第11航空舰队及南遣舰队。其中,第1舰队为战列舰部队,第2舰队为重巡洋舰部队,第3舰队为封锁与运输部队,第4舰队为占领区部队,第5舰队为北方部队,第6舰队为潜艇部队,第1航空舰队为航空母舰部队, 第11航空舰队为岸基航空部队。联合舰队拥有潜艇以上主要作战舰艇230余艘,飞机1000余架。其中:航空母舰10艘,战列舰10艘,巡洋舰38艘,驱逐舰112艘,潜艇65艘。
随着《出师准备第一阶段第一步行动》的实施,联合舰队的规模还在继续增大。仅就商船征用量而言,在侵华战争中海军征用的船只不超过20万总吨,到太平洋战争开战前已达180余万总吨。在海军航空兵力方面也重新作了部署。大本营把转战于中国大陆的海军岸基航空兵于1941年初编为第11航空舰队,列入联合舰队建制,以便协同舰艇兵力进行海上作战的训练与准备。
以往,联合舰队的训练历来开始于1月下旬,而1941年度的训练则大大提前,各舰艇部队在1940年11月就已作好了一切准备,12月初便驶往作业海域开始训练。根据即将开始的太平洋战争的需要,联合舰队组织所属部队日以继夜地进行紧张训练,到1941年秋提前完成了整个训练计划。根据9月3日的大本营与政府联席会议通过的基本决议,海军军令部于9月上旬发出了预先号令:“务于9月底以前完成临战准备。”所谓“临战准备”,是指舰船、飞机、武器、人员等全部从平时状态转为战时状态。临战准备的大部分工作,皆须在各舰的母港进行。因此,完成训练的各舰艇部队于9月初分别回到各自的母港,开始进行临开战之前的各项战备工作。
日本陆军统帅部自1940年底就认真着手制定对美、英、荷的作战计划。最初制定的是马来作战计划、菲律宾作战计划等区域性的作战计划,后来自1941年4月左右,改为制定综合作战计划。在此期间,陆海两军统帅部的作战参谋之间始终保持着紧密联系,并共同进行了图上研究。到1941年9月,陆海军制定作战计划的工作已基本完成。
作战计划基本完成之后,海军在9月,陆军在10月,分别进行了有关作战计划的军棋演习。
1941年9月6日的日本御前会议上正式通过了《帝国国策实施要领》:
1.帝国为确保自存自卫,在不惜对美(英荷)一战的决心之下,大致以10月下旬为期,完成战争准备。
2.帝国在进行前项准备的同时,对美英应尽一切外交手段,力求贯彻帝国的要求……
3.前项外交谈判,如果至10月上旬仍不能实现我方要求时,立即决心对美(英荷)开战。
根据《帝国国策实施要领》,大本营陆军部于1941年9月开始,将投入南方作战的兵力、物资和军需补给等陆续向法属印度支那、中国的海南岛、华南、台湾,以及奄美大岛、帛琉、小笠原群岛等地运送,进行战前部署。
到10月上旬,仍然看不出日美谈判有达成协议的希望,当时担任陆相的东条英机便开始采取倒阁行动。他于10月14日的内阁例会上强烈要求作出对美开战的决定。近卫文首相主张继续进行谈判,意见无法统一。东条恼羞成怒,提出:如果不能按照9月6日御前会议通过的《纲要》执行国策,那么作出这项决定的内阁“就应该引咎辞职,另由新的政府来负责重新制定国策”。在军方的巨大压力下,近卫首相只好于10月16日向天皇提出辞呈。次日,裕仁天皇敕命东条组阁。
1941年10月17日下午5时,天皇裕仁在二重桥皇宫东御苑召见东条英机。
当东条抬头挺胸、步入辉煌壮观的皇宫时,浑身蒸发出一股热力,近视镜下的两只小眼睛,变得贼光透亮。裕仁天皇慢条斯理地对他说:“东条将军,我今天代表大日本帝国皇室,授予你政府最高级委任状。”东条向前挪动几步,立正敬礼,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天皇手中接过内阁首相的委任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打心眼里欢呼,他终于把对美开战优柔寡断的近卫文从首相的宝座上一脚踢了下去,使自己成了日本帝国第41任首相,他终于可以放手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合作,让战争机器开足马力狂奔了。 一 “南进(8)
10月18日,东条内阁宣告成立,旋即紧锣密鼓,加快了发动战争的步伐。
到10月底,陆海军统帅部分别决定了作战计划,并为南方作战达成了陆海军中央协定。杉山元陆军参谋总长和永野修身海军军令部总长在11月3日和5日两天,一起将上述计划上奏天皇,并于11月5日得到天皇批准。11月15日,陆海军统帅部又进行了御前军棋演习,向天皇说明了南方作战计划。
大本营陆军部的作战计划,由大本营的基本计划和根据这个计划制定的参战各集团军的作战计划组成。
日本陆军南方作战计划要点如下:
(一)作战目的:
摧毁美、英以及荷兰在东亚的主要根据地,并占领和确保南方重要地区。准备占领的范围是菲律宾、关岛、香港、英属马来亚、缅甸、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苏拉威西、俾斯麦群岛、荷属帝汶岛等。
(二)作战方针:
在陆海军紧密配合下,对菲律宾和英属马来亚同时开始作战,争取在短时间内达到作战目的。
(三)作战指挥要领:
1.以派往马来的先遣兵团的登陆和对菲律宾的空袭作为战斗序幕,然后利用航空作战的成果,主力部队先后在菲律宾、马来登陆,并迅速攻占之。另外,在作战初期要占领关岛、香港和英属婆罗洲等要地,并确保泰国和印度支那的安定。
在此期间,尽速占领俾斯麦群岛、荷属婆罗洲、苏拉威西等要地,然后随着马来作战的进展,占领苏门答腊南部要地,并作好对爪哇的作战准备,同时确保重要资源地区,占领马鲁古群岛和帝汶岛要地。
2.随着对爪哇的航空基地的整备,钳制敌方空军势力,攻占爪哇。另外,在占领新加坡后,相机占领苏门答腊北部重要地区。
3.在进行上述作战时,即使出现联合舰队必须转入迎击美军主力舰队的准备状态,或者出现苏联参战的局面,也要继续进行在菲律宾和马来的作战,并尽速达到既定的作战目的。
4.在此期间,伺机夺取缅甸南部的航空基地等;另外,待作战大致告一段落,只要情况允许就进行解决缅甸的作战。
5.登陆作战要以击退敌陆海空联合攻击和强行登陆为原则。
6.在作战准备期间,如果英军先于日军侵入泰国时,应不失时机地以一部兵力由陆地和海上攻入泰国,确保曼谷,并尽力在南方取得航空基地。
在上述情况下,如果日军先遣兵团已从集结地点出发,就按既定计划进行作战,如尚未出发,就推迟先遣兵团主力的登陆时间,等航空作战有了进展之后再强行登陆。
7.在作战准备期间,如受到敌方先发制人的攻击,则以就近部队相机迎击之。如果已下达开始作战命令,就迅速开始进攻作战。
(四)使用兵力
以11个师、9个坦克团、2个飞行集团和其他直属部队作为骨干。其部队分配和使用地区预定如下:
第14集团军:以2个师为骨干,在菲律宾方面作战;
第15集团军:以2个师为骨干,在泰国、缅甸方面作战;
第16集团军:以3个师(其中2个师在完成其他作战任务后编入)为骨干,在荷属东印度方面作战;
第25集团军:以4个师为骨干,在马来方面作战。
南方军直属部队:以1个师、1个混成旅、2个飞行集团(第3、第5飞行集团)为骨干。
其中,第3飞行集团(包括配属的第5飞行集团第10飞行团的战斗机、轻轰炸机、重轰炸机各1个战队在内),以5个战斗机战队、4个轻轰炸机战队,4个重轰炸机战队、1个侦察机战队为骨干,首先在华南和印度支那北部展开,佯做进行昆明作战,然后,于开战前夕,向印度支那南部跃进展开,担任在泰国港湾的第25集团军先遣兵团的船队掩护任务。然后在X日,以主力先发制人地空袭马来北部,以一部先发制人地空袭泰国南部的空军基地,以使登陆作战顺利进行。 一 “南进(9)
然后,尽速以主力向马来挺进,以一部向泰国挺进,继续进行航空歼灭战,同时直接支援地面部队作战。
第5飞行集团(战斗机战队、轻轰炸机战队、重轰炸机战队各缺1个),以1个战斗机战队、2个轻轰炸机战队、1个重轰炸机战队、1个侦察机战队为骨干,在台湾南部展开,配合海军航空部队先发制人地空袭北纬16°以北的吕宋岛空军基地,以使登陆作战顺利进行。
然后,担任第14集团军主力船队的掩护任务,同时,尽速以主力向吕宋岛挺进,继续进行航空歼灭战,同时直接协助地面部队作战。
第23集团军(中国派遣军所属)以1个师为骨干,在香港方面作战;
南海支队(大本营直属)以3个步兵营为骨干,在关岛、俾斯麦群岛等地区作战。
日本海军作战计划要点是:
海军所用兵力——除以战列舰为主编成的第1舰队留在濑户内海待命外,其他海上部队几乎全部出动。具体部署如下:
1.开战之初,以第1航空舰队(6艘航空母舰)为主编成突击部队,前去袭击停泊在夏威夷群岛的美国主力舰队。完成这项任务后,返回基地进行修理、补充,尔后负责保卫南洋群岛,或支援南方的进攻作战。
2.与此同时,第11航空舰队(岸基航空兵)全力协助陆军部队进攻并占领菲律宾和马来亚。
3.以第2舰队为主的海上部队,活动于菲律宾海域和南中国海一带,搜索并歼灭敌海上部队,以掌握西太平洋的制海权,保障陆军部队的海上航渡安全。
4.以第3舰队为主的海上部队,为进攻菲律宾的陆军部队担任护航,并掩护其登陆;然后,为进攻爪哇的部队担任护航,并掩护其登陆。
5.以南遣舰队(开战前临时组建的)为主的海上部队,为进攻马来亚的陆军部队担任护航,并掩护其登陆。进攻婆罗洲和西里伯斯时,亦由南遣舰队和第3舰队抽调兵力予以配合。
6.以第2遣华舰队(不隶属于联合舰队)为主的海上部队,负责支援第23集团军进攻香港。
7.以第4舰队为主的海上部队,除为进攻关岛和拉包尔的部队担任输送、护航和支援外,还须抽出部分兵力在开战之初去攻占威克岛。
8.以第5舰队为主的海上部队,在日本本土以东海域警戒巡逻,防遭敌人突然袭击。
9.第6舰队(即潜艇部队)在临开战之前将其主要兵力部署在夏威夷一带,配合南云机动部队完成突袭珍珠港的任务;另派两支潜艇部队活动于菲律宾和新加坡一带,以便袭击敌方的海上部队。
在上述计划中,陆军以进攻马来半岛南部和新加坡为重点,海军以袭击珍珠港为重点。若在执行过程中,有敌舰队前来袭扰,除第3舰队和南遣舰队继续协同陆军作战外,联合舰队的其余兵力则全力以赴去截击并歼灭海上之敌。
日军大本营对完成上述作战计划的估计是:作战开始后,香港大约用20天,马尼拉大约用50天,新加坡大约用100天,爪哇大约用150天即能攻克。因而判断,大约用5个月的时间就能按预定计划完成对南方大部分重要地区的占领。
11月6日,大本营发布南方作战部队战斗序列令。其战斗序列大要如下:
南方军战斗序列大要
南方军总司令官
陆军上将 寺内寿一
南方军总司令部
第14集团军
司令官 陆军中将 本间雅晴
下辖:第16师、第48师、第65旅
第15集团军
司令官 陆军中将 饭田祥二郎
下辖:第33师、第55师(欠一部)
第16集团军
司令官 陆军中将 今村 均
下辖:第2师、第56步兵混成旅
第25集团军
司令官 陆军中将 山下奉文
下辖:近卫师、第5师、第18师
南方军直属 一 “南进(10)
第21师、第21独立混成旅、第4独立混成团、第3飞行集团、第5飞行集团
12月1日,日本最高领导层举行开战之前的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内阁阁僚全部出席。天皇听取了各有关方面的报告,得知开战准备一切就绪后,终于作出最后决断:对美英荷开战,开战日定为12月8日。
日军像一条巨大的章鱼,把触须呈扇型伸向东南亚和西南太平洋,它不仅要吞掉香港、菲律宾、泰国、缅甸、马来亚、新加坡、加里曼丹岛、爪哇、苏门答腊、帝汶岛等要地,而且要控制中太平洋的关岛、威克岛和靠近澳大利亚家门口的新几内亚岛。
现在,对于日本侵略军来说,真可谓万事齐备,只欠一声令下了。 二 “橙色计划(1)
在日军积极准备南进时,美、英等虽然也进行了一些作战准备,但与日本相比,就差得太多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国国防政策的最高决策机关是国会和总统。1789年成立的陆军部和1798年成立的海军部直接接受总统的领导。就其组织形式而言,这一点颇有点儿像日本,日本的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直接接受天皇的指挥。但二者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前者 军队是国家的,实行文官控制,由文官担任陆军部和海军部的部长,后者军队是天皇的,代表陆军和海军进入政府(内阁)的陆军省(部)大臣和海军省大臣则必须是现役军人,可以不经过内阁而直接上奏天皇,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不参加组阁或退出内阁,就可以使内阁流产。
美国的陆军和海军当时都是相互独立的机关,所有有关战争事宜特别是战略方面的重大问题必须协商解决,待取得一致意见后再上报总统批准。为了策划战争与作战,美国在1903年7月设置了陆海军联合委员会,它就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前身,该组织是总统和陆海军长官的最高军事咨询机关,正式成员由8人组成(陆、海军各4人),负责就国家有关战争和作战方面的重大问题向陆海军长官及总统提出咨询和建议,有关作战方面的咨询报告须经陆海军长官批准,而有关国家重大决策方面的报告或备忘录必须报总统批准,方可付诸实施。
日俄战争期间,即1904年4月,美国陆军参谋长艾德纳·查菲中将向陆海军联合委员会建议制定一系列在非常事态时需要陆海军统一行动的作战计划。以此为开端,美国制定了包括对日作战在内的一系列作战计划。
这一系列作战计划中的每一个计划,都是为应付该计划中所特定的国家发生特定的非常事态而制定的,由于事关国家重大机密,计划中的假想敌国分别用不同的颜色表示——红色为英国,黑色为德国,绿色为墨西哥,橙色为日本。
应该说,美国的这些早期的战争计划基本上都成了指导军队战备和训练的抽象计划,但是我们从中仍然可以发现,美国在针对日本而制定的“橙色计划”方面,却始终放在了极其重要的地位上,而且是经常研究,反复修改。
第一次认真研究对日本作战的计划始于1907年夏。
日本在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大获全胜,大有称霸远东之势,直接威胁到了美国在远东的扩张。1906年日美关系一度趋于紧张,美国人担心发生战争。保住美国在远东的权益、特别是保卫美国在1898年美西战争中夺取的菲律宾,已成为摆在美国战略策划者们面前的重大课题。美国把日本作为假想敌国,是因为有迹象表明,日本正试图阻止美国以菲律宾为根据地向远东、特别是向中国扩张的政策,而美国在远距本土万里之遥的菲律宾,却只有极少的军事力量,美国担心这种局面下的菲律宾驻军会成为日本人的“人质”而听任日本人的摆布。
1907年6月,陆海军联合委员会向罗斯福总统紧急建议:应尽快把美国舰队派往远东,加强驻菲律宾的美国陆海军部队,使之达到能保卫苏比克湾的海军基地的程度。联合委员会的研究结论是:从日本的作战能力看,在派遣的增援部队到达之前,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将不得不采取守势。
联合委员会在1907年提出的这一结论,成了此后美国制定太平洋战略的出发点,也构成了对日战争计划的总框架。
1907年的危机虽然安然度过,但在对付危机的过程中却明显发现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两个弱点:第一,在太平洋需要有大型海军基地;第二,除非在太平洋保持强大的兵力,否则便保不住菲律宾。
在选择太平洋大型海军基地时,面临两种选择:一是菲律宾,二是夏威夷。如果选定菲律宾,还有个选择苏比克湾还是马尼拉湾的问题。尽管陆军方面强烈主张把基地设在菲律宾,但最后美国还是在1908年1月选中了夏威夷瓦胡岛的珍珠港。当时的主要考虑是珍珠港基地不仅能保卫夏威夷群岛,而且将成为防卫美国整个太平洋沿岸地区的一个缓冲地带,并使美国海军在太平洋地区处于优势地位。 二 “橙色计划(2)
夏威夷群岛位于太平洋的中央偏北,距离美国本土3500公里,距离日本6400公里,由20个大小岛屿组成,全群岛由火山岩和珊瑚礁构成。由东往西有夏威夷岛、毛伊岛、莫洛凯岛、瓦胡岛、考爱岛等大岛,全部面积与日本的四国岛相近。珍珠港位于瓦胡岛内,港湾的形状大致像一朵盛开的令箭荷花,中间的花蕊是个小岛(福特岛),周围水域宽阔,水深可泊巨轮,是个理想的大型天然军港,而且港口只有一个出入口,所有船只只能从一条长长的水道进出,最窄的地方一次只能通过一艘大船。有位美国将军把珍珠港称作“该死的捕鼠器” 。也就是说,作为军港,珍珠港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利的一面是易于组织基地防御,敌舰队如果从水上进攻珍珠港,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不利的一面是万一有事时从港内向外疏散非常困难。美国的战略策划者只看到了珍珠港的有利的一面,而忽略了它的不利的一面,而日本的战略策划者正好看到了它的不利的一面,策划了空袭珍珠港的好戏。
太平洋上的基地虽选定了夏威夷,但如何保卫距此8800公里的菲律宾?问题仍未解决。于是,作为补充方案,决定在菲律宾建设乙级海军基地。海军本来希望基地设在苏比克湾,但陆军以该地不能防御来自陆上的攻击为理由坚决反对,提出设在马尼拉湾甲米地为宜,而把防御集中于马尼拉湾及其周围地区。这个补充计划,促成了马尼拉湾口的科雷希多岛要塞化,以掩护海军基地甲米地及马尼拉市。
然而,只靠马尼拉湾的防御和科雷希多岛的要塞化,还不能保障菲律宾的防御。绝对必要的条件是要有一支强大的舰队驻在菲律宾基地,因为一旦失去制海权,敌人的地面部队就会大举进攻,菲律宾的守军也许在等待从珍珠港西进的舰队来援之前,就支撑不住了。
可以说,美国战略策划者们在对日作战的设想上,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而且为海军选定了大型基地,但是仍然没有找到解决保卫菲律宾的有效办法。
到了巴拿马运河通航的1914年,美国又着手彻底研究“橙色计划”的各种原则。巴拿马运河的通航,使大西洋的美国舰队进入太平洋比绕道南美大陆缩短了一万英里,到菲律宾的距离缩短了一半,这对美国的太平洋战略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1914~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世界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黑色”(德国)战败了;“红色”(英国)因战争而精疲力竭,在经济上、财政上已无力与美国竞争;“绿色”(墨西哥)对美国的依赖增大,对美国的安全不构成威胁;惟独“橙色”(日本)的国力相对地得到提高,其地位得到加强。尤其是日本从德国手里抢过来的马绍尔、马里亚纳及加罗林等南方诸群岛,成为美国太平洋舰队西进路上的重大障碍,这不能不引起美国的严重关注。
日本占领马绍尔、加罗林及马里亚纳群岛后,使日本的势力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近5000多公里,也使美国控制的关岛和菲律宾成为孤立的前哨据点。所以在1919年的凡尔赛和会上,美国坚决反对将上述群岛划作日本的委任统治地。美国总统威尔逊说:“日本控制南洋群岛,实际上使美国在菲律宾的防御成为不可能。”
因此,美国的战略策划者们开始把日本列为第一号潜在敌国。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陆海军联合委员会一直没有中断以颜色为代号的战争计划的制订工作。1919年7月,联合委员会得到进一步加强,并且在联合委员会之下增设了一个联合计划委员会。联合委员会的正式成员由8人改为6人(陆军参谋长、参谋次长、战争计划部长,海军作战部长、作战部次长、战争计划部长),正式成员虽然少了,但权威性增加了。该委员会负责就战争和战略等重大决策向陆海军部长乃至总统提出建议。联合计划委员会由陆、海军的作战计划部门各派出4名将校级军官组成,负责就战争计划的拟定、陆海军的协同行动等问题进行更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 二 “橙色计划(3)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20年中,美国陆海军的作战计划大都基于可能与日本发生战争的设想上,使作战计划的策划者们最感兴趣的“颜色计划”就是“橙色计划”。陆海军两大总部的战略研讨和各军事院校的模拟演习都以橙色计划为背景。那些被不断修订的橙色计划既是演习方案,也是作战预案,而且附有陆、海军方面提出的详尽的修改与补充意见。一位海军军官在1924年对陆军军事学院的师生说:“我们主要的战争计划是橙色计划”……“橙色战争被认为是最最有可能发生的战争。对美国海军说来,它是最难打的战争,它将要求我们 付出最最巨大的海战努力,这种付出比任何一个国家迄今所付出的都要多。”
自1919年至珍珠港事件,联合委员会先后向美国总统提交的主要战争计划、备忘录如下:
1924.9 联合基本战争计划(橙色计划)
1938.2.18 联合基本战争计划(新橙色计划)…… ……。。,,,,,
1939.2 彩虹计划(第一案)
1939.8.9 彩虹计划(1号~5号)
1940.6.22 给总统的9条建议
1940.12.21 对谋略计划的最后备忘录
1941.3.27 ABC-1号计划(美英参谋协定)
1941.5.26 第5号橙色计划(美国陆海军联合战争计划)
1941.9.11 世界战争的基本战略(《胜利计划》)
1941.11.5 联合委员会关于远东局势的备忘录
1941.11.27 联合委员会关于远东局势的备忘录
1921年12月,联合战争计划委员会在提出的报告中明确指出:“日本是最大的潜在敌人。”换句话说,由于日本的领土扩张、德国的战败、沙皇俄国的覆灭、英国的裁军以及欧洲列强的矛盾等因素,美国越来越关注日本的动向,越来越认真研究对日本的战略。
美国于1924年9月制定的《橙色计划》,第一次综合细化了对日作战的进程和预期目的。然而,所谓的预期目的,只能算是提出的一系列希望,根据当时美国的陆海军能力,根本不可能在战时实现。
橙色计划在1928年又作了修改,美国继续全神贯注于日本的行动。
日本在1931年发动了“九·一八”事变、1932年制造了“满洲国”傀儡政权,之后又与国际联盟分道扬镳,进而表示要退出华盛顿和伦敦裁军协定。美国驻日大使格鲁报告说,日本军方现在已把美国视为主要敌人,“因为美国阻碍他们进行民族扩张”。美国亚洲舰队司令和菲律宾驻军总司令随后提出一项绝密报告,警告说:“日本的海上和空中力量的惊人增长,已经使美国的现有力量保不住马尼拉湾和科雷吉多尔。”种种危险的信号促使美国对橙色作战计划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
1935年4月,联合计划委员会向联合委员会提出了橙色计划的修改案。该修改案在谈到美国对日本应采取的战略时说:
“大概只有靠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才能打垮日本。在战争初期美国将丧失菲律宾,美国的攻势作战似应采取渐进作战的形式,即以马绍尔及加罗林群岛为起点,逐次攻占日本的委任统治地,并确保通向西太平洋的交通线。”
这里涉及美国对日作战的两种思路,两种战略,一种是速战速决战略,亦称急进战略,一种是持久消耗战略,亦称渐进战略。前者基于渡海决战的设想,后者设想夏威夷的主力舰队首先攻击日本在马绍尔群岛的军事基地,减轻日本对新加坡、荷属东印度的压力,再逐次占领马绍尔群岛,牵制日本舰队的行动,消耗其作战力量。从1935年4月联合计划委员会提交橙色计划修改案看,美国已明显倾向采取持久消耗战略。
而在整个20年代和30年代前期,橙色计划一直把美日战争设想为:作战首先从离美国本土最遥远的守岛部队拼死抵抗开始;接着,海军舰队驶离美国本土军港,渡过太平洋去解救已遭围困的守备部队;最后,打败日本舰队,赢得这场战争。 二 “橙色计划(4)
橙色计划也曾假想:日本在菲律宾(也可能是远东的其他目标)实施两栖攻击;当地的美国陆军和海军将支援菲律宾人的抵抗,以为增援部队来援赢得时间,在美国的主力舰队集结准备完毕后,将渡过中太平洋直接威胁日本国土并逼使日本与美国在海上展开决战。
但这些设想既朦胧又不实际,好在战争没有迫在眉睫,战略的策划者们有的是时间去纸上谈兵。
美国对日作战的军事动向和战略上的考虑,还明显地表现在调整海军舰队的部署方面。
1907年美成立太平洋舰队,1919年美国把大部分舰只从美国本土移到了太平洋方面。此后,美国日益感到,英美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太平洋将成为下次争霸战的战场。1931年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后,大西洋方面的侦察舰队也移到了太平洋。在美国海军的摇篮大西洋上,只剩下几艘退役舰、几艘练习舰和建造中的军舰。在整个30年代,美国海军都把兵力放在了太平洋方向,直至1940年,根据美国国会通过的“两洋海军”法案才再次分别建立大西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太平洋舰队首任司令是理查森上将,1941年2月金梅尔上将接任。司令部驻夏威夷瓦胡岛的珍珠港经美军多年建设,已经成为美军在太平洋中部地区设施良好、功能齐备的综合大型军事基地。
橙色计划碰到的问题一大堆。这使得20年代和30年代的计划制订者们,对出自他们之手的计划从未有过太大的信心。
陆军的计划制订者们,对海军的增援力量能否在菲律宾的守军退守到巴丹半岛以及科雷希多岛这样有限的区域之前到达,不抱多少希望。因为,1928年文本的橙色计划在分析日本的动员能力时预言,日本可以在30天内动员起一支30万人的军队,并将其运送到菲律宾;在战争开始后的7天内,日本可以秘密动员5万~6万人,并将其运送到吕宋岛;动员10万人则不超过15天。而美国陆军在这个群岛上只有1.1万人的部队,而且其中的7000名还是菲律宾人。
海军的计划制订者们认为:除非在战时有一个为接纳远东舰队做好一切准备的港口,否则舰队进抵作战区就会受到无限期的拖延。他们认为,必须尽一切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确保马尼拉湾。
1937年日本制造的“七·七事变”和同年11月意大利决定参加“日德防共协定”,促使联合委员会决定修改1928年的橙色计划。
新的“橙色计划”于1938年2月得到陆、海军部长的批准。
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美国陆海军达成了妥协:陆军不再坚持中途岛以西的作战须经总统批准;海军则不再坚持舰队早期进入太平洋和采取攻势作战。该计划既没有明确规定美国海军进入太平洋的时限,也没有明确增加菲律宾的驻军,更找不到保障马尼拉湾不被日海军占领的新措施。这样,新的橙色计划在战时的对策方面反而更模糊了。
与新橙色计划一样让人感到遗憾的是美、英、法等西方国家在这一时期对日本采取的绥靖政策。在日本正野心勃勃,准备向列强大动干戈的时候,美、英等国家对日本却采取了容忍和退缩,从而进一步怂恿和助长了日本的侵略欲望。
1937年7月,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1939年11月,日本宣布建立“东亚新秩序”。1940年8月日本政府发表声明,正式把以前提出的“大东亚新秩序”改称为“大东亚共荣圈”。1940年9月,日本政府强迫法国维希傀儡政府接受所谓和平进驻法属印度支那(今越南)北部的要求。
面对气焰嚣张的日本法西斯,标榜维护正义与自由的美、英等国,理应表现得更强硬一些。但事实是,美国的孤立主义抬头,担心停止美日间的贸易,会促使日本入侵荷属东印度群岛,因而继续向日本出口侵华战争所急需的石油、废铁和飞机部件等战略物资。1938年,在美国向日本出口的物品中,有67%是战略物资。1939年,在日本进口的石油中,有90.8%来自美国。1941年,仅前7个月美国运往日本的石油就达222.5万余桶,比1939年运往日本的石油还多8万桶。英、法在与日本的外交谈判中上演“远东慕尼黑”闹剧。英国三军参谋长会议认为,英国是否派遣舰队去新加坡,“必须取决于我们的人力、物力和欧洲的战况”。种种明显放弃远东的信号,使当时的亚洲舰队司令官哈里·亚内尔海军上将都坐不住了,他自上海报告说:“英国雄狮被人拳打脚踢,到达惊人地步,可它还在忍受着。” 二 “橙色计划(5)
美国的新橙色计划为什么如此模糊,美英等西方国家对日本为什么如此软弱呢?如果联系一下当时的世界战争风云,就不难理解了。
在制定新橙色计划的时候,正是东方的战争发源地日本在中国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西方的战争发源地德国加紧战争准备的时候。当时的美国战略策划者日益明显地感到,最可能发生的战争将是一场两洋战争,敌人不是一个,而是若干个,并且是联合起来的敌人。也就 是说,美国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橙色国家日本,要研究的也不再是一个橙色计划,“很可能有一场与德、意、日轴心国交恶的战争”。
在1939年底,为对付敌国联合体,联合计划委员会制定了5个计划。这些计划不再以单颜色命名,而代之以多颜色的“彩虹”。
“彩虹-1号”是一个防御性计划,旨在维护“门罗主义”原则,保卫美国、美国的领地、海运以及美国生死攸关的利益有可能因之受到危害的西半球部分地区。
“彩虹-2号”与“彩虹-3号”着重策划两洋战争中太平洋方向的作战。
“彩虹-2号”要求武装部队“维护太平洋各民主国家的利益,打败在太平洋区域的敌人军队”。
“彩虹-3号”是个攻势计划,设想在太平洋发动一场强有力的攻势,“通过获取西太平洋的控制权,确保美国在该地区至关重要的利益”。
“彩虹-4号”是个比“彩虹-1号”更具主动性的计划,其中包括向南美和东大西洋任何有必要的地方派遣美国特遣部队。
“彩虹-5号”着重横渡大西洋的作战,设想在东大西洋、非洲和欧洲击败德国和意大利的入侵军事行动。
最初,战略策划者们把对日作战的“彩虹-2号”和“彩虹-3号”作为研究重点。当时假定在一场针对轴心国的两洋战争中,法国和英国在欧洲会坚定不移地对抗德国和意大利。可是,1940年6月法国却在德国的猛攻之下很快投降了,联合计划人员便把注意力从“彩虹-2号”和“彩虹-3号”转到了“彩虹-4号”上。其后,由于英国多次坚定地表示不顾法国的失败而继续战斗,又把目光转向制定“彩虹-5号”计划上。
由于法国的陷落而造成战略态势上的变化,使计划人员联想起他们在昔日的“颜色计划”研究中碰到过的两个方向作战的棘手情况。在20年代初期,当“颜色计划”必须予以修正以适应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情况时,联合委员会曾经修订过“红-橙计划”,以应付万一与英、日两国一起交战的可能,因为这两个国家是当时仅存的惟一有可能结盟的海上强国。后来,华盛顿裁军会议导致了英日同盟的解体,美国遂放弃了对“红-橙计划”的研究。现在,法国的沦陷又使美国面临两个方向上的作战。即倘若美国不得不同时在两大洋作战,由于美国的城市和工业大部集中在大西洋海岸,美国必须首先集中力量对付大西洋彼岸的敌人。而大西洋彼岸的敌人似乎更具威胁性,在某种程度上也更难对付。因此,战略策划者们认为,在一场两洋战争中,美国必须采取“欧洲第一”,对日本只能暂时采取守势,直到大西洋彼岸的威胁完全消除,美国军队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他们的大部分力量转向太平洋。
现在的大西洋彼岸之敌,不是英国而是德国,美国现在所面临的两线作战的形势比旧时制定“红-橙计划”的形势似乎更为严峻,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德国都是一个具有令人胆寒的军事潜力的强国,其潜力中包括的先进科学技术,可以为德国制造出飞越大西洋的远程武器。因此,把太平洋视为次要战场的决定就是显而易见的了,美国人应该在危险得多的德国军事威胁消除之前对日本采取守势。
于是,在1940年底和1941年初,美国的战略家们绞尽脑汁研究制定了“彩虹-5号”计划,并在1941年8月取消了“彩虹-2号”和“彩虹-3号”计划。
1941年1~3月,美英两国参谋部代表在华盛顿举行会议,共同磋商和协调了全球战略,并签定了《ABC-1参谋协定》。在此《协定》中载明:“双方一致认为德国是轴心国的主要成员,大西洋和欧洲战场是决定性的战场”……“如果日本参战,我们在远东的军事战略将是防御性的。” 二 “橙色计划(6)
为了加强美国在大西洋的海上兵力,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根据1940年的“两洋海军”法案和总统指示在编制体制方面进行了必要的调整:以原来的大西洋分遣舰队为基础组建了大西洋舰队,把驻珍珠港的舰队编为太平洋舰队,将驻菲律宾的一支有限的海军部队改称为亚洲舰队(旨在增强对日本的威慑作用),并于1941年春把3艘战列舰、1艘航空母舰(“约克城”号)、4艘巡洋舰、2个驱逐舰大队,从太平洋调往大西洋。
美国战略方向和战略重心的大转移,造成太平洋方向军事力量对比的失衡。到日本袭击珍珠港之前,美国在太平洋的2支舰队舰艇兵力的总和,同日本海军相比,都明显居于劣势。
太平洋舰队的实力被大大削弱。这使1941年2月才走马上任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上将焦虑不安,他在5月26日发给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的一份长达11页的备忘录中大发牢骚,抱怨“太平洋舰队海上兵力不足”。他悲观地指出:“随着近来许多最现代化和最有战斗力的分遣舰队被相继调出,留下来的舰队能否完成可能被分配的任务,就值得怀疑了。”
1941年7月,美国陆海军联合委员会预感到与日本打仗将不可避免,决定在菲律宾成立远东陆军司令部,任命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为司令,统管该地的陆军和空军。战争爆发时,美国部署在菲律宾的陆军为1个师又两个独立团,菲律宾政府组织起10个步兵师,两者共计约13.4万人。其中:美军1.2万,菲律宾军队1.2万,民兵11万人。驻菲的亚洲舰队辖有3艘巡洋舰、13艘驱逐舰、29艘潜艇以及其他小型舰艇若干,除了一部分潜艇是新造的,其他舰艇都较陈旧,战斗力极其有限。
英国在亚太地区的防御力量也很薄弱。
马来亚和新加坡是英帝国主义的殖民地。1921年,英帝国的防务委员会决定将新加坡变成“东方的直布罗陀”,开始在那里建设海军基地。随着亚太地区形势的变化,英国于1939年向新加坡增派了步兵旅和轰炸机队等兵力,还加强了马来亚地区的防御。
1940年10月,英国在新加坡设立了远东司令部,统一指挥马来半岛、缅甸、婆罗洲和香港等地的英联邦军队。
为了保护属于英联邦的印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地,英国政府决定,把新加坡作为东方防御的重点。英国认为,新加坡倘若落入日本手中,其灾难之大,仅仅次于大不列颠本岛的沦陷。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英国政府就一直筹划往远东太平洋地区派驻一支强大的舰队,作为威慑力量,遏止日本南下侵略野心。但是欧洲战局吃紧,无法抽出主力舰只充实远东舰队。
1941年,日本企图南进的迹象日益明显,驻守新加坡、马来亚、缅甸和中国香港的英军深感防御力量薄弱,纷纷要求增兵。但英国这时已把主要兵力投入欧洲和北非战场,无力增加东方的防御。丘吉尔首相多次提出希望美国派遣舰队进驻新加坡的要求,均被罗斯福总统拒绝。从战争指导方面来看,英国当局对开战时间作了错误估计。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一个多月,即1941年10月,英国领导人还武断地说,在希特勒德国打败苏联之前,日本不会在太平洋发动战争。因此,英国在东方的军事力量薄弱、部署迟缓,临战准备相当不足。
1941年8月,远东地区战云密布,面对日本海军咄咄逼人之势,英国皇家海军部才决定派出1艘航空母舰和6艘主力舰只来太平洋地区。但是由于保卫英吉利海峡需要,拟议中的调动计划迟迟未能付诸实施,直到1941年10月远东战争危机进一步加剧,在丘吉尔首相出面干预下,海军部才不得不派出“无敌”号航空母舰、“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反击”号战列巡洋舰,在新任远东舰队司令菲利普斯海军中将的率领下,开赴远东。
不幸的是,原来派出的载有70多架舰载机的新式航空母舰“无敌”号,途中不慎触礁,只得返回基地维修。这样,以“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为主力的远东舰队便失去了强大的空中掩护,菲利普斯将军只有靠新加坡的岸基飞机掩护进行的海上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