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瑞卿
赵建平 著前言
任何一场伟大的革命,无一不是波澜壮阔,大潮叠起。伴随和影响着这些革命
的,是一代又一代伟大的革命家。
对于二十世纪整个中华民族来说,“革命”一词总是蕴涵着正义和进步,圣洁
和光荣。在这荆棘载途艰苦卓绝的一百年里,无数中华儿女毅然奋起投身于开天辟
地的历史性创举中。峥嵘岁月,腥风血雨,天翻地覆,可歌可泣。
辗转回顾,反侧沉思,是燎原的烈火,锻造了一个英雄的国度;是血染的红旗,
指引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历数开国沧桑,纵览世纪风云,只有英雄的人民才能养育
人民的英雄。翻开历史长卷,瞻仰灿烂人生,他们为人民革命建功,为人民江山奠
基,确是中华民族独立自由解放事业的中流砥柱,是亿万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女。
十位共和国大将可谓其中典范。
时势造英雄。伟大的革命是一股奔腾向前势不可当的洪流,震荡和推动着一个
充满希望的时代。古今中外的事实,无一例外地事实证明,历史前进的车轮必然在
通向未来的道路上碾出革命的昭然轨辙。正是在这条道路上,有无数人倒下了,也
有许多人落伍了,还有不少人迷失了方向,但更多的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坚定地走下
去,履坚踏冰,披荆斩棘,从不回头。如果说,革命是一江怒潮,汹涌澎湃,那么,
立在潮头迎着狂风巨浪沉着导航的,就是那些来自人民和来自人民革命斗争实践的
一代智勇双全的革命家。沧海桑田,大浪淘沙,一个伟大的时代,必定是一个英雄
辈出的时代。这些英雄无疑是伟大时代的产物,是人民革命斗争的领导者和组织者。
栉风沐雨,金戈铁马,粟裕、徐海东、黄克诚、陈赓、谭政、肖劲光、张云逸、罗
瑞卿、王树声、许光达,这些经受了人民革命斗争洗礼并立下卓越功勋的开国大将,
与同一时代的其他革命家一道,在连天烽火蔽日硝烟中打出了一个红色江山,创建
了人民共和国。韬略遍千山,睿智启后人,功绩盖世,高山仰止。
他们是二十世纪中国的中坚,是整个革命时代塑造的民族英雄。他们从同一个
历史时代中匆匆走来,对同一个历史时代有着大致相同的感受和认识。是历史时代
选择了他们,是历史时代磨炼了他们,也还是历史时代,决定和促成了他们。对十
位开国大将历史地位的评价,只能从他们所经历的时代本身去寻找恰当的词语。然
而,涌现英雄群体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时代造就,历史使然。
疾风知劲草。任何重要历史人物和重大历史事件都要通过历史这面镜子反映出
其本来面目。历史终究是由人民书写的,人民是最公正的历史见证人。
谁经受住历史风云的严峻考验,谁担负了救国图存的神圣使命,谁就会受到人
民的爱戴和拥护,得到人民的铭记和怀念。在二十世纪的风风雨雨中,十位开国大
将始终位于时代的前列,立在历史的潮头,站在人民革命斗争的风口浪尖,把人民
的自由解放事业当做自己的毕生事业,把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紧紧地连
在一起,忠心耿耿,尽心竭力,精诚所至,日月明鉴。
他们在困难面前勇挑重担,从来没有气馁和退缩;他们在敌人面前横眉冷对,
从来没有屈膝和苟安;在斗争的是非面前,他们立场坚定,泾渭分明;在历史的转
折关头,他们智勇相济,进退有度;在逆境中,他们是撑持的长篙;在胜利中,他
们是冲锋的号角。他们的足迹遍洒江淮河汉,山川岗岭;他们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刀
山火海之地、雷霆万钧之时。每一寸收复的失地,每一缕飘散的硝烟,每一曲胜利
的凯歌,每一片和平的阳光,都凝聚着将军们的忠魂和雄心,凝聚着一代战将的毅
力和信心。革命家犹如暴风雨中的海燕,总是迎着乌云迎着海啸,在搏击中成长,
在斗争中进步。利刃出自磨砺,劲草最知疾风。只有在复杂的斗争环境里才能炼就
一代驾轻就熟有勇有谋的革命志士。百折不挠,百炼成钢,这就是一代革命家成长
的道路;顺应历史潮流,倾听人民呼声,这就是一代革命家成功的基石。如果要究
问革命家毕生的追求,那就是——对革命的事业赤胆忠心,对人民的利益倍加珍视。
滴水见阳光。一代伟大人物的非凡人生可见历史的旋回进程。从认识革命到投
身革命,从参与革命到组织领导革命,十位共和国大将的生命轨迹,化作了二十世
纪中华民族觉醒、抗争、崛起的生动写照。生活在今天的人们,应该而且能够知道,
中国革命的道路漫长而曲折,中华民族的自由解放事业悲壮而艰难。为了这场革命,
为了这项神圣的事业,为了拥抱一个没有硝烟没有饥寒没有欺凌的和平幸福的时代,
千百万人前仆后继,冲锋陷阵;千百万人扬鞭飞马,浴血征尘。是殷红的鲜血浸染
了胜利的战旗,是刚强的身躯铺平了前进的道路。虽然飞逝的岁月像一艘临风飘摇
的航船,把艰苦的战争年代送进了人们记忆的长河,虽然发生在那个年代的所有一
切随着激越的鼓点和浸润的季风,变得久远而又久远,但是,那个年代创造的辉煌、
播撒的精神和那代人所共有的壮志豪情,一直激荡着整整一个世纪,影响着整整一
个时代,并将继续作为一笔珍贵的财富留给生活在这片黄土地上的后人们。 亮丽的人生从来就是与追求和奋斗为伴。十位开国大将追求一生,奋斗一生。
其献身革命的崇高理想、神勇苦斗的拼搏精神和横扫千军如卷席的英雄气概,
足以展示中华民族敢于并善于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伟大力量。一个伟大的民族,总
会伴随一种伟大的精神;只有这种伟大的精神,才能支撑起一个伟大的民族。从一
代革命家身上,亿万中国人民得到了许多许多,但最直接最重要的还是——威武不
屈,自强不息。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周恩来词)风雨如磐,关山迢递,无数中国革命的先驱致力于救国救民追求真理,
他们的崇高精神和巨大功勋千古流芳,万代敬仰。如今,一代伟人先后仙逝,一个
战火纷飞的年代也远离了繁华的都市和沸腾的山村,新事业的辉煌和新世纪的曙光
正照耀这片热血浇灌的土地。人民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当一个古老神州正以
崭新的姿态昂首屹立于世界东方的时候,当世界把延伸的广角镜瞄准这片神奇土地
的时候,中国人民已深深感到,现在所拥有的,正是先辈所追求的。他们的理想、
信念、期盼和憧憬,似乎都诏示着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一个崛起的民族之所以能
够崛起,是因为她拥有自己的灵魂和精神;一个强大的民族之所以能够强大,是因
为她站在先辈宽阔的肩膀上。承前启后,继往开来,这是事物发生发展的自然法则。
中国人民仍需要和正在继承发扬老一辈的光荣传统,把一个绚丽而宏大的梦想变成
纯真的现实,把一个更有魅力更加恢弘的渴望化为坚实的行动。寰球凉热,世间百
年。二十世纪的帷幕即将落下,一个新世纪的序幕正悄悄拉开。
燎原的火炬已经接过,高扬的旗帜早已擎起,让我们迈上新征途,超越新时代,
戮力同心,同步向前,共图民族大业,再创世纪辉煌!
谨以《世纪风云中的共和国大将》丛书和上述文字,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
七十周年,献给为中国人民的独立自由解放事业建立不朽功勋的开国大将和那个年
代浴血奋斗的人民英雄们,也献给正享受着和平、安宁、幸福生活的他们的子孙们!
谢远学
1997 年10 月 第一章 斗军阀入黄埔 雏鹰志正昂
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推动下, 1924 年1 月,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
会在广州召开了,正式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
这标志着国共合作正式建立。国共合作的建立,有力地促进了全国工农运动的
发展。在工农运动的影响下,各地的学生运动也如雨后春笋,蓬勃兴起……
1924 年5 月11 日。四川省南充县立中学。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校园里便热闹起来。
学生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罗瑞卿、邓德光等十多名青年学生聚集在一起,群
情激昂。
“我们应该充分发挥作用,给军阀何光烈一点厉害尝尝!”罗瑞卿举着紧握的
拳头说。
“对!”邓德光也气愤地说道,“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瑞卿,你说说看!怎么干,我们听你的!”其他学生都十分焦急地望着罗瑞卿。
正在这时,学生会办公室的屋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学生匆忙喊道:“各位,告诉你们一个重要消息,秦同淮暗地里已经到乡
下催收捐税去了!”“啥子!何光烈这小子竟然又派他的狗腿子到乡下去了?!”
“妈的,跑得倒是挺快,我们跟踪追击!”“对,逮住他,狠狠地揍他狗日的一顿,
给我们南充老百姓出口气!”“苛捐杂税越来越多,说不定明天呀、吃饭拉屎、爹
死娘嫁都要掏钱了!”这个消息使大家非常气愤,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罗瑞卿说,“我和任白戈、邓德光去找李鸣珂老师!”
李鸣珂,四川南充县人,成都高等蚕业专科学校毕业。大革命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
此时只有二十五岁,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公开身份是老师。
在征得了李鸣珂老师的同意后,罗瑞卿和学生们兵分四路,立即行动起来,阻
碍收捐,宣传群众。
泥泞的乡间小道。几十名学生风风火火地向前赶路,他们挽起袖筒和裤脚,身
上冒着汗珠和热气。一群生龙活虎的青年抄东边近路,正在寻找追赶秦同淮。
出城过江,这群青年学生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山路,来到了龙门镇。
龙门镇不大,一条街巷横贯中间,像一条肠子穿过镇中。
他们停往脚步,仔细地打听了一番。原来,秦同淮又去了擦耳场。
“别让‘秦大狗’跑掉喽!”一个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学生说道,“我们要
继续追!”大家顾不得一路的劳累,又追赶到擦耳场。没想到他们又扑了空。
秦同淮到什么地方去了?当地百姓说法不一。有的说去了会龙镇,有的说可能
去了四面山,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呢?这群学生一时无法弄清楚,叽叽喳喳议个不
休。
罗瑞卿仰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对着头顶。他挨个打量了一下同学们,大家又热、
又累、又气。
“‘秦大狗’大概是属兔子的吧,不然怎么跑得这么快!”一个高个子青年诙
谐地说。
罗瑞卿招了招手,把大家聚拢到一块,轻声地说:“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你们说,秦同淮这小子是去了四面山,还是去了会龙镇?”“谁知道?!”“依
我看,秦同淮很可能去了会龙镇!”罗瑞卿接过话茬:“那里是个集镇,秦同淮一
定先到那里吃饭、休息,再去四面山!”“瑞卿说得有道理!”邓德光点了点头。 “那我们赶紧就去会龙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
去会龙镇,另一路去四面山,说啥子也得逮住秦同淮!”夜幕笼罩大地,星星缀满
天空。
罗瑞卿、邓德光等几十号人来到会龙镇小学。一位老师远远看到大群青年学生
走来,疑惑地迎出门口。
“老师,打扰您了!”罗瑞卿客气地说。
这位老师微笑道:“哪里,哪里!”“老师,我们是南充县立中学的学生,是
来追赶征收‘佃当捐’委员秦同淮的!”“欢迎!欢迎!你们来得正好!秦同淮今
天早上到了会龙镇。这家伙一到镇上,就召集全镇居民开了个大会。他在会上讲,
何师长平时如何如何极重仁政,爱民若子。自何师长接防以来,时时处处为百姓着
想,不重赋苛税,不拉夫,致使南充一带无匪之乱,无争杀之苦。现在,为了保护
百姓,就要整肃兵马,所以只得向百姓征收一点捐款。……听秦同淮这么一说,百
姓们叫苦不迭,家家在犯愁,人人无对策,你们来得好,来得好呀!这时候,秦同
淮正在茶社打麻将呢!”一听说秦同淮果然在会龙镇,大家一天的劳累顿时烟消云
散,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罗瑞卿和邓德光核计了一下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我们不要都进去,先
对付秦同淮。其余各位,要把茶社前大门、后大门把守好,到时要见机行事。另外,
刘玉良、史海涛你们几个负责向群众宣传……”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罗瑞卿微笑着
对大家说:“今天呀,我们是闭门打‘狗’,不要让这条老‘狗’跑掉,更不要叫
‘狗’咬着!不过,不认得秦同淮,万一打错了人就不好说喽!”秦宗海说,“我
认得!”“好!宗海你带我去认认他!”罗瑞卿、邓德光、庞小龙等几个身高力大
的学生,衣袖里裹着木棍,向茶社走去。
会龙镇是一个山区小镇,白天人就不多,行人更少。今天晚上却不同,行人多
于往常。
秦同淮来这里催收典当捐的事一传出,小镇周围一带的百姓趁晚饭后的空闲时
间都赶来打听收捐消息。他们三人一伙,五人一群,正在悄声议论着典当捐的事情。
罗瑞卿带着几个人来到了茶社屋门口。
屋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一眼看去,里面灯火通明,时时传出吆五喝六的打牌声
和狂笑声。
罗瑞卿轻轻将门推开,里面烟雾缭绕,酒气弥漫。
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围着方桌打麻将,周围站着一些人观战,另外一些人在
聊天。
秦宗海指着坐在上座的大胖子说:“那个就是秦同淮!”罗瑞卿顺着他手指的
方向看去,只见那人五十岁左右,整个身体正好装在太师椅里,嘴叼烟袋锅,鼻梁
上架着一副镶边的眼镜,高高的脑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光。
罗瑞卿一努嘴,邓德光会意地一笑。两个人悄悄地走过去,站到了秦同淮背后。
另外几个也紧接着进来了。
秦同淮赌兴正酣,丝毫未觉察到罗瑞卿他们的到来。
罗瑞卿问道,“你是秦委员吗?”秦同淮抬起眼睛,斜视了一下来人,以为是
问催捐的事,很不耐烦地说,“有啥子事明天再说!”说罢又搓起麻将来。
一个学生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秦委员?”秦同淮理也不理。
坐在对面有个绅士模样的人极不高兴地说,“他就是下乡收捐的秦委员,不是
说了嘛!有啥子事明天再来喽!你们还呆在这里罗嗦什么!去去去!”秦同淮也没
好气地说,“没看见吗?我现在没空!你们是哪里的?净在这里捣乱!”“你就是
秦委员!”罗瑞卿说道,“好悠闲呀,今天收获一定不小喽?”说着,罗瑞卿向邓
德光递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将秦同淮的胳膊扭到太师椅后面。
“你们是啥子人?如此放肆!”秦同淮“哎哟”一声叫道。
“啥子人?!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罗瑞卿说。
这时,对面的两个学生也走了过来。
秦同淮一看,是几个青年学生模样的人,于是,贼眼一瞪,嘴角一撇,没好气
地说,“你们……你们想干啥子哟?”“干啥子?!来交典当捐!”几个同学把秦
同淮一下子提起来,“扑通”一声扔到桌子上。麻将牌“哗哗啦啦”地溅得四下里
都是。
对面的那个绅士模样的人被学生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还没有明白怎么
回事,就被人摁在坐位上,动弹不得。
外面的学生听到里面有动静,知道动了手,都闯了进来。
许多老百姓也涌进茶社。不一会儿,屋内屋外挤满了人。
“乡亲们!”罗瑞卿双手叉腰大声地说道,“不要害怕!此事与你们无关,我
们是来找秦同淮算帐的!秦同淮这个狗腿子,死心塌地为何光烈卖命,交典当捐就
是他想出来的鬼点子。他为了讨好何光烈,竟出如此馊主意!何光烈和秦同淮勾结
在一起,狼狈为奸。他们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搜刮地皮,掠夺百姓!乡亲们,
你们想一想,我们还何以聊生?!这不是把我们百姓逼上绝路了吗?!今天我们来
找他,就是讨回公道!”一时间,喊“打”的呼声高涨起来。几个人举起木棍朝秦
同淮的屁股打过去,边打边骂: “叫你收典当捐!”“叫你鱼肉百姓!”秦同淮顿时嚎叫起来,狼狈不堪。肥
胖的身子像猪猡一样躺在桌子上。
罗瑞卿又大声说道,“乡亲们,秦同淮平日里在南充一带称王称霸,欺压百姓,
坏事做尽。如今,他又向何光烈献媚言,设毒计,搜刮民脂民膏,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打死他!打死他!”在这片怒吼声中,木棍啪啪地落在秦同淮
的身上。
平日里对秦同淮恨之人骨的百姓,也是你一拳,我一脚,他一棍,纷纷打了起
来。
“姓秦的,今天让你也尝够老子的棍棒!”“‘秦大狗’,让你也晓得咱百姓
不是好惹的!”接着,又是一阵猛打。
秦同淮被打得皮开肉绽,七窍出血,连声求饶、直到答应不再催交典当捐,明
天一早就回南充时,人们方才罢手。
勤劳、纯朴的乡亲们,纷纷将这些为自己出气的学生邀回家中,端上了热气腾
腾的饭菜。
军阀何光烈官邸。
何光烈听说秦同淮被打,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暴跳如雷,脸色铁青。
他敲着桌子吼叫道:“妈的,这帮穷小子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立即到学校
去查处凶手!”何光烈派兵卒包围了学校,并砸毁了校牌。城墙上、校门口都架起
了机关枪,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官兵。他们还在城里鸣枪示威,并扬言“学校不交
出‘凶手’,就要踏平学校!”一时间,恐怖气氛笼罩着南充城,笼罩着县立中学。
学生会在校长张澜的支持下,把学生组织起来,发放木棍,铁器等武器,武装保
护学校。
张澜对何光烈欺压鱼肉百姓的行为早就深为不满。他嘱咐学生,要保护好罗瑞
卿、邓德光等同学,并说:“同学们,都不要怕!有我张澜在,谅他何光烈也不敢
太无礼!”鉴于张澜先生的德高望重和何光烈在南充的根基并不牢固,所以何光烈
不敢同张澜闹翻。
这天,张澜身着长衫,手持拐杖,一脸严肃,带着几个老师来到了何光烈的官
邸。
张澜进门就对着何光烈说:“何师长,你知道忘恩负义是什么意思吗?”“先
生息怒!先生请坐!”何光烈连忙起身让座。
“你记得当年你被陈书农打得穷途末路,深夜跑来找我,苦苦哀求的事吗?你
还记得南充的父老乡亲是怎样组织起来帮你打退几路大军的进攻吗?你还记得我又
是怎样通信给刘湘、后任四川省省长、成都大学校长,四川安抚委员会委员长等职。
杨森出兵救了你的吗?如今你官大地位高喽,就翻脸不认人喽?!你巧立名目,
欺压百姓,殴打学生,出兵示威,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何光烈被骂得坐立不
安,脸红一阵,青一阵,显得很尴尬。
然而,何光烈仍不罢手。他说:“先生,贵校学生打了秦委员,该把带头闹事
之人交出来,我们要依法惩治‘凶手’!”张澜也据理力争,毫不示弱:“惩治‘
凶手’可以,那么应该首先惩治立‘典当捐’的人。再说,学生在校外的事,学校
怎么能负责呢?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地方,乃文明之地!你派兵包围学校,士兵三步
一岗,五步一哨,这成何体统?!何师长,你不是要惩治‘凶手’吗?那好,你就
把我侄儿张默生抓来审问吧!”说完,张澜拄着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后来,张澜又把“典当捐”一事捅到了成都、重庆,各家报刊先后用头版头条
报道此事。一时,舆论哗然,社会各界纷纷抨击何光烈的蛮横无礼行为。
慑于张澜在社会各界的威望,且知众怒难犯,何光烈只好认输,于是撤回了包
围学校的官兵,随后,又宣布取消了“典当捐”。
从此,罗瑞卿成了南充中学引人瞩目的人物。罗瑞卿的名字传遍了南充县城。
深宅大院,朱漆大门。
身穿绸缎大褂的鲜锦堂此时正倒背着手,满脸怒气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遍遍
数落着罗瑞卿:“吉娃子,你越来越不听话!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培养
你长大成才。可你!可你真让我失望!我是怎么给你约法三章的?”鲜锦堂用手指
指着罗瑞卿说:“你背给我听听!”罗瑞卿跪在地上,低声背道:“一、不准看鼓
吹‘异端邪说’的书刊;二不准参加任何党派;三要老老实实地读书!”“违章怎
么办?”“要停止经济供应和上学的一切费用!”鲜锦堂听罗瑞卿背完,长叹一口
气,说:“不过,我念你是初犯,外公就原谅你这一次!以后要是再犯,就像你刚
才背的那样,停止一切费用!”为了能够继续求学,罗瑞卿答应了他外公的要求。
说到吉娃子,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1906 年5 月31 日(阴历四月九日)下午三点多钟,在四川省南充县舞凤乡
清泉坝村的一户农家,传来“呜哇……呜哇……”一阵婴啼声,一个小生命来到了
人间。他是母亲婚后六年的第一胎。所以小名就叫“接娃子”。
在接娃子百天时,老人为图吉利,就把“接娃子”改叫“吉娃子”。
从此,“吉娃子”便在左邻右舍叫开了。
1925 年,在南充中学已有了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并且进行秘密活动。这时,
党组织根据斗争需要也秘密地建立了共青团的组织。
罗瑞卿和任白戈、王义林等同学一起,阅读了许多进步报刊,如《新青年》、
《新蜀报》,思想越来越趋向进步。他曾对任白戈说:“因为我和外公有约在先,
所以目前暂时还不能参加共青团(简称C ·Y )组织,但一旦有什么事,我会和大
家一起干,我和革命生死同心!”正如罗瑞卿说的那样,什么事他都积极地走在前
头。
这年秋天,共产党员吴玉章以国民党员身份来到四川南充县。此行目的是整顿
国民党,也就是想争取何光烈到国民革命方面来,但何光烈毫无争取的希望。于是,
吴玉章把何光烈手下的两个旅长秦汉三和杜伯乾都争取过来了。他俩都被当选为国
民党左派南充县党部监察委员会的委员。后来,这两个旅参加了刘伯承等同志领导
的顺庆、沪州起义。
吴玉章在南充受邀,经常到军队、学校、工厂四处演讲,而且每晚都要接见工
人、学生等进步势力的代表,发展革命势力。 罗瑞卿在这个期间,经常抽出时间去听吴玉章的演讲。
后来,经任白戈引荐,罗瑞卿拜访了吴玉章。由于吴玉章已经从任白戈那儿知
道了罗瑞卿的基本情况,所以一见面,吴玉章就十分高兴地说:“听说去年你们抗
‘典当捐’干得很好,你们表现得非常勇敢。好啊,青年人就应该这样!”罗瑞卿
默不作声地微笑着。
“抗‘典当捐’这一斗争,使何光烈收敛了不少!”吴玉章感慨地说。
罗瑞卿想了想说,“是啊,我们这么做,就是要煞一煞他何光烈的威风,谁叫
他欺压搜刮百姓呢?!”“这样很好!不过,只靠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将广
大的民众唤醒。
那办法呢,你们应该深入工人、农民中间去,开办夜间识字班,教他们学文化,
给他们宣传革命道理,启发他们的阶级觉悟,唤起他们起来为本阶级、本民族的利
益而斗争!”吴玉章在讲了中国和世界的革命形势后,又讲到军事工作、武装斗争
等问题。最后,吴玉章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在世,要做出一番对人民有益的轰
轰烈烈的事业,如同小说、舞台上的英雄豪杰一样,他们一出来,人人高兴。青年
人,你们肩负着历史的重任,你们不但要读书学习,而且还要关心国家啊……”罗
瑞卿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吴先生,今天我算是彻底理解了‘与君一席谈,胜读十
年书’这句话!”是的,吴玉章的话,使罗瑞卿深受启发和鼓舞。他觉得自己豁然
开朗了。
随后,他便积极深入到工人中间去了。
1925 年冬天,罗瑞卿和南充中学的一些进步学生来到了工人中间,成立了工
人夜校。
罗瑞卿在夜校识字班里任教,既是老师,又是学生。他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热情
讲课。当看到绝大多数工人连自己姓名都不会写时,罗瑞卿的心里隐隐作痛。心想
:是他们不愿意读书吗?不!是这黑暗的社会不允许他们读书:
是他们笨吗?不!他们才是创造社会财富并具有智慧的人。这些憨厚、朴实的
工人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地劳动,到头来,连妻儿老小都养不起,他们哪里还有钱读
书?!这些工人一旦用知识武装起来,一旦懂得了革命道理,会很快觉醒,那么,
革命的力量也会大大增加,革命的声势会浩浩荡荡,革命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罗
瑞卿教工人写字时,手把手地教,一笔一划地写。他讲课讲得仔细、认真,工人们
听得聚精会神。无论哪一个人提出疑难问题,他都会耐心反复他讲解,直到对方明
白为止。
不仅如此,罗瑞卿还参加了声援工人反对资本家的斗争。
1926 年。南充总工会成立。
5 月的一天,罗瑞卿、任启愤等积极分子为反对南充六合丝厂资本家湛克勤,
进行了周密地策划和充分地准备。
罗瑞卿说:“上次我们去六合丝厂宣传失败的原因在哪里呢?依我看,是我们
没有把反对资本家的斗争和工人的切身利益结合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的演讲只是
泛泛他讲些大道理,没有注意解决实际问题。若是将二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我想
工人们就会被动员起来。这样,反对资本家的斗争才能取得胜利!”经组织上研究
决定,先派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到丝厂去串联好一批工人骨干。然后,发动全体工人
团结起来,号召他们为提高工人的工资而斗争。到了6 月,南充总工会经过周密的
准备,又组织了几百名工人。罗瑞卿和六合丝厂的工人一起和资本家谌克勤进行了
面对面的斗争。
那一天,太阳火辣辣的。罗瑞卿和几百名工人来到了谌克勤办公室门口。
他大胆地走上前去,向工人们宣讲斗争的理由。
罗瑞卿大声说道:“你们终年累月辛辛苦苦地做工,到头来却吃不饱,穿不暖,
而他们那些资本家不劳动,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过去,
你们总是相信自己的‘命运’不好。难道说,他谌克勤的命运就好吗?不!你们贫
苦的原因,就是谌克勤这样的资本家剥削了你们!”谌克勤气势汹汹地走出办公室,
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后说:“工人给我劳动,我按期付给他们工资,公平合理,你怎
么说我剥削他们呢?岂有此理!”“谌克勤,你不要装模做样,你的话骗得了这些
工人,却骗不了我!”罗瑞卿气愤地说道:“工人劳动,你付工资真的公平合理吗?
不!工人劳动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们的工资,工资之外的呢?让你给剥削去了!”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胡说的是你谌克勤,从前我们穷,都自认为命不好,
现在我们算是明白了,我们贫困的真正原因就是你剥削了我们!”许多人也气愤地
反驳。
紧接着,工人代表向谌克勤提出了要求:“我们要提高工人工资,要改善工人
的福利,否则,我们全体工人就不上班了!”“谌克勤,你看到了吗?工人的力量
是巨大的,谁要是把工人逼上了绝路,谁就没有好下场!你应该怎样做,我想,你
心里明白。工人提出的要求你要好好考虑考虑!”罗瑞卿最后警告说。
谌克勤看到局面不好收拾,才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提高了工人的工资,工人
福利也得到相应的改善。
这一斗争又一次轰动了小小南充县城。之后,其他工厂的工人们也都相继开展
反对资本家剥削的斗争,也提出了“增加工人工资、改善工人福利”的口号,并且
都取得了胜利。
罗瑞卿参加了声援南充六合丝厂工人反对资本家的斗争一事,很快传到外公鲜
锦堂的耳朵里,罗瑞卿受到外公的严厉训斥。从此,罗瑞卿的一切费用被停止了。
杨柳依依,轻风吹拂。
罗瑞卿沿着堤岸向前走去,烦躁的心绪很久平静不下来。
自从与外公鲜锦堂闹翻后,几天来,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走?还是留?
今后的路该怎样走?……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想起了他那善良而又要强的妈妈,想起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父亲,想起
了如此绝情的外公……
罗瑞卿觉得这里已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最后,他决定离开这里,到外面
的世界去闯一闯。 关于离家出走的原因,罗瑞卿在自传中这样写道:
当时,我母亲已死。我对于那个家失去了任何的留恋,加之对于我那个旧式婚
姻的不满,因此就想逃离这个家。当时并没有多少革命觉悟,就是闹一点所谓家庭
革命,或者叫作赶时髦,当然也幻想学一点本领,能够做一点事业。加之我所钦佩
的两个教师李鸣珂、列士训(都是共产党员)都是成都高等蚕桑学校毕业的,所以
就决心去成都投考这个学校……当罗瑞卿一想到要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想
到要离开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南充中学,想到要离开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同学和辛勤培
养自己的老师,心里又充满了无限的留恋。这里的一切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让
人感到亲切,那么令人动情。这里曾经闪现过他的高大身影,留下过他的深深足迹,
回荡过他那嘹亮的歌声……
想来想去,罗瑞卿最后还是决定远走高飞,到外面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父亲、外公、妻子、弟妹,都未能挽留住他。
1926 年6 月底的一天早晨,罗瑞卿和同学郑培济结伴上路了。
罗瑞卿曾经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
由于决定要走,钱就发生了很大的问题,首先是学费怎么办?我想,考上了学
校再向我的外公要,估计他可能给我,因他是主张我学实业的。没有路费怎么办?
我就让姑母去说服我的祖母,并利用她们的旧思想,向她们说上省里读书将来可做
大事。祖母被我说动了,第三天就赶到姑母家来看我,并问我到省里念书会不会做
官。我说会。于是她高高兴兴地给了我三锭银子,十几块大洋,还有几吊铜元,我
因此就得到了路费和到成都后的短期生活费。
我刚要出走时,我的父亲和我的外公发觉了。我的外公要我父亲赶到姑母家,
把我叫回去。我只好同父亲回到外公处。他大发雷霆,训了我一顿,说我“反”了。
我当时表面认了错,说听外公的话,不走了。他们信了我,可我暗中约好了同路人
郑培济。一天,我借口说到银铺取回祖母给我的路费,他们真的以为我不走了,同
意我去取钱。我到银铺里将钱取出后同郑一起跑了。我们怕后面有人来追,每天跑
一百里、一百二十里,实在走不动时,就雇乘滑竿赶路……就这样,罗瑞卿离别了
生他养他的故乡——清泉坝,离别了山青水秀的南充城,离别了川流不息的嘉陵江
……1926 年7 月中旬。成都。
罗瑞卿和郑培济一起钻进了商业街一间破旧的房子。这是他们临时租借的,在
这里准备参加成都高等蚕桑学校的考试。没过多久,罗瑞卿果真顺利地通过了成都
高等蚕桑学校考试。
但是,没钱交学费,无法入学。
罗瑞卿在接到录取通知书后的当天,就十分高兴地给外公写信。他认为,不管
怎样,外公多少还应该看在他妈妈的份上,帮他度过难关。
不想,鲜锦堂不但分文未给,还用极尖刻的言语、将罗瑞卿大骂了一通。
怎么办?罗瑞卿一愁莫展。
正当罗瑞卿陷入艰难、绝望的困境时,来成都的同伴李继皋高兴地跑了进来。
“瑞卿,瑞卿!”“啥子事?那么高兴?!”罗瑞卿没好气地问道。
“你猜我见到谁了?”“谁知道?!”罗瑞卿有气无力地说。
“你猜一猜看!”李继皋笑着拉了罗瑞卿一把。
“我怎么能猜得出?你告诉我吧,碰见谁了?”“就是不告诉你!”李继皋故
意地逗罗瑞卿。
“不告诉我,我就要送你一份薄礼!”罗瑞卿笑着举起握紧的拳头朝李继皋晃
了晃。
“好!告诉你,我在成都大学见到了袁诗荛老师。他知道你也在成都,非常高
兴,袁老师还要见见你呢。咱们一起去喽!”袁诗荛是四川省盐亭人。少年时曾参
加过反袁运动:五四运动时成为成都学生运动的领袖之一,大革命时期加入了中国
共产党。他曾在南充中学教过罗瑞卿。
罗瑞卿一听,兴奋地一拳击在了李继皋的身上,几天来的愁绪此时一扫而光。
“走!”罗瑞卿拉着李继皋的手飞快地向成都大学跑去。
两个人风风火火赶到成都大学,罗瑞卿见到离别两年的袁老师时,激动地握着
袁老师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袁老师,您离开南充中学后,我们都好想您啊!”袁诗荛亲切地说:“我也
很想念你们呀!”他们分别谈了离别后各自的经历,对现实的态度和今后的想法。
袁诗荛说:“广东革命政府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推动下,决定用革命战争推
翻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的统治,将革命推向全国。7 月9 日、10 日国民革命军从
广州正式出师北伐了……革命形势正在迅速发展。为了适应革命的需要,黄埔军校
在武汉成立了分校(后改称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分校要在全国各地招收共青
团员和革命青年,重庆也要设考场了!”“好极喽!真是好极喽!”罗瑞卿听到这
个消息高兴地跳了起来。
袁诗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革命需要大批你们这样的进步青年。到重庆去
报考军校吧!”说完,袁诗荛以鼓励的目光看着罗瑞卿。 罗瑞卿激动得脸上泛起了红晕。他连连说道:“谢谢您,谢谢您,请袁老师放
心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我这就去!”“好啊,一路小心,预祝你成功!”
“请老师多多保重!”“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师生二人紧握着的手终于松
开了。罗瑞卿又离开了他钦佩的袁老师。
罗瑞卿在成都呆了两个多月,从家带来的钱早就用完了。别说去重庆,就连欠
的饭钱也还不起。
怎么办?他在一位同学的帮助下,终于想了一个好办法,请看罗瑞卿的自传材
料:
……决心去重庆投考黄埔,彻底与我的那个家庭决裂。但是没有钱,还不了寄
宿舍的饭费,亦没有路费,还是走不动。于是,我就在一位同学的劝说下,佯装愿
意回乡去,要外公寄路费来。外公相信了我的话,兑了二十元钱来。我还了饭费就
同一位姓郑的,还有一位姓张的同学跑到了重庆。
这是10 月的一天清晨,罗瑞卿、郑培济等离开了商业街的那个简陋的小屋,
离别了成都,告别了站在岸边前来送行的同学,乘小船南下,到他向往的地方去了。
嘉陵江畔。山高水长。罗瑞卿一行上岸后,即向市区奔去。喧闹的重庆市区,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重庆,罗瑞卿没想到,首先碰到了南充中学时候的好朋友任煜和抗“典当捐”
的伙伴王义林。当晚,罗瑞卿他们就住在了任煜、王义林就读的中法大学。
这一天,他们高兴得很。三人畅谈了一整夜。
王义林告诉罗瑞卿:“任白戈现在共青团省委搞宣传工作,忙得很,整个一个
政府官员的样子!”罗瑞卿问:“他是什么时候来重庆的?”“在你离开南充不久,
他就离开了那里,来到了重庆!”“噢,是这样!”罗瑞卿沉思着。
王义林说:“瑞卿,南充有共产党组织!”“真的?”“真的!”第二天,王
义林和罗瑞卿一起来到了莲花池任白戈的办公处,并通过任白戈结识了任伯芳等共
产党员,还倾听了四川著名共产党员、党的负责人杨闇公、刘伯承的演说。罗瑞卿
两次对任白戈等人提出自己想搞军事工作、到国民革命军中去的愿望。任白戈也向
罗瑞卿简要地介绍了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招生的情况。
这个时候,北伐战争取得了初步胜利,全国各地的工农运动已经蓬勃地开展起
来,搞得轰轰烈烈,广大民众的革命情绪空前高涨。
为适应迅速发展的革命形势,培养革命骨干已成为当务之急。北伐军总政治部
主任邓演达派陈维中到重庆,与主持四川省国民党“左”派工作并负责招生事宜的
杨闇公、李筱亭等人组成了招生委员会,吸收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同情并倾向革
命的青年入校。其他人一律不准报考,政治审查很严格,而且只收莲花池省党部介
绍来的人。
“白戈,开介绍信就全仰仗你了!”罗瑞卿担心地说。
“放心吧,罗大哥,抓紧时间复习,准备迎接考试!”任白戈非常赞同并支持
罗瑞卿投笔从戎,投考黄埔的决定。他立即给罗瑞卿写了介绍信,并帮助他报了名。
10 月25 日,罗瑞卿便参加了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黄埔军校武汉分
校。
但是,和他同来的郑培济未被录取,后来他考上了唐生智办的军官学校。
在1933 年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时,被我军俘虏。关于当时的情况,罗
瑞卿在他的自传中这样写道:
投考学校时,我同任伯芳都被录取。原先同行的郑、张二人却没有考上。我们
乘学校招生机构包的轮船东下武汉。那个姓郑的也与我们同行。以后,他考上了唐
生智的军官学校——亦称长沙分校。1933 年中央苏区反第四次“围剿”时,他是
国民党五十二师的一个连长。该敌被我们全歼后,他被我军俘虏。找到我后,在那
样艰苦的条件下,我还买了一只老母鸡款待他。后来他被送往瑞金,经教育后释放,
临走时还曾写一封信给我,表示感谢。可他一回到南充,即到处活动,逢人便说:
“罗瑞卿在共产党里当头子……”并以此到我家去进行敲诈,这是我妹妹和我那个
女孩子到延安后告诉我的。
1926 年12 月初,“其春”号客轮迎风破浪,离开了四川,直奔武汉。
罗瑞卿站在甲板上,扶栏沉思,感慨万千。
任伯芳、徐彦刚、张锡龙、潘先知、陈刚秉、陈伯钧和一些女同学赵一曼、游
曦、陈德芸等站在罗瑞卿旁边,他们遥望江涛,心潮难平。
这些热血青年聚集在客轮的甲板上,侃侃而谈。谈当时形势,论国家前途,讲
故事,说笑话,谈古论今…… 其中,有一个叫陈德芸的姑娘,是重庆第二女子师范的学生,涪陵县人,是独
生女儿。她是瞒着父母报考军校的。此次出川赴武汉,未来得及和父母告别,所以
当客轮经过涪陵时,她只能站在甲板上望一望自己的故乡。此次一别,谁知何时再
见到父母呢?
陈德芸朝故乡的方向望着望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看到陈德芸的样子,大家
都不由得伤感起来。
罗瑞卿的眼圈也红了。但他还是走过去,安慰陈德芸说:“家国之间,不能两
顾。当今之际,还是以国为重吧,无国哪里还有家呢?”“罗大哥说得对,无国哪
里还有家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们都要回故乡去
看一看!”不久,船过万县,在云阳靠了岸。
几个同学相约去游览张飞庙。大家边走边欣赏,罗瑞卿兴致极浓,便给大家讲
了张飞在阆中的故事。还给同学们介绍了相传《出师表》是岳飞的手笔。由名家张
仲雅手雕上石……
第二天,客轮继续东行,很快,来到了著名的长江三峡。大家都被三峡秀丽的
景色迷住了,不时传来他们的一阵阵惊叹声……
船过三峡,行至宜昌,又改换“快利”号客轮继续沿江东讲……
1926 年12 月底。武汉。国民革命政府所在地。
一派热烈而繁忙的景象跃入眼帘:一队队革命军迈着整齐稳健的步伐从大街上
走过,戴红袖标的工人纠察队昂首阔步在街上来回巡逻,一群群青年学生唱起了嘹
亮的歌声:
打倒列强
打倒列强
除军阀
除军阀
国民革命成功
国民革命成功
齐欢唱
齐欢唱
街头有许多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在贴标语,听口音就知道他们来自全国各地:
山东、福建、江西、广东以及湖南等省。
罗瑞卿看到这些后,心想:这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仿佛来到了一个
梦幻般的境地,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地陶醉了。
罗瑞卿住在武昌蛇山脚下斗级营街客店里,本想安静下来复习功课,迎接复试。
可是,附近的客店住满了前来复试的年轻人,你来我往,热闹异常,真有点门庭若
市的样子。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复习。
这天,罗瑞卿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
“瑞卿!”一个亲切而又非常熟悉的声音传来。
罗瑞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给怔住了。他举目四望,并没有看到认识的。
心想:明明听见有人喊,怎么不见人?!难道是我没听清楚?!他正感到纳闷
时,突然,一只大手有力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罗瑞卿回头一看,面前站着个一身戎装、神采奕奕、威武英俊的青年军官。
“李老师!”罗瑞卿惊讶地喊道:“是您?!什么时候报考了军校?!”“瑞
卿!还记得我们分别时,我说过的那句话吗?”“记得!‘在革命的队伍里,我们
会有重逢的一天!’”“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李老师,那次南充一别,您
就直接来到了武汉军校吗?”罗瑞卿急切地说。
“不,那次南充一别,我辗转去了广州,考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后,组
织上把我分配到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现在任教官!”李鸣珂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
问道,“瑞卿,你这次来武汉是不是参加军校的复试?”“是啊,斗级营街一带的
客店里住满了全国各地前来复试的青年,我也住在那里!”这时,罗瑞卿有些纳闷
而又十分客气地问道,“李老师,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共产党员吗?”“你说
呢?”“我想一定是!”李鸣珂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李鸣珂说,“瑞卿,好好补习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考完以后,我们再细聊!”“好吧,老师再见!”“再见!”罗瑞卿站在那里,
目光注视着李鸣珂远去的背影……
l927 年2 月1 日,罗瑞卿和全国各地前来的青年一起走进了考场。
由于罗瑞卿考前的努力补习,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复试。被录取的还有同来
的任伯芳。当然,也有不少人落选。
张榜那天,罗瑞卿一早就赶到那儿。他十分焦急地等待考试结果的公布。
当他看到“罗瑞卿”三个字出现在榜首时,高兴得连客店也没有回,就直奔李
鸣珂的办公室,将这一喜讯告诉了李鸣珂。
师生二人又是一阵欢快地谈笑。
复试后,罗瑞卿被编入入伍生总队(属黄埔军校第六期)政治第一大队第二队。
军校的生活从此开始了。
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设在武昌兰陵街两湖书院内,原是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旧址。
自从武昌高师迁址后,这里显得异常荒凉。此时的两湖书院却呈现出一片生气勃勃,
热火朝天的景象。
1927 年2 月12 日,军校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一千二百名新学员,身着
崭新的灰色军装,腰扎武装带,头戴大盖帽,肩扛步枪,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进入
了会场。从一个个稚气未脱、喜气洋洋的脸上,可以知道,新的军校生活给他们带
来的欢快和幸福。
全校新老学员共三千余人整齐地集合在大操场上,无一人说话,静得连一根针
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邓演达、宋庆龄、何香凝、孙科、谭平山、吴玉章,政治总教官恽代英、军事
总教官蓝腾蛟、军校政治部主任施存统和一名苏联顾问出席了典礼。
宋庆龄、邓演达、郭沫若、吴玉章等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大家要发奋
学习本领,致力于国民革命。
最后,邓演达发表了十分精彩的演说。
他,高高的个子,身穿呢子军装,高筒皮鞋擦得锃亮,讲话时神态严肃,声音
洪亮,吐字清晰,间或加上一两个手势,更增添了一股力量。
罗瑞卿由衷地敬佩邓演达,更欣赏他的演讲风格。日后,他十分注意学习邓演
达的演讲。1936 年,毛泽东称罗瑞卿为共产党的邓演达。
军校的政治教育由恽代英主持。他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但他从来不命令学员,
而是说服教育。恽代英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见人总是面带微笑,讲话也有其独特
的风格:引经据典,博引旁证,深入剖析,以理服人。罗瑞卿十分崇拜恽代英的博
学多才,所以平时他注意模仿他的言行。其他学员开玩笑称罗瑞卿为“恽代英第二”。
军校的生活十分紧张。每天天刚亮,学员便分队出操跑步,从两湖书院跑到武
昌东门,来回就有二十多里。军事训练非常严格,丝毫马虎不得。军事课包括队列
操练,野外进攻,野外演习,瞄准射击等。罗瑞卿在自传中这样写道:
在学校过的是很严格的军事生活,训练很紧张,很严格。冬天手和脚都冻坏了。
出操时前面有泥水,教官不喊停步,大家就走到泥水中去……
军校的军事训练由总教官蓝腾蛟负责。在学校大门两侧写了“党纪似铁,军令
如山”八个大字。严格的军纪与训练,使罗瑞卿很快成了一个地道的军人。政治课
有政治学、社会进化史、中国革命简史、三民主义等。来军校讲课的有陈独秀、周
恩来、毛泽东、苏兆征、郭沫若、邓初民等。罗瑞卿在这里学习了马列主义的基本
理论,接受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启蒙教育。
当时,由于革命军正在北伐,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成了国民政府在武汉的基本力
量。
这期学员很受重视,除了规定的军事、政治课以外,他们还有机会听到一些重
要报告,例如,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刘少奇的《在太平洋劳动大
会上的讲演》等,罗瑞卿从中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了解了当时国内外的革命形势。
在此期间,罗瑞卿又一次见到了吴玉章。
这天下午,罗瑞卿来到了武汉国民政府办公大院吴玉章的办公室。
身为武汉国民政府秘书长、五人行动委员会委员的吴玉章在百忙之中,热情接
待了罗瑞卿。
此时,坐在吴玉章对面的还有一位青年人,看上去,精明干练、知识渊博。他
就是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吴玉章随后又介绍罗瑞卿认识了郭沫若。
对于郭沫若,罗瑞卿是仰慕已久的。今天见到自己非常尊敬的吴玉章,又认识
了郭沫若,他感到由衷地高兴。
吴玉章仔细端详着身材高大,身着戎装的罗瑞卿。他对郭沫若说:“沫若,革
命现在正需要大批这样的英俊武生啊!有了他们,就不愁革命不胜利哟……”最后,
吴玉章、郭沫若热情勉励罗瑞卿:不仅要苦练杀敌本领,还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和
政治理论,唯有如此,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军人,才能担负起历史赋予的重任。
罗瑞卿庄严地向他们行了一个军礼:“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们的殷切期望!”
吴玉章、郭沫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1927 年1 月1 日。武汉。
风雪交加,寒气袭人。
街头人山人海,犹如过年一般热闹。市民举行盛大集会,庆祝北伐战争的胜利
和国民政府迁都武汉。
1 月3 日下午、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组织宣传队在汉口英租界前江汉关广场讲演。
听众极多,但秩序井然。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发生了一场流血事件。英国水兵突然冲出租界,用刺
刀向听众乱刺,当场刺死中国海员一人,重伤五人,轻伤三十余人。英舰还鸣炮威
吓。英国侵略者制造了汉口“一·三”惨案。 英帝国主义的暴行,激起了武汉的工人及各界群众的极大愤怒。5 日,武汉市
民三十万人在总工会代表李立三、刘少奇的指挥下,举行反英示威大会,坚决要求
收回英租界。
消息传到了武汉军校。校园里像炸开了锅。罗瑞卿更是气愤不已。他亲自动手
草拟宣言,并发表讲演。其他学员忙着刷写横幅标语,还制作了一批小三角旗。学
校决定,以军事示威配合武汉人民收回汉口英租界。
三千名学员,人人手举三角旗,步伐整齐,面容严肃地走进了英租界。
游行的群众也来到这里。霎时间,这里人头攒动,锣鼓声、口号声响成一片。
罗瑞卿站在队伍的一边,不断地领呼口号:
“打倒列强!”“坚决收回英租界!”“英国鬼子滚回去!”英国“鬼子”听
到这愤怒的声音,龟缩在房子里不敢出来。
武汉国民政府支持群众的正义要求,派外交部长陈友仁交涉。声势浩大的群众
运动、军事示威同武汉政府的外交谈判相结合,租界终于收回了。
武汉的街头此时呈现出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工厂、学校、机关、商店纷纷燃
放鞭炮,男女老少载歌载舞,以示祝贺。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消息传来,所有的人们莫不为之震惊。
1927 年5 月17 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
校园寂静。绿荫匝地。
校长邓演达站在主席台上神情严肃。三千余名学员整齐地站在操场中央。此时
此刻,这里静得出奇,大家都在等待重大事情的宣布。
邓演达心情沉重地说,“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独立第十四师师长
夏斗寅13 日勾结杨森、刘佐龙部队在鄂南发动叛乱,率部进攻武汉,现在已经占
领了距武汉四十里的纸坊镇。情况十分危急,校党委研究决定,由军校学员和农民
运动讲习所的武装学员编为中央独立师,配合叶挺的部队阻击敌人!”听到这一消
息,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不一会,一位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军人稳步走上了主席台,他就是十一军
二十四师师长兼武昌卫戌司令叶挺。
叶挺向大家行了庄严的军礼之后,用洪亮的声音开始讲话。只见他左手叉腰,
右手有力地挥动着。他说:
“同志们,夏斗寅勾结杨森叛变,他的先头部队已逼近纸坊,现在革命处在危
急关头,武汉危在旦夕。你们中央独立师的任务就是迎击西来的夏斗寅叛军,保卫
武汉。你们是中国的希望,革命的中坚,应该勇敢地担负起革命重仕,毫不手软地
消灭敌人!”叶挺继续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信心打败敌人?”“有!”“誓
死保卫武汉!”“坚决打败叛军!”操场上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口号声。
最后,叶挺大声说道:
“现在,我宣布:晚饭后8 时出发!队伍分成五路纵队!”听了邓演达、叶挺
的讲话,罗瑞卿犹如听到了咚咚的战鼓声,他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了。他想:杀敌
的机会终于盼来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灭叛贼誓不还!
参加消灭夏斗寅叛军的还有任伯芳、徐彦刚、张锡知、赵一曼、潘先知等。他
们和罗瑞卿被编在第三纵队。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李鸣珂也参加了这次战斗。他被编在第一纵队。
晚饭前,罗瑞卿、任伯芳等人见到了李鸣珂。
罗瑞卿说:“李老师,我们就要去参加反击夏斗寅叛军的战斗!”“好!”李
鸣珂看着罗瑞卿他们说:“我们一起去!”“李老师,您也去?”罗瑞卿问道。
“对!”“太好啦!”“同学们!”李鸣珂环视了一下罗瑞卿等几位同学说道
:“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希望你们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叛军!”“不把夏斗寅
这个龟儿子消灭,我不回武汉!”“打仗不要怕死,枪子打死不仅光荣,且比什么
死都痛快,扎个眼就过去了。”李鸣珂幽默地说。
罗瑞卿他们几个听了这话,笑得前仰后合。
在战前部队改编时,罗瑞卿被任命为排长。
5 月19 日。贺胜桥。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罗瑞卿率领一排官兵受命埋伏在贺胜桥右侧的高地上,担负阻挡夏斗寅先头部
队北进的任务。
叛军向阵地上冲过来,子弹雨点般地向地面上倾泻,落在高地上,打在路轨旁,
撞在山石上,火星四溅。隆隆的炮声、哒哒的机枪声,弹药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震撼着山谷、河流。
忽然,几发炮弹带着尖利刺耳的呼啸声飞来,在高地上炸响。又有几个战士倒
下了。罗瑞卿看到这一切,怒火满胸膛,使出全身力气进行猛烈地射击。他想:战
士们的鲜血不能白流,我叫你们这些老蒋的崽子们有来无回。
罗瑞卿他们打退了叛军的一次又一次进攻。 司号员吹响了冲锋号,“同志们,谁是真革命,谁是假革命,现在是考验我们
的时候了!冲啊!”罗瑞卿边喊,边带领同志们猛虎下山般地向叛军冲去。
杀声、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荡着四周的原野。
夏斗寅叛军深感不妙,看到大势已去,仓皇向岳州方向逃窜。
独立师夺回了土地堂。由于罗瑞卿在土地堂战斗中表现得机智、勇敢,又在参
加西征杨森的仙桃镇战斗中表现得十分突出,被团长蓝腾蛟看中,蓝腾蛟把罗瑞卿
调入团部当传令兵。
后来,罗瑞卿对中国共产党的认识进一步提高,曾经几次向任伯芳等人提出入
党要求,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罗瑞卿同志,只要你努力进步,党是不会对你关
门的!
战斗的胜利并未能挽救革命,当独立师回师武汉后,形势已经恶化。往日武汉
三镇街的情景已荡然无存。“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现在却变成了“打倒共
产党”、“打倒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赤子赤孙”。
形势急转直下。
1927 年7 月15 日,继“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中国陷入了更加黑暗的
境地。
汪精卫撕下了“革命”的面纱,公开“分共”,“反共”,决定同共产党彻底
决裂,反革命气焰十分嚣张。他公开叫嚣,“宁可枉杀一千,不使一人漏网”,随
后对革命群众和共产党员进行大逮捕,大屠杀。
蒋介石和汪精卫背叛革命后,国内局势陡然逆转。轰轰烈烈的中国大革命中途
夭折。原来生气勃勃的中国南部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这天傍晚。天空阴暗,没有一颗星星。
罗瑞卿一人躺在大操场的草地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使他百思不得其解,一
股无可言状的悲愤,涌满了胸膛,几乎使他不能喘息,几乎压碎了他的心。他苦苦
思索:自己经过千辛万苦刚刚找到的革命,突然间就这样失败了吗?这是为什么?!
他望着天空发呆……
“瑞卿,”随着喊声,李鸣珂来到了罗瑞卿跟前,“在想么事?”听到这么亲
切、熟悉的声音,罗瑞卿就断定是李老师,他赶忙站了起来。
“是您?李老师!”罗瑞卿忙说道。
李鸣珂镇定地说:“瑞卿,刚才我是从你宿舍里来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
马上离开军校了,到叶挺部队去工作!”“李老师,让我跟您一起去吧!”“瑞卿,
我应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能违背组织的决定。组织没有决定的事,我决不能做!我
想这一点你会懂的!”李鸣珂以信任而又严肃的目光看着罗瑞卿,似乎在等待他的
回答。
罗瑞卿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抓住
了李鸣珂的手,以诚恳的目光望着李鸣珂,急切地说:“李老师,请您介绍我加入
共产党吧!是您引导我走上了革命道路,在革命危急的关头,我也应该像您一样,
为革命赴汤蹈火!”乌云出现在天空,黑暗笼罩着大地。党的许多活动家和大批共
产党员相继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也有许多人在报纸上刊登启示宣布脱党,向敌人
忏悔。更有甚者,领着敌人搜捕共产党人。在这样的时候,竟有信念如此坚定的青
年要投入党的怀抱,多么令人欣喜,多么令人鼓舞!
李鸣珂深受感动,眼圈湿了。他紧紧地握着罗瑞卿的手说道:“好样的,党需
要你这样的好青年!革命需要你这样勇敢的好战士!坚持下去,党是不会拒绝你的。
瑞卿,要记住,不管前途如何艰险,要相信党,相信革命一定会胜利的!”“李老
师,我记住了您的话!”“再见!”“老师,保重!”在这里,相聚不久的师生又
一次分开了。
目送李鸣珂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罗瑞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罗瑞卿没有忘记老师的嘱咐,没有辜负党的期望。尽管有许多人都纷纷离开了
学校,他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在这白色恐怖笼罩的时刻,中共中央做出了决定,由我党掌握并受我党影响较
大的一部分部队,以“东征讨蒋”为名,在南昌聚集,举行南昌起义。
同时,还决定,把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学生和武汉南湖学兵团合编为一个
教导团,由叶剑英任团长,准备届时参加南昌起义。
一个新的革命高潮又要到来了。罗瑞卿和他的战友们踏着烈士的鲜血,又迈上
了新的征途。 第二章 历病患脱魔掌 找党心愿偿
1927 年8 月2 日,武昌码头。
晨曦初露,朝霞满天。
载着军人的“楞方”号大木般缓缓地离开了武汉三镇,沿着长江,顺流而下。
“楞方”号大木船迎着曙光,向东行驶。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军人正奔赴新的
征途。他们满怀豪情,去开辟新的天地,他们时而引吭高歌,时而开怀畅笑,时而
诗兴大发,这些军人犹如雄鹰,在广阔的天空中展翅翱翔。
罗瑞卿望着前方那宽阔的江面,心潮澎湃。此时,他正沉浸在这欢快的气氛之
中。
黄昏时刻,船抵黄石港。
教导团团部命令:船泊港外,全体人员就地休息,明日一早向九江进发。
在木船旁边有两艘悬挂着太阳旗的日本军舰。这时,舰上正一片骚乱:
有的大呼小叫,有的大唱显示日本军威的歌曲,有的哼着荒淫怪诞、下流无耻
的黄色曲子,也有的狂笑。舰上还不时有水果皮、空饮料盒、空酒瓶,向“楞方”
号船掷来。有的竟落到战士身上,有的落在船篷上,砰砰作响,搞得全船人员无法
入睡。
“他妈的!这些日本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如此胡作非为,真是欺人太甚!”有
人气愤地骂道。
“不打死几个小日本,就不解心头之恨。打死几个,也让老子出出气!”有的
边说边举起了枪,准备射击。
眼看就要出乱子。
罗瑞卿赶紧走上前去,严肃地说:“不要乱来,放几枪顶什么用!就算打死打
伤几个日本鬼子,能改变中国被侵略的局面吗?岂不惹出了乱子,打乱了我们的全
盘计划吗?‘小不忍则乱大谋’,赶快把枪放下!”有人不情愿地放下了枪,也有
的用枪托撞着船底,愤愤地骂道:“真他妈的窝囊,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口气暂时咽下去,这笔帐更要记下来,终有一天,我们要出这口气,算这笔帐
的,叫这些小日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罗瑞卿指着旁边的日本军舰说道。
翌日清晨,天空还有颗星星眨着眼,似乎还不愿退去。大木船就载着这些中国
军人驶离了黄石港,朝九江方向挺进。
8 月4 日,桔黄色的夕阳悬挂在西天,给人以美好的遐想。
一只大木船的舱外站满了许多年轻人,他们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说说笑笑。这
就是“楞方”号木船,它徐徐地向岸边靠近。
船还未靠岸,就感觉气氛不对劲,情况异常。再看岸上,戒备森严:机枪、步
枪、迫击炮,皆已架好,枪口瞄准了木船。还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官兵,犹如大敌
临境一般,给人一种将要发生战斗的感觉。
“弟兄们,”这时,一个军官站在岸上大叫道,“如果你们愿意上岸,就请放
下武器,这是张发奎司令的命令!”木船上的人一听这话,立即骚乱起来,怨恨声、
咒骂声不绝于耳:
“真他娘的倒霉,在黄石港就没出口气,来到这里,还要受窝囊!”“老子不
干了!”“就是把枪砸烂,扔掉,也不留给这些龟孙!”有人将枪扔到水里,有人
拿枪使劲地砸船帮,也有人把枪设法丢到船底上,来发泄这两天来的气怨。
见木船原地不动,那个军官不耐烦地大叫:“再不上岸,我们就要开枪了!”
船在水上,根本不可能跑掉。打,教导团肯定会吃亏。面对眼前这紧张的局势;团
部负责人商定:为了保存革命的火种,放下武器,马上上岸。 教导团全体人员上岸后,立即被缴了枪。随后,又将所有的人关在陆军医院里,
集中在草地上。草地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官兵。这群生龙活虎的军人仿佛进了牢
笼一般,失去了自由。
“瑞卿,”一个叫史来福的小伙子小声地说,“听说周恩来、贺龙、叶挺的部
队在南昌起义了!”“什么时候起义的?”罗瑞卿惊讶地问道。
周围几个人一听说,纷纷围了上来,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详细说说看,到底
怎么回事?”“嘘——”罗瑞卿一边使眼色,一边小声说,“看!来的那个人是谁?”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军官耀武扬威地朝草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官兵。
“这个人可能就是张发奎!”不知谁说了句。
罗瑞卿接过话音:“是他又怎么样?不怕他。我今天倒要看看张发奎的葫芦里
卖的什么药?”这时,张发奎已站在了草地前面,他一手叉腰,假惺惺地说道:
“弟兄们,刚才让你们放下武器,我张发奎没有别的意图,而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因为上个月我随汪主席去庐山,就觉察到共产党在你们中间也做了手脚。据说,
你们当中也有不少共产党人,共产党专搞暴力,什么坏事都能做出来!”他咳嗽了
两声,又继续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周恩来,贺龙、叶挺等在南昌叛变了,
共产党人不讲仁义,消灭了我的部队,我张发奎对共产党一向赤胆忠心,共产党对
不起我啊!
“尽管共产党对我不仁,”张发奎话锋一转,“但我张某人却不能不义。
因为你们大多数青年人是好的,是无辜的。刚才收了你们的武器,是怕你们这
些天真、无知的青年人受骗。警卫团从黄石港转陆路去追随南昌方面的叛军去了,
他们去了也绝无好下场。南昌方面的叛军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他们的力量弱小,
经不起国民革命军一击。这不,昨天离开南昌,朝南逃窜了。
至于你们的枪枝,以后在需要时再发还!”听到这里,人们心中已明白张发奎
已背叛革命,投入了汪精卫的怀抱。
人群不禁骚动起来。
“弟兄们,”张发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愿意留下跟我张发奎干的,我
欢迎。里面的‘Cp’(共产党员)分子、‘CY’(共青团员)分子可以站出来。你
们愿意去南昌的,我负责把你们送去,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张某决不加害于你们。
何去何从,希望各位三思!”说完,他转身走了。
接着,又是一阵骚乱。
不久,草坪上漆黑一色。只是周围电灯的余光照射过来。经过几天的旅途劳累,
再加刚才张发奎的训话,战士们一个个无精打彩,有不少人东倒西歪地躺在草坪上。
罗瑞卿头枕两手,眼睛直直地望着满天的星星。他的心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悲
愤之中,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今天我们到这里的时候,
还是全副武装的革命战士,现在却成了赤手空拳即无处可投又无自由的散兵了,难
道革命就这样完结了吗?为什么刚刚看到的希望,霎时间就破灭了?李老师也这样
说过:只要有党在,革命就不会完结。可是,此刻党在哪里?革命又将在何时何地
复兴呢?……
忽然,一阵蛐蛐的叫声,传到罗瑞卿的耳鼓,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向周围望了
望,其他人此时也笼罩在一片悲观、低沉、惶惶无主的情绪中。
罗瑞卿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心想:这样下去,就是坐以待毙。不,不能这
样,只有反抗才有出路,一定要想办法走出去!
想到这里,罗瑞卿再也躺不住了。我一定要见陈毅和叶剑英同志,听听他们的
高见。
此时的陈毅已接替了李鸣珂负责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政治工作,实际上是
负责军校共产党组织的工作。
罗瑞卿绕过哨兵,悄悄地离开了草地,朝医院那边走去。
“罗瑞卿!”一个十分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
罗瑞卿马上站柱了,非常机警地朝四下看了看。因为天太黑,他并未看到说话
的人。
“罗瑞卿,快过来!”罗瑞卿终于辨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他的西南方向不
远处,有一个高大个子的人在走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陈毅同志,是您!”陈毅一把将罗瑞卿拉到自己身边,焦急而悄声地说:
“这里不能久留,要千方百计离开!马上行动!记住,要化装!”罗瑞卿并没有马
上离开,而是担心道:“那您和其他人呢?”“这你不要管。路上一定要见机行事,
千万不可莽撞!”两人连一声道别的话也没有说,就朝两个方向走去了。
九江码头,一只趸船。
旭日东升。
一个高个子青年身着一件白色的粗布衣服、对襟圆领褂子,中式裤子,一双黑
色的半旧尖口鞋。看上去,完全是一派乡下人的打扮。
虽说是土里土气的打扮,但是从他那机警的神态中,仍能看得出这个人很不平
常。
他就是昨晚和陈毅告别后、从医院里“逃”出来的罗瑞卿。
此时,他和其他人一样,正在等待开往武昌的班船。
“哎,你这位兄弟也要出门呀?”一个年龄二十五六岁的小市民模样的人站在
了罗瑞卿面前,“西上呢?还是东下?”“开——,”罗瑞卿惊讶地只喊了一半,
但是,他立即回过神来;马上装出乡下人的憨厚、无知的样子,嘿嘿一笑,“唉,
大哥,您也是出门吧,这么大热的天出门真是受罪呀!”原来,罗瑞卿要喊的人是
冯开踪,也是一名共产党员。
“是呀,是呀,现在还不开船,我们到那里去喝碗水吧!”冯开琮一语双关地
说。
“行!行!”罗瑞卿心神领会。两个人朝着无人的地方走去了。
长江依旧滚滚东流。码头上人群熙来攘往,车水马龙。忙忙碌碌的人们谁也没
有注意到这两个穿戴普通的青年人。
两个人站在岸边,默默地望着远方。 冯开琮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罗瑞卿黯然的神态,焦急地问:“瑞卿,你打算
怎么办?”这时,罗瑞卿收回目光回过头来,望着冯开琮:“开琮,现在我们看清
了张发奎的真面目,看来,南昌是去不成了,留在这里更不行。昨晚,我在医院见
到了陈毅同志,他要我赶快离开这里!”“那你今天准备去哪里?”“我想回到四
川去,任煜、王义林他们都是共产党员,找到他们我们就有希望了。开琮,你呢?”
“事到如今,我还能去哪里?我们结伴同行吧!”“好吧!”“呜——”一声汽笛
长鸣,一艘客轮缓缓地离开了码头,逆流而上。灯火通明的九江随着客轮的行驶,
渐渐远去,几点桔黄色的灯光被浓浓的江雾吞没了,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罗瑞卿两手扶着船栏,凝望着黑蒙蒙的夜空,思绪万千……
汉口码头。
岗哨林立,行人稀少。一片恐怖和凄凉。
罗瑞卿和冯开琮在这里上了岸。
“我们从重庆来到武汉时,这里是怎样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啊!”冯开琮感慨
万千,“如今却梦幻般地消失了!”“是啊,革命真不容易!”罗瑞卿很有同感地
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失去信仰、信念和信心。自古以来,每一次改朝
换代,哪一次不是经过艰难、曲折的反复斗争呢?哪一件事情的成功,不是付出艰
辛的努力,乃至生命的代价呢?常言道,好事多磨嘛!”罗瑞卿、冯开琮边谈边走,
没有走多远,就碰上了过去在南充中学学习时的老师任梓勋。
“任老师!”罗瑞卿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快步迎上去。
看到罗瑞卿,任梓勋也大吃一惊:“瑞卿,听说你们的教导团在九江被缴了械?”
“嗯!”“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任梓勋说着,看看冯开琮,继而又望着罗瑞
卿,“这位是——”“噢,他是我的四川同乡冯开琮。”罗瑞卿赶紧解释,“也是
黄埔军校的学生,今天早上我们俩个一块到这里的!”“现在武汉三镇是反动派搜
捕共产党员和进步青年的重点,我自己也和组织失去了联系。这不,我也正想离开。
此地不可久留!”说完任梓勋又给了罗瑞卿一些衣物和钱,转身离去了。
罗瑞卿此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失去妈妈的孩子。他茫茫四顾,举目无亲,一
种从未有过的孤寂感顿时袭上心来。
武昌。海马巷,辅仁旅馆。
人们进进出出,气氛异常。
一个高个子青年正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脸色通红。
“不好!”不知谁叫了声,“这个人在发烧!”有一个人用手在病人脸上一摸,
慌忙说道:“烫得很哟,赶快把他送往医院吧!”这时,店主人走到罗瑞卿跟前一
看:“这个青年人病得不轻,再不医治恐有危险。离这儿不远处有个‘仁济’医院,
是家慈善医院!”于是,大家找来了一辆黄包车,七手八脚地把罗瑞卿抬到车上,
拉着他朝医院跑去。
医院。会诊室门外。
冯开琮和几个年龄不相上下的青年人,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时地向会诊室里面
张望。
门“吱”地一声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冯开琮他们一齐围了上去:“大夫,他得的是啥子病?”“肠热病,也就是伤
寒!”“那怎么办?”“不仅要住院,而且还要隔离。这是一种传染病!”大夫毫
不掩饰地说。
几个人赶忙去办理住院手续。
谁知,院方要他们交两个月的住院费和伙食费。
这时,一个四川同乡说:“救人要紧,大伙凑凑吧!”“对!”冯开琮说,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于是,大家都倾囊相助。你两元,我
五元,他一元凑了些钱。可是院方因住院费用不够,不同意住院。
这下可难坏了这群青年人。不住院,眼看病人就会有生命危险。住院吧,钱又
不够。他们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叹气,也有的蹲在那里默不作声。
到底是冯开琮年长几岁,他想了一个办法:“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依我看,我们去跟院方说说,先让病人住下再说!”“好吧!”几个青年人一
起找到了住院处的负责人……
罗瑞卿在自传中这样写道:
我们把仅剩下的钱全部给了他,又说了许多好话,说我们是四川人,家里兑来
了钱就交上。这样,才勉强把我收下了。
在医院大约住了一个月。开始时冯开琮还去看我,因交不出费,稍后他也不敢
来了。
当时我的眼也模糊了,耳朵也听不清了。热未退,神志还不清醒,医院就把我
硬赶出来。 我走不得路。医院叫了一辆黄包车把我拖回那家小旅馆。旅馆老板看到我快死
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黄包车又把我拖回医院。那个医院的院长就要车夫把
我拖到四川会馆,放在一间又黑又潮湿的小房内,连床也没有,只在地上放一块板
子。头下枕着我从军校带出一条棉被。1927 年9 月。武昌四川会馆。
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瘦骨鳞峋的罗瑞卿躺在一块木板上。他终于从昏迷中
醒过来了,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一束阳光从窗棂间照射进来。借助阳光,罗瑞卿才
看清了这个小屋:斑驳的屋顶,萧然的墙壁,有几只苍蝇不时地落在他的脸上和身
上。
罗瑞卿费力地朝右边侧过脸,发现头下枕着的还是学校发的那床破棉被。枕边
还放着一碗清水。
罗瑞卿想: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努力在记忆中寻找,始终未能找到。
因为那时他对时间这个概念已经模糊了。
这时,他感到口渴得很。慢慢地抬起手臂想去端那碗水,却看见自己的手臂,
简直就是一根细长的木棍。他想坐起来,可是全身软得像棉絮一样。
他不禁悲从中来。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大病缠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我躺
在这小黑房子里?我举目无亲,又无朋友,囊空如洗……想着,想着,罗瑞卿痛苦
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慢慢地淌出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门慢慢地被推开了。走进屋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
者。只见他悄悄地来到罗瑞卿的跟前蹲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罗瑞卿鼻孔下面。稍
停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还活着,还活着!”“老——伯——”罗瑞卿吃力地
喊了一声。
这位老者叫熊师傅。他以为外面有人喊他,朝门外望了望,发现没有来人。再
看看地下躺着的这个人,眼睛无神地看着自己。熊师傅顺手摸了摸罗瑞卿的额头。
高兴地说:“好了,不烧了!”接着,熊师傅又说道:“孩子,你等着,我给你端
饭去!”边说边一溜小跑离去了。
熊师傅让人把罗瑞卿抬进客房。以后又天天送稀饭给他喝。
罗瑞卿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在熊师傅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几
天以后,他居然能下地走几步了。大病初愈的罗瑞卿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给他的外
祖父鲜锦堂写了一封信,在信中讲述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希望他寄点钱来,度
过眼前的难关。
回信的内容使罗瑞卿非常吃惊,除了大骂一通他“忤逆不孝”之外,还用讽刺
的口吻写道:“你一个堂堂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学生,还用得着这个家接济?!”
罗瑞卿没有想到外祖父对他如此冷酷、如此绝情,竟然还不如一位素不相识的熊师
傅!就像罗点点写的那样:
若没有鲜锦堂的专横和乖戾,也许不会有日后的罗瑞卿。
他在回忆中这样写道:
我当时十分气愤,也针锋相对地回了一信,表示:“我虽在外冻死饿死,也绝
不再求救于若是之家庭也。”这天,罗瑞卿一人躺在床上,一付闷闷不乐的样子。
熊师傅看着他那瘦得不成模样的脸,叹了一口气,“如今这是啥子世道,天天都有
好人被杀,一个人在外闯荡实在不容易哟!”罗瑞卿没有作声。
熊师傅问:“孩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想给你家捎个信,回去躲一躲吧!”
“不!”罗瑞卿十分坚决地说,“我没有家,我没有亲人!”熊师傅和罗瑞卿又谈
了很多,很久。
1927 年10 月。四川会馆院内。
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罗瑞卿一个人站在院内,仰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
空气。他好像在享受着金秋的美好。
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因为他的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来回行走是没有问题。这
样的情绪是近两个月以来少见的。希望和信心又回到了他的心中。
罗瑞卿又恢复了他那活泼爱动的天性,他一边哼着四川地方小调,一边在院子
里来回走动。
“店老板!”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出现在大门口,“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
“有!”罗瑞卿边说边转过脸去,看看来人是谁,“请去登记吧!”话还未说完,
他们都惊讶地怔住了,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瑞卿!”“启愤!”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两人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只有泪水在扑簌簌流淌。 这时熊师傅从外面回来了。他被眼前这场面弄糊涂了。
“是啥子事?”熊师傅冲着罗瑞卿问道,“看把你高兴的?”“熊师傅,这是
我的同学任启愤,也是我的同乡!”罗瑞卿向熊师傅介绍。
“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熊师傅十分高兴地说。
于是,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你看,你看,我只顾高兴了!”罗瑞卿看着任启愤说,“竟然忘记给你介绍
这位老师傅,这位师傅是这儿的主人,姓熊,是重庆人!”“哟,那我们都是老乡
啊!”不等罗瑞卿说完,任启愤就接过了话音。
罗瑞卿继续说:“这一个多月以来,多亏熊师傅的精心照料,否则,我早就没
命了!”说着他眼圈又红了。
“看你说到啥子地方去喽!”熊师傅一口川腔:“不要说这些了,快到屋里坐
吧!”两人到屋子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
原来,任启愤也是在找党组织。他参加了杨闇公、刘伯承、朱德领导的泸顺起
义。起义失败后,也来到了武汉,现住在中山大学一个熟人那里。他还给罗瑞卿帝
来了秋收起义的消息。
在当时的武汉,像罗瑞卿、任启愤那样无职业的年轻学生模样的人实在太引人
注目,也难以立脚。
这天晚饭后,罗瑞卿、任启愤外出散步。
两个青年人心事重重地向前慢慢走着。
“瑞卿,”任启愤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小声说:“我看,武汉是不能再呆下去
了!”“上啥子地方去?”罗瑞卿听后,马上站住,看着任启愤问道。
“我们一起到湘西常德去!”“找谁!”“秦汉山!”“是不是何光烈手下的
那个秦旅长?”“对!就是他!秦汉山还是倾向国民革命的。他也参加了泸顺起义,
我就是在那时和他认识的,而且和他的关系也蛮好哩!起义失败后,秦汉山将其部
队拖出四川,被鲁涤平收编。现在是驻常德的警备司令!”罗瑞卿一想起在南充抗
佃当捐,何光烈手下的官兵为虎作伥的情形时,气仍不平。他气愤地说:“找他?
我不去!我不去!”“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去处,虽说去他那里不太好,可总比
这里要安全些。再说,说不定,到那里还能打听到一些你希望的东西哩!”说完,
任启愤朝罗瑞卿挤了挤眼笑了。
罗瑞卿点点头,会意地笑了。
天色渐渐黑了。
罗瑞卿、任启愤一前一后朝四川会馆走去。
他俩刚踏进大门。熊师傅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嘴里不停地说:“不得了,不
得了!”看到熊师傅满脸惊恐地样子,罗瑞卿心里早已猜出几分。
任启愤问道:“熊师傅,是不是……”经过刚才这场大搜查,熊师傅变得异常
警觉,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他非常机警地朝大门外望了望,小声说:“屋里说吧!”
来到屋里后,熊师傅说:“刚才他们来搜查过了,幸亏你俩不在。你们住的房子他
们以为是我住的、才没有搜查(罗瑞卿、任启愤的住房在熊师傅的对面,很近),
却把我住的房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他们没有看出啥子不对头来,就扬长而去了!”
罗瑞卿心里充满了歉意,十分内疚:“让您老受惊吓了,实在是……”不等罗瑞卿
说完、熊师傅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你俩应该马上离开,越快越好!欠我的伙食费,你有良心以后兑给我。”他指
着罗瑞卿说道:“没良心也就算了罗瑞卿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熊师傅面前、流着
眼泪,说道:“老伯,请您受我一拜,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的救命之恩!”“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孩子,快走吧!”熊师傅催道。
罗瑞卿心想:晚走一会儿,就多一份危险。事不宜迟,马上离开!
罗瑞卿、任启愤立即坐上了两辆黄包车,到汉阳门买了船票,上了小火轮。
据说,第二天早晨,船开之前,国民党的反动官兵又到四川会馆搜查,还捉了
人。
熊师傅的命运如何?这就不得而知了。
罗瑞卿就这样离开了他的救命恩人,离开了四川会馆,离开了武昌。
罗瑞卿是有良心的,他没有忘记熊师傅的大恩大德。
罗瑞卿在自传材料中这样写道:
全国解放以后,我曾托武汉公安局打听过,却没有打听出来。解放初期我到武
汉,也到原来的四川会馆旧址看过,完全变了样子,已经不是什么会馆,而是居民
区了。
罗瑞卿、任启愤乘小火轮穿过洞庭湖经津市到了常德。
秦汉山给任启愤谋了个差事。对于罗瑞卿则表示由于名额限制,爱莫能助。这
样,罗瑞卿被困在常德约一个月左右。
不久,罗瑞卿得知他的同学任伯芳在鲁涤平收编的另一支部队里当参谋,便写
信给任伯芳,求其帮助。随后,他在任伯芳的帮助介绍下来到澧州,在那支部队的
政治科当科员。
此时,任伯芳也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他们在这些部队呆了五个月左右。由于部队改编,所以在这里又无法呆下去了。
罗瑞卿离开了澧州后、为了寻找党组织,辗转长沙、武昌、南京,于1928年8
月初到达上海。
1928 年9 月。上海法租界。
甘司东路南国艺术剧院的一个亭子间。阵阵笑声传来。
这里住着几位从四川各地来的热血青年:王义林、任光俊、葛泗桥、任白戈、
李继皋。
王义林、李继皋、任白戈和任光俊都是南充中学的学生。他们都是迫于四川的
黑暗统治,以到上海谋生为名来这里,实则是投奔革命。这里有一段插曲。
罗瑞卿来到上海后,不久便遇到了在武汉军校的同学潘先和。 潘先和看到罗瑞卿大病初愈,衣食无着。便劝他不要太死板,只认准共产党。
一次,潘先和说道:“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瑞卿,你也不看
看当今是啥子形势。现在是国民党的天下,共产党已到了人枪两尽,濒于灭亡的地
步。我劝你还是到‘中国国民党改组同志会’来工作吧!”潘先和还想继续说下去,
不料,罗瑞卿打断了他的话。
“我宁可冻死饿死,也不参加这个组织,绝不背离共产党!”后来,罗瑞卿几
经周折,找到了张澜先生的侄儿、南充中学的同学张默生。从他那里得知王义林、
任光俊、任白戈、李继皋都已到了上海,并且住在法租界甘司东路的南国艺术剧院
的一个亭子里。
罗瑞卿的出现,使他们几位惊喜不已。王义林、任光俊、李继皋激动地奔过来,
几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又是摇,又是晃,又是说,又是笑,欢闹了好一阵子。
任白戈和罗瑞卿在南充中学时关系就很密切。二人相见之后,自然更加亲热。
他们席地而坐,分别叙说了重庆别后的情况。
“白戈,”罗瑞卿说:“你怎么也到了上海?”任白戈叹了口气说道:“四川
共青团省委出了叛徒,我也成了反动派追捕的对象。为了躲避追捕,和王义林等一
起离开重庆,来到了上海!”任白戈若有所思:“我在重庆见到了李鸣珂老师!”
“你说啥子?”罗瑞卿非常惊奇,“你见到了李老师?!”“是的!”任白戈缓缓
道来,“李老师告诉我,他在武汉军校和你分别后,同年秋随部队参加了南昌起义,
率中队担负警卫周恩来、叶挺等领导人的安全保卫工作。不久,任中共中央前敌委
员会警卫营营长,随起义军南下广东。1927 年10 月部队失利后转经香港到上海,
11 月到中共中央军事部工作。后来,以中央军事特派员身份赴广州和韶关,分别
向广东省委和朱德同志转达中共中央指示。今年夏天被派回四川加强省委领导,任
中共四川省委军委书记,负责整个四川的军事工作和保卫省委机关的安全!”“太
棒喽!”罗瑞卿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悦。
“听李鸣珂老师介绍,”任白戈继续说,“你在军校表现很出色,尤其是你在
讨伐夏斗寅、杨森围攻武汉的贺胜桥、仙桃镇战斗中表现得十分顽强。
后来,又……”几个人又热闹了一番。
见罗瑞卿食宿无着,几个人爽快地将他留下了。
这六个四川同乡住在一起,过着有饭同吃,有钱同花的“共产主义”生活。
王义林、葛泗桥家里比较富裕,经常寄些钱来。这些钱常用来维持六个人的生
计。
经人介绍,任白戈到招商公学去当了教师。这样,有了固定的工作,经济上就
又好一些。
他们几个人住的那个亭子间,不大,没有床,大家滚地铺。
每到周末,任白戈必定要来和罗瑞卿他们住在一起,礼拜天是要打牙祭的。
菜买回来后,别人摘菜、洗菜,罗瑞卿炒菜、做饭。任白戈年长罗瑞卿他们几
岁,脾气也好,大家每次吃完饭,总闹着要他洗碗。
平时,吃完饭后,罗瑞卿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这样,他就可以利用空余时
间四下里打听,寻找党组织。
大革命失败后,中国革命处于低潮,党组织全部转入地下,每个组织都采用秘
密工作的方法。即便是老同学、好朋友,组织情况也绝不能讲的。因为党正处在白
色恐怖之中,在特务、叛徒的包围中,一切言行都得慎之又慎。
罗瑞卿也不便多问,他只好到外面去寻找组织关系。
一切都是那么秘密,要找到党组织是很难的。一个月下来,罗瑞卿为寻找党组
织,上海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跑遍了。每天,他都拖着疲惫的身子毫无收获地回来,
坐在那里闷闷不乐地抽烟。
大家都劝他把烟戒掉:“瑞卿,不要抽了,抽烟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再说,我们的钱也不多,还不如省下吸烟的钱多加几个菜吃!”任白戈早在四
川团省委时,就是党员了,但党的组织纪律是不充许他们随便接头的,他非常理解
罗瑞卿此时的心情。接不上关系,生活上又没有着落,心里烦得很,所以他总是站
出来替罗瑞卿讲话:“他现在心里烦,就让他抽吧!”任白戈上街买菜时,总忘不
了给罗瑞卿带盒烟。
罗瑞卿的烟后来戒掉了。那是在苏区时得了一次严重的肺病后彻底戒掉的。
1928 年10 月的一天上午。上海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上。车水马龙。
桥附近,马路两边的法国梧桐,瑟瑟秋风中的黄叶,有气无力地落在地上。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身着一件褪了色的长衫,脚穿一双半旧的布鞋,手拿一
张《申报》,在马路上踱来踱去,显得焦虑不安。他一会儿望着海关大楼上的报时
钟,一会儿看着苏州河里的流水,一会儿出神地盯着远方。
这个青年人就是罗瑞卿。此时,他正等着和上级派来的同志接头。
“当!当!当!……”海关大钟敲响了十下,那激动庄严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不一会儿. 对面走来一位身着咖啡色西装,右手拿着《申报》的青年。
罗瑞卿的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了。他快步迎上去。
那人对罗瑞卿微微一笑:“罗瑞卿同志,你好!我叫欧阳钦!”说着,一双大
手伸了过来,声音虽然很低,但亲切、有力。
“同志!”这个亲密的字眼,像一声春雷,震撼着罗瑞卿的心,一股暖流顿时
涌遍了全身。他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眼泪汪汪地望着欧阳钦。
欧阳钦,湖南宁乡人, 1919 年留学法国, 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8
月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军事训练班学习。第二年6 月回国后被派到叶挺独立团,参加
了北伐战争。大革命失败后,到了上海,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秘书。1928 年秋天,
任中央组织部组织科科长。
罗瑞卿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心想,为了寻找组织,自己受了多少苦
啊!
欧阳钦经过简单严格的询问,严肃地对罗瑞卿说:“你已经被组织批准为正式
党员了,党会很快给你分配工作。今后的联系人是老陈同志,具体工作将由老陈安
排!”“罗瑞卿同志!”欧阳钦最后说,“希望你好好工作,不要辜负党的期望!”
在欧阳钦刚刚离开之后,罗瑞卿忽然想到:糟了,我还没有履行入党手续啊!怎么
办?
一个疑团笼罩在心头。
他想等和接头人老陈同志见面时,再问一问这些事情。但又一想,万一老陈同
志不信任我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还是先好好工作,等适当机会,再向组织说明
这一情况。所以,罗瑞卿一直沉默着。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不起党的事情,为
此他深感不安。他决心用加倍的忠诚和忘我的工作,卓越的贡献来弥补这一切。
罗瑞卿做梦也没想到,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林彪、康生、“四人帮”借助
于政治运动的力量,给他扣上了一顶假党员的帽子。这时,他才感到,当时真应该
向党组织说明这一情况。为此,罗瑞卿后悔不已。
1928 年底。罗瑞卿和老陈同志取得了联系。他们的谈话非常简单。老陈同志
告诉他:党派他到湘鄂西苏区去工作,希望尽快出发。
罗瑞卿要到苏区去,消息悄悄地在同学中传开。
任白戈给罗瑞卿准备了铺盖行李。为了祝贺他走上崭新的道路,为了这多年的
纯真友谊,为了这次非同寻常的离别,任白戈、王义林、李继皋、葛泗桥、张默生、
杨光池等几位朋友特意凑钱,在五马路“云记”四川饭馆置办了一桌家乡风味的饭
菜,举杯劝酒,慷慨悲歌,壮其行程。
“飞行集会”的严峻现实,使罗瑞卿对中国的前途更加忧虑。他从自己亲身经
历的大革命失败的惨痛教训中认识到了武装斗争的重要性。临行前,他对任白戈说
:“蒋介石反革命靠的是枪,我们要革命,也必须靠枪。朱德、毛泽东的道路无疑
是正确的道路!”1929 年1 月,罗瑞卿乘海轮离开了上海怡和码头,踏上了新的
征程。 第三章 克龙岩破上杭 闽西战事忙
1929 年1 月,奉中央军委指示,罗瑞卿星夜兼程赶赴湘鄂西苏区。行至宜昌,
交通中断,遂又折返上海,住进南国艺术剧院出租的那个亭子间里,和那一群四川
籍老乡过起“共产主义生活”。
罗瑞卿是个闲不住的青年。任务一时不下来,心里十分烦闷。
“瑞卿,看你闷得那样儿,咱们去逛逛公园吧?”三个四川籍老乡走过来建议。
“走!”坐在那里抽闷烟的罗瑞卿站起来扔掉手里的烟蒂。
年轻人脚步快,边说边笑,不一会来到了公园门口。
“哎!你们几个带钱没有?”罗瑞卿一摸自己的衣袋说,“钱不够?”三个人
一拍口袋,谁也没带钱。
几个人一嘀咕,买了一张票,很快混了进去。西一圈东一圈,逛得正欢。
这时,几个洋人走了过来。大概是看到他们几个衣服寒酸,不像是买票进来的。
那时,逛公园的都是娇少爷、阔太太、有钱人,穷人几乎是逛不起公园的。洋人操
着生硬的中国话要检查他们的票。起初,他们还嘴硬,况且,公园是洋人办的。洋
人要查票,他们是扭不过的。四个人看事不妙,想溜之大吉,结果没有溜掉。一查,
四个人只有一张票。洋人大发雷霆、将罗瑞卿他们四个人送进了巡捕房。经过审讯,
也没审出个什么来。后来,任白戈闻讯赶来,用钱把他们保出。
罗瑞卿小的时候就是个戏迷。二十年代,上海戏园子里天天演出,而且名角荟
萃,京剧大师梅兰芳、周信芳等常常挂头牌。锣鼓声一响,罗瑞卿心里直痒痒。虽
说总在边上远远地看,并且看不清,但大师们的精彩表演还是使他过了把戏瘾。
有时,罗瑞卿找来一堆报纸看,从上面了解一些红军的动向,观察国家形势的
变化。就这样,罗瑞卿一直等了下来。
1929 年3 月,春天早早地来到了闽西山区。山上青茶吐翠,杜鹃花开得血红
一片,汀江两岸,秧苗葱绿。
长汀县的一条大路上,一大队人马透迤而来。为首的三个人一高两低,有说有
笑,兴奋的脸色仍掩不住一丝倦意。
红军来了!
毛委员来了!朱军长来了!
盼望已久的闽西劳苦大众,个个奔走相告。
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红四军主力三千多人于1 月14 日下了井冈山,经赣
南千里转战,3 月11 日翻越武夷山,进入长汀。
次日,红军指战员进驻长汀县四都。征尘未洗,干部战士便进村挨家挨房宣传,
标语贴满了村前村后,写着“红军宗旨,民权革命,帮助工农,唯一责任……打倒
列强,人人高兴。打倒军阀,除恶务尽”。的布告贴在了进村的老榕树上。
这天,恰值墟日,又是当地群众“迎公太”的会期。毛泽东抓住机会,在墟场
边的井坪上召开群众大会,进行演讲。
红军进入闽西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方。
当天,盘踞在长汀县城的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旅长郭凤鸣闻讯,匆忙派出一
个团阻击红军。
毛泽东、朱德主持团以上干部会议,迅速作出布置,决定给敌人以痛击。 经过两天激战,红军歼敌两千余人,缴获枪弹无数,取得长岭寨大捷。
敌旅长郭凤鸣被击毙。当红军战士把郭凤鸣的尸体抬进长汀城示众时,饱受郭
凤鸣蹂躏的汀州人民,个个扬眉吐气,编出山歌唱道:
三月里来气象新红军浩荡入长汀;郭逆凤鸣不量力,长岭寨下命归阴。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惠中旅馆,中央军委负责人杨殷正在接见罗瑞卿、刘安恭。
简短寒暄过后,谈话转入正题。
“朱德、毛泽东率红四军下了井冈山,现已进入闽西打下了汀州。军委派你们
去闽西红四军工作。”杨殷用征询的目光看着二人说。
“好!什么时候走?”罗瑞卿欠了一下身体,有些激动地说。
“服从组织安排!”刘安恭紧接着回答。
“不要急躁,买好船票,你们立刻动身。”杨殷接着说,“红四军非常缺乏干
部,你们都是科班出身,希望此去好好工作。另外,还有些文件需要带,路途多加
小心!”“好!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二人边说边站起来。
谈话结束,三人相继离开旅馆。
很快,交通老陈给罗瑞卿送来了路费和船票。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铺盖于前段时间因戏瘾上来了没钱买票被送进了当铺。就
一个包,里面还装着两件随身换洗的衣服。当晚,一行人上了去厦门的一艘日本客
船。刘安恭和福建省委书记罗明上了客舱,罗瑞卿与曾省吾等五人坐了统舱。正等
要开船时,几名日本侦探上了船,手电筒扫来扫去。很快,附近座位抓走了一个人,
经审问是海盗。由于疑心还有海盗混在船上,统舱乘客全被赶上了岸。
罗瑞卿等五人没走成。几天后,他们改乘一艘法国邮船去了厦门。到了厦门才
得知,红四军已离开闽西回师赣南了。于是,福建省委决定,罗瑞卿、曾省吾二人
去闽西游击队担任教官。
由地下交通带领,罗瑞卿、曾省吾经漳州、南靖、龙岩一路奔波,来到上杭蛟
蛘。
闽西上杭县蛟蛘,四面青山环绕,一条清溪弯弯曲曲流过境内。恰值春季,到
处竹林滴翠,百花竞放,莺飞蝶舞。
穿行在如诗如画的山路上,罗瑞卿不由想起了故乡南充。家乡的山山水水隐隐
约约地浮现在眼前:
滔滔的嘉陵江绕村而过,由东向南流去。江边长满了茂密的竹林,村旁的青酮
岭伸入江中。春开,岭上的青桐树下郁郁葱葱,长满了绿茵茵的杂草,草中缀着五
颜六色的野花。明媚的阳光下,吉娃子和伙伴们相约来到江边,火轮上传来的阵阵
笛鸣和着木排上粗犷嚎亮的川江号子,在江面上空回荡。
小伙伴们一会儿在沙滩上翻跟头,一会儿跑到山脚边的草地上打滚,一会儿钻
野花丛里追捕翩翩飞舞的彩蝶……
“好景色啊!不亚于我们芙蓉国!”曾省吾一边欣赏,一边自语,打断了罗瑞
卿的思绪。
“是啊!也不逊色于我们天府之国噢!”罗瑞卿忙接上句。
“看你那神情,有点想家了吧?!”曾省吾看了罗瑞卿一眼说。
“咳,说不想,还真有一点,三年前夏天离开家,就再也没回去过。”“美不
美,家乡水嘛!”曾省吾说完,哈哈一笑。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远地,一座
塔式古建筑映入眼帘。
“快要到了,前面就是游击队驻地。”地下交通指着前方说道。
看到目的地就要到了,三个人一阵兴奋,随之加快了步伐。
文昌阁。蛟蛘游击队驻地。
经地下交通介绍,游击队队长傅柏翠与罗瑞卿、曾省吾互致问候。对罗瑞卿当
时的形象,几十年后,傅柏翠回忆说:
他来的时候,头戴一顶礼帽,穿着龙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土布鞋,样子很斯
文,像个教书先生,大家都称呼他“罗老师”。教导团成立后,大家又喊他“罗教
官”。他个子高,很爱整洁,衣服总是穿得很整齐。那时我们没有马,可他老爱手
里拿个马鞭子。说话声音很洪亮,很清楚。
寒暄过后,傅柏翠向罗瑞卿、曾省吾说:“我们这支游击队是去年夏天暴动后
组成的队伍,主要是农民,训练不正规,你们都是有知识的高才生,懂军事,这训
练问题就拜托你们啦!还望你们多指教!”“咱们互相学习共同提高吧!”罗瑞卿、
曾省吾对视了一眼后,几乎同声说。
接着,傅柏翠又向二人介绍了游击队的情况,并派人帮助打扫房子,安排好住
宿的地方。
罗瑞卿、曾省吾与傅柏翠商议后决定,先从各县地方武装中选调一批优秀的干
部和队员到蛟蛘编成教导队。经过训练后,再将各县的红军游击队分批集中加以整
训。
教导队组织起来了,罗瑞卿、曾省吾带领他们进行训练。训练时,对不正确的
地方,手把手地教。还教队员唱《国际歌》,讲政治课。
罗瑞卿是黄埔毕业生,既懂军事,又有口才,待人正直豪爽,没有长官架子,
好多队员都愿与他接触,向他诉说心里话。通过交谈,罗瑞卿帮助队员纠正了很多
不正确的想法,闲聊期间,他还向队员了解闽西的风土人情。
有时. 也给队员们讲家乡的风俗习惯,讲在军校学习的经历。
罗瑞卿是个很讲原则的人。对一些犯严重错误的队员,他毫不客气,批评得很
严厉,甚至对游击队队长傅柏翠也不例外。有时,他批评傅柏翠具有农民意识,傅
柏翠则顶撞说:“我有农民意识就不错啦,我是地主阶级出身。”但过后,罗瑞卿
也不计较这些。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训练,这支农民武装的战斗力迅速提高。
1929 年5 月中旬,蒋桂战争帷幕刚落,南方粤桂战火又起。闽西土著军阀陈
国辉、闽南军阀张贞率部赴广东讨桂。闽西南地区守敌空虚。闽西特委书记邓子恢
派人星夜赴赣南向红四军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