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源论坛's Archiver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7

蛇丫 作者:张萌

出生
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
在我们村子里,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我是记事最早的。
其实不光同龄的孩子比我记事晚,确切地说是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比我记事要晚一些,他们大多是在四五岁开始记事,而我呢,两岁半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不记得,是我三岁时我妈讲给我听的,但两岁半以后我就很清楚地记得了。
听我妈讲,在她生我那天,天气很好,天蓝蓝的,蓝得竟连一片白云也见不着。
上午十点,她还在干家务,而下午四点,太阳还老高地挂着,像所有孩子一样,伴随着一声啼哭,我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而我的奶奶在外面一听到房间里婴儿的啼哭声,不等接生婆开口叫她,她就急火火地冲进房间,啥话也不跟我妈讲,抱起我就检查开来了。
妈妈告诉我,其实为她接生的那位,准确的说并不是接生婆,而是我们村诊所一位姓王的妇产科医生,自从这个王医生为村里第一个产妇接生后,村里人就称呼王医生为接生婆了。
王医生虽起初并不乐意村子里的人这样看轻妇产科医生这职业,但到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王医生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妈妈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妈妈说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
在横看我是女孩,竖看我是女孩,躺着我还是女孩之后,奶奶冲出房间,跑到门前那棵大核桃树下大哭大嚷。 “啊?天?怎么又是个丫头呀!咱们家真是要绝后了啊!天!我不活了我呀!”
妈妈说奶奶那阵势是简直惟恐别人听不见。
妈妈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奶奶之所以会这么说的理由,就是因为在我上面,妈妈她已在两年前生了一个女孩了,也就是说我有个我大两岁的姐姐,妈妈说姐姐名叫天京,取的是一个大城市天津的谐音。
妈妈说奶奶在树下一个劲地哭。
后来王医生要回诊所时劝奶奶说,“您啦,就别哭了,生了就得养,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一条命,总不能放到谁里溺死吧。”
而奶奶则继续哭道,“这回可真断后了,每家现只能生两胎,这可咋办?咋办?”
妈妈说她都感觉王医生都走了半天了,可我的奶奶还坐在门前核桃树下哭。
“大嫂,你哭啥?”是我爸的三婶的声音。
奶奶叹气,“唉,媳妇生了。”
“那是状元还是?”
奶奶接着叹气,“又一丫头。”
爸的三婶也跟着叹气,“丫头片子?”
妈妈告诉我说,女孩,在我们村里,喜欢的话呼为姑娘,客气一点的呼为丫头,不客气的呼为丫头片子。
而男孩,在我们村里,呼状元或者学生,被认为是天生读书的料。
房间里,妈妈默默地流着泪,妈妈说她她那天看着我哭了很久。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8

爸爸回来

妈妈说她自我出生后就在焦急不安地等着爸爸回来。
天黑的时候,爸爸终于开着手扶拖拉机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是一边开车,背上还得用背带背着我的姐姐。
妈妈在房间里等着爸爸,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爸爸进来。
妈妈说她想都不用想,就她知道爸爸被我奶奶给叫去了。
当妈妈跟我说到这里时,她落下了一滴泪,她用手抹掉泪后,就又接着往下讲了。
后来爸爸终于抱着姐姐回屋了。
爸爸将姐姐放在妈妈面前,把自己用纸给她叠的纸船给了姐姐,姐姐就自己摆弄那纸船去了,爸爸轻声对妈妈问,“她睡着了?”
妈妈说爸爸说话时是很轻很轻地。
“嗯,又是个姑娘呢。”
妈妈说她这句话刚说完,就被爸爸狠狠地瞪了一眼,爸爸有些生气地看着妈妈说,“姑娘?姑娘怎么了?姑娘也是我的孩子。”
“那就给她取名吧。”
妈妈说她内心里很感动,因为爸爸几乎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说,“就叫楠京。”
“南京?”
“南字得加木。”
“明白了,你觉得好就行。”
爸爸叹了口气说,“这计划生育今年是越管越严了,咱们啦,现在就不要再去想要什么儿子了,有楠京和天京我觉得就够了,她们虽是两个姑娘,可我还是打算让她们都去上学。”
妈妈大惊,“都去上学?”
爸爸点头,“嗯,没错,所以我们得努力挣钱,她们书读得越多,将来出去的机会就越大,只要她们考得上,我就供她们读。”
妈妈有些担心,“天京她爷爷奶奶会强烈反对的。”
“让他们反对去,是咱们供孩子读书,我没打算靠他们。”
妈妈笑道,“上过高中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爸爸则笑言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8

姐姐与手相

妈妈说就在这一天的半夜,我醒了,哭了,妈妈她给我喂了奶,准备把我放回床上,爸爸却用双手把我接了过去。
妈妈说爸爸把我平抱在怀里,指着我对妈妈说,“她长得挺像我的。“
妈妈叹着气点头说,“嗯,天京长得像我。”
“叹什么气?”
“姑娘相父命会好些。”
而父亲立刻反驳妈妈的话,“这话不可靠。”
可妈妈说她还是叹气了。
妈妈说,姐姐好听话,听话得简直有些不正常,才两岁的她,被开手扶拖拉机的爸爸整天背着,她只要吃饱了饭,就不哭也不闹,任凭摆布。
而爸爸是一边开车,一边还不忘教姐姐说话,“天京,跟爸爸说,妹妹!妹妹!”
姐姐稚气地跟着说,“妹,妹妹!”
“天京说得真好!天京乖!”
妈妈说第二天爸爸回来喜笑颜开,因为姐姐会说妹妹这个称呼了。
妈妈这时又强调说姐姐自打出生一直是村子里最乖的一个孩子,这得到了全村人的公认。
村子里的老人都说,还从没见过像我姐姐这么乖的孩子。
妈妈说事实也的确如此,自打姐姐出生后,她就没见过姐姐哭几回,尿湿了,饿了,渴了,姐姐都是哼几声就完事了,只要大人轻轻一逗,姐姐就笑了,两边还露出两个小酒窝。
妈妈说她生姐姐的时候,姐姐是仰着面出来的,于是村子里有老人就告诉我妈妈说,仰面生的孩子不好养,让她注意一点。
虽然姐姐一直很听话,但她毕竟才两岁,妈妈说这也就成了她心中的一丝隐忧。
妈妈说其实不光她这么想,爸爸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爸爸曾学过周易,他不止一次地给姐姐看过手相,看过姐姐的手相后,他直叹气,妈妈问他怎么样,爸爸就是不说,直摇头。
妈妈说她估计情况不会很乐观。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9

意外

说到我妈做月子,妈妈说在月子里,她是没有得到一天的休息的,她说她在生我的第二天就下床了,衣服得洗,被子得晒,爷爷奶奶的饭她得做,屋子里的大小牲畜她得管。
妈妈说到这里时,叹了一口气,我看到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妈妈继而又说,如果她生的不是我,不生我这个丫头片子,而是生的一个男孩,她是绝不会受到如此待遇的。
虽然妈妈对我说这话时,我才三岁,但我都记在了心里。
妈妈是叹着气继续讲下去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在一天天地长大。
妈妈说是她到哪儿,我就会到哪儿,妈妈说,每当她要下地的时候,她就在路边为我铺一个床单,把我放在上面,等走时再背着我。
当我五个月大时,正是农历八月份,秋收时节到了,农活特多,妈妈说她每天还是采取这样的政策来带我。
她以为这样我就很安全,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突然间嗷嗷大哭,妈妈说她立即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看我,她是不看则已,一看便惊呆了。
原来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到了我身上,这些黑黝黝的东西在我身上肆意游动着,还好她反应快,三下五除二,迅速扒掉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抱着我往不远处的小池塘跑去,将我的身子放到了水里,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蚂蚁给除干净了。
当她把我从水里提出来时,我冷得瑟瑟发抖。
妈妈流着泪说。农历八月的天是已经开始转凉的天气,何况当时我还那么小。
于是她脱下她的外衣把我包着,抱我回了家。
妈妈说,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把我放在路边了,她每次下地时她都背着我,她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姐姐每天依然坐在爸爸的拖拉机上,跟随爸爸走街串巷。爸爸的拖拉机已不是先前手扶式的了,在驾驶座前沿空位处爸爸安装了一根铁管,然后用一根布带把姐姐绑在那上面。
而我那可怜的姐姐还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我爸爸开车,我爸爸开车。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9

怪孩子

我都快两岁了,却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一句话,甚至连爸妈都不会叫。
而姐姐此时已会背唐诗了。
村子里的老人们这会儿都说是我妈妈背我的时候太多了。
妈妈摇头对他们说,这其实不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她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她不能整日来看着我,为了我的安全,她只能背着我。
妈妈是整天背着我却还要做事,一天下来,她说她通常都感觉腰要断了。
见我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妈妈说她不哭,直叹气。
村子里的人这时又说,肯定是我们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所以老天爷就赐给张家一个又瘫又哑的丫头片子。
妈妈说她听这话却哭了。
姐姐的成长本已成她的隐忧,而我又这样,在这双重打击下,一向身体健康的她病倒了。
妈妈说这是我出生以来她第一次病倒。
而爸爸不能出去开车了,他得在家带我和姐姐。
妈妈说爸爸在带我们的同时,他还要安慰着妈妈,爸爸一个劲地说不急,慢慢来,慢慢教。
妈妈说她知道其实爸爸心里比谁都还急。
因为爸爸几乎夜夜都无法入眠,刚睡着就又会被惊醒。
是祖坟地没选好吗?不可能的,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当初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看过呢。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有这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呢?
爸爸对此真是不懂了,他不知这究竟是为什么?
妈妈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29

拐杖

村子里的人不再叫我丫头片子,改呼我怪孩子。
妈妈说,有人曾不止一次地对她讲,把我这么怪的孩子养着干什么,应该把我给丢了去,再生养一个好了。
妈妈说她摇头了,说怎么能丢呢,好歹也是一条命呀。
见妈妈不答应,村子里的几个好事者就把村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给请来了。
妈妈说这位老人出生于1892年,是我们张姓家族中最年长的儿媳妇,如今她都五代同堂了。
她还未开口,妈妈说她就已知她此行的目的。
于是妈妈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您如果是要说我们家楠京的事,您最好是不要说,楠京她爸已给村子里的人都讲明了,这是我家的事,就请您不要再来说了。
可这老人并不就此罢休,她用她那根拐杖指着我对妈妈说,你们两个要是不听大家劝,将来你们会后悔的,我活了九十岁,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怪孩子是绝不能养的,赶快丟了吧,让她自生自灭去。
妈妈说那根拐杖据说是我们张氏创始人才有的拐杖,至于为何会在这位老人的手里,村子里的人并不是很清楚。
村子里的人所知道的是,这个老人是个童养媳,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了第一个儿子,她一共生了十九个孩子,十一个儿子,八个女儿。儿子长成人的有九个,女儿长成的有六个。
因为这个原因,村子里的人就猜想是因为她生的孩子多,所以那拐杖才落到她的手里,但这仅仅是猜想而已,并没有人敢肯定。
但妈妈说她不会因为她手里有拐杖,就因此听她的话把我给丢掉。
妈妈说到最后这位老人是叹着气离开的。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0

我继续怪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而妈妈说我仍然还是老样子,很多时候都是傻傻地坐在小木盆里,仰望着屋顶。
我仍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妈妈说姐姐每天可以去找小伙伴玩,而我却只能坐在木盆里,傻傻地看着四周,看着她忙进又忙出。
妈妈说她对我走不走路和说不说话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说她已经努力了很多次,她不管白天干活有多累,都那么坚持每天晚上教我说话,可我就是不开口,只瞪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她决定放弃了。
妈妈说她教我走路时,我的两条腿就软的像棉花包似的,但只要她把我一放下时,我的双腿远远要比走路时强健很多。
爸妈为此还把我带到医院去做过几次检查,而医生们在检查后都说我并没有病。
这个结果让全村子里的人更坚定他们的想法,他们认为我就是个怪孩子,而我们家一定欠我的前生很多的债,我就是来讨债的,我爸妈前世肯定是恶霸地主。
妈妈说她开头是全力否认村子里的人的说法的,但时间一长,她也不由地开始信起来了。
她想,也许就如村子里的人所说的那样,是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又因为我们家世代是大房,所以就把这惩罚将到我爸妈这来了。
我都两岁半了,妈妈说我的爷爷奶奶都没有抱过我一下,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瞧过我一眼。
我两岁以前他们不抱我,是因为我是个丫头片子,知道我是个怪孩子后,他们就更加离我离得远远的。
每天经过大门出去,看我在门口,他们都是侧着身子过去的,躲避我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两岁以前他们这样做我不懂,我也不记得,但两岁半后我就懂了,我就记得了。


二毛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0

二毛

时间过得很快,我三岁了,我坐的小木盆换成了大木盆。
  就在这一天,妈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脸忧心地瞧着我,一边给我讲我出生以来的事一边就叹气。
  我坐在木盆里,玩着衣角。
  我两岁以前的这些事从妈妈嘴巴里一股脑儿全进入到了我脑子里了。
  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嫌我是丫头片子,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了。
妈妈说姐姐叫天京,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我天天都听得到家里人亲热得叫着天京这个名字。
  我脑子里虽然有了这些记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和走路。
  不知为什么,我的嗓子就是发不出声来,而我的双腿仍然也是软绵绵的。
  只要天气晴朗,妈妈都会把我连同木盆一起抱到太阳底下,我身体虽瘦弱但却很健康,可是我那一头的头发实在是对不住观众的眼睛,于是妈妈说她想用通过晒太阳的方法来让我的头发有所改变。
  见我那几根稀疏黄黄的头发搭在我的脑袋上,村子里的人就对妈妈说我的头发真是比三毛还要少,于是他们在背后又戏瘧我是二毛,妈妈为此又在我面前流了泪。
  晒了一段时间后,酷暑就来临了。
  而我的头发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改变,仍然没几根头发,仍然是黄黄地,头发没晒黑,但我的脸和身上都晒黑了,虽然每当在中午太阳光特强时,妈妈把我移回到了屋子里。
 爸爸说,等酷暑过后,家里准备建新房子。
  爸爸说等到建房子时,他不仅要指挥工人干活,而且还得自己动手干一些,妈妈要料理家事,妈妈得负责给所有工人做饭,烧水,打杂,同时还得管家里大大小小的牲畜和家里人的生活。
  妈妈说姐姐会跑会跳会说会吃,姐姐可以自己玩,而我真是个大难题。
妈妈说到这里时就叹气了。
  我感觉到妈妈好像是一瞧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叹气。
  我听到妈妈的叹气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妈妈的眼神是很失望很失望的那种。
  我把头低了下去。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1

与蛇玩的孩子

爸爸说建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地基,头天晚上他这样说了一句,第二天天亮了不久,工人们就来了。
  他们一看见坐在木盆里的我,就像预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都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妈妈在厨房忙着给工人做早饭。
  姐姐在家门口踢鸡毛毽子。
  妈妈还未把饭做好,于是众人都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个工人对爸爸这样说,与其在这空等待,还不如去干点活。
  爸爸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就各拿着自己的锄头跟在爸爸后面走出了院子。
  外屋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一个黑黑的长长的东西从大门口爬进来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抓住它的,我感觉那并不是我的大脑在支配我,反正等妈妈从厨房出来看我时,那东西已经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和胳膊上了。
  妈妈吓呆了,而我在用手摸着那东西,脸上在笑。
妈妈站在门口急呼着爸爸的名字。
  爸爸听到妈妈的急切地喊声,立刻和那些工人跑回来了。
  他们回来也同样惊呆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也不知它为何全身冰凉,但我和它玩得很开心,我就觉得摸着它的身子我心里很舒服。
  我在咯咯地笑着,而它就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我看到妈妈都紧张地全身发抖了。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1

走路

我依然自顾自地玩弄着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妈妈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丫头完了,她竟然玩起蛇来了。
我这才知道我用手摸的是一条蛇。
爸爸拿着放在门口的一根长棍,我知道他想用棍子把我身上的蛇给挑下来。
他禀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我,但当他就要接近我的时候,我却来了一个大转身,将后背留给了爸爸。
我听到爸爸的叹气声,妈妈的哭泣声。
记不得站了多久,反正我觉得我站得有些累了,于是我走回到了木盆里,坐了下来,把那条大约有一斤多重的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把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对于我来说,做这事好像很轻易而举。
那条蛇被我放到地面上后,几个工人不由分说地就抡起各自手上的锄头猛砸那条蛇的脑袋,我看到一些鲜血从那条蛇的脑袋涌出,我突然感到我的心口很痛。
我眼见他们活活打死了它还不算,他们竟然还刮了它的皮,一个个都笑着说要炖它的肉来做下酒菜,他们一个劲地说蛇肉香。
他们就在我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口锅,找我妈妈要了一些木柴和调料,说准备着炖蛇肉。
爸爸此时无心去管他们,他把我从木盆里抱出来,放到了地上。
他的手刚一松开我,我的双腿就开始颤抖,眼见我站不住,爸爸只得又用手扶住我。
你就放弃了吧,她走不了路的,刚才我真以为她会出事,吓得我都哭了,不过现在看她还好,心就平静了很多,反正我现在对她走路和说话是不抱啥希望了,只要她活着就行。
妈妈又是叹着气说话。
可她刚刚是怎么走出来的,你不也看见了吗?她是自己走进盆里的。
爸爸拉着我的手,让我一遍遍地做着站立的动作,可我就是没能再站立起来。
我说了吧,你不信,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是个怪孩子,咱们就认命吧,她是来讨债的,咱们前生欠她的。妈妈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剩下爸爸在那儿瞧着我叹气。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2

说话

蛇肉很快就炖熟透了,因为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气。
我在玩着我的衣角。
妈妈端来一盆水,在我身边蹲下,默默地用毛巾给我洗手。
就在他们准备用筷子去夹锅中的蛇肉时,他们都同时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不吃。”
姐姐早就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就我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看,没有见到其他小孩子,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我身上来了。
我明白他们都是在看我。
“不吃”就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们都好奇地瞧着我的那副样子,我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还是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因为我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但我的嗓子就是无法发出下一个词的音。
我的嗓子好象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爸爸就坐在我的旁边,他正在吃着妈妈做的素菜素饭。
这是因为妈妈说为了能够祈求我早日说话和走路,她,爸爸以及我这些日子就都不要沾荤了,妈妈允许姐姐每天可以随爷爷奶奶吃点荤菜。
“你说什么?刚刚你说什么了?楠京,再说一遍。”爸爸放下他的碗问我。
我紧闭嘴巴,不回答。
“问你话呢,楠京,你说什么?”爸爸又催。
我还是闭紧嘴巴。
妈妈这会儿从厨房给我盛了一碗饭来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我,我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吃不下一口饭,因为我的心口堵得厉害。
妈妈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我说,“你不吃,那你就饿着吧。”
我望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玩衣角。
“丫头呀,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一个工人问我。
我还是没有反应,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她说话?她要说话就好了。”妈妈说完这话就又到厨房去了。
“这丫头听力是不是有问题?”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问。
爸爸摇头,“医生都检查了,说她没毛病。”
“这就奇了怪了,她玩蛇的时候,竟然会走路了,哎,不是说她不会走路的吗?”又一个工人也凑过来了。
“我刚才让她走时,她又不会走了。”我看见爸爸是既叹气又摇头。
“这真是个怪孩子,太奇怪了。”
他们就围着我议论不停地,我则还在玩着我的衣角。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2

离奇病症

饭桌上原本有九个人的,这会儿饭桌上却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不过来吃吗?你们不吃,我可要吃了啊!看看,这炖得多香啊!我要连汤带肉一起吃下去。”说这话的人是我们村子里干体力活最厉害的一个人,和他年纪一样大的人,背东西背100斤,他能背两百斤,他干起活来很快,活又干得最好,平时大家都愿意找他来做工,爸爸也不例外,前几天爸爸在家里还说起了他。
我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因为爸爸曾说这个人鼻翼右侧有一颗大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我自然一下子就清楚了。
一个工人笑着说,“喂,你等会吃,先来看看这怪丫头也不迟,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的。”
他笑着摇头,“你们愿看就看,我肚子饿了,要先吃了。”
他真是说吃就吃,并没有客气。
其他工人也没有在意,他们继续围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答案。
可我就是闭紧嘴巴不说话。
“喂,你们真的不吃啊?”他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我们等会吃。”有一个工人回头对他说。
没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的胳膊好痒啊!”
另一个工人回头笑道,“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嘛!你昨晚洗澡了没?”
他很生气地说,“你才没洗澡呢?”话音刚落,他又紧锁着眉头说,“怎么我的两腿也痒起来了啊?”
他看他很不悦地放下了筷子,用双手去挠痒的位置。
“我这是怎么啦?我身上怎么这样子啦?你们快过来看看。”
听到他这样说,所有人都跑到他身边来了。
就我还坐在木盆里。
凡是被他的双手挠到之处,都先后出现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
“快送他去卫生所!”爸爸说。
一个工人赶紧背起他,前往卫生所去。
可后来爸爸回来说,五分钟就可以赶到卫生所的,可这人竟然也等不到,就已经在别人背上断气了。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2

雄黄

这件事发生以后,村子里的人就更觉得我怪了,老人们均说我前世肯定是一条蛇精,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为何我仅仅说了两个字‘不吃’,吃了那蛇肉的人就那么快死了呢?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拄拐杖的那个老人又来到了我家。
拐杖就是那位老人的身份证明。
我虽第一次见她,但我知道她是谁,我觉得她来我家准没什么好事,劝妈妈把我丢了的人不就是她吗?
她交给我妈妈一个纸包,她告诉我妈妈说,纸包里包的是一些雄黄,她要我妈妈把一根红布带子绑在我头上,用雄黄兑酒,然后往我头上和身上洒,说只要洒着洒着我就会现出原形。
我看妈妈是苦笑着收下了。
我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虽然我听见她们的谈话。
这天夜里,我似乎是在做梦,但又好像不是,有冷冷的似水一样的东西流到了我的头上,脸上和身上,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我能感觉到身上湿透了,这种味道自己是闻过的,是什么呢?
睡梦中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就如涓涓细流,流在了我的脸上,迷梦中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哇——”,我放声大哭,我突然想起白天那个老人曾给过我妈妈一包雄黄,妈妈现在给我往身上洒的应该就是雄黄酒。
灯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惊慌不已的爸爸。
我整个人,以及我睡的位置全都湿透了。
妈妈拎着一个空酒壶站在我的床边。
爸爸是什么话也没说,赶紧穿上鞋快步走到我床边来了,并迅速地为我脱掉湿衣服,把浑身冰凉的我抱到他温暖的被窝里。
第二天,平时就够忙碌妈妈又多了两件事,晒被子和洗床单。
而我还是在木盆里傻傻地坐着。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3

睡觉

1984年3月,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又经过一番整修之后,全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
奶奶和爷爷住了一间,爸爸和妈妈住了一间,姐姐和我跟谁睡却又是个难题,。
以前住旧房子时,姐姐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和爸妈住在一个房间里。搬家这一天姐姐说她要跟爸妈一起睡,她哭着说她以后就是不要跟爷爷奶奶睡了。
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两张床,于是爸爸就说让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姐姐没回答,就是一个劲地哭。
姐姐的哭声很大,自我两岁半记事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姐姐哭。
要不让楠京跟她奶奶睡去吧,妈妈说。
你说什么呢?楠京连路都不会走,我妈眼神又不好,能放心让我妈带她吗?
那总得试试呀,咱们也不能让天京老哭不是?妈妈说。
爸爸叹气,你就惯吧,什么事都依着她,她要新鞋,咱给她买,她要衣服,咱也买,她要什么我们买什么,你看看楠京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哪一样不是捡天京穿过的,楠京说什么了没有,跟你闹了没有?
那是因为她不会说,会说话了,你看她跟我闹不闹?
妈妈又对奶奶说,既然天京非要跟我睡,那就让楠京上您这睡吧。
奶奶叹气,那丫头不会走路和说话,我眼神又不好,还是我带天京吧。
姐姐说,不,我就要跟我妈妈睡,妈妈大方,奶奶你很小气,上次让你给我买那花布鞋,你就不给我买,你小气,我不跟你了。
奶奶怔了半晌才说,那你就跟你妈吧,我不带你了,我带楠京去。
没有人来理我,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就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一样,直到他们都忙完手里的事了,才想起我还在外面门口的木盆里。
但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3

蛇来了

木盆就是我白天的家,床就是我黑夜的家。
这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里。
离开了爸爸妈妈,我没有哭,更没有闹,奶奶把我放在姐姐曾睡过的那张床上,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我无法睡着,因为我的心口正堵得厉害,好像有事将要发生了。
我知道爷爷还在外屋抽着他的旱烟,因为那烟味都飘进了奶奶的房间里。
这一晚姐姐好像显得特兴奋,她在爸妈房间里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
我听妈妈大声说,“天京,你再不睡觉的话,妈妈可要生气了。”
“让我再玩一会。”
“你看,你床上的床单是妈专为你买的,来,妈抱你过去看。你看,床上的床单和被单都是妈妈给你新买的,妈是不会骗你的。”
“我要看床单的花。”姐姐说。
“好,妈把被子掀开给你看。啊!妈呀!这什么东西?”
“哇——”姐姐哭了。
爸爸和爷爷这会儿正在外屋说着话,听到妈妈的尖叫声和姐姐的哭声,立即站起跑进了房间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问。
“天京的床上好像有一条蛇。”妈妈用颤抖地声音回答着。
“这好像还是条竹叶青呢。”爸爸说。
“那还不快点用棍子打死它。”妈妈催促说。
爷爷说,“这蛇恐怕不能打。”
“这不打死它的话,咱们今晚哪能安心睡觉?”爸爸说。
“一想起上次的事,我心里就直打鼓,你们还是等我一会,我把楠京找来吧。”爷爷说。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4

和蛇说话

爷爷刚说要找我,我却已光着脚丫跑到爸妈的房门口了。
奶奶在后面紧跟着我。
爸爸看见我,很奇怪,“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自己突然醒了,自己下床了。”奶奶指着我说。
爸爸在我面前蹲下,轻声地对我说,“楠京,你来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又起路来了?”
我不说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还是不说话。
“好了,她不说就算了,楠京,咱们看一样东西好不好?”爷爷一边说就一边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放我下,爷爷。”我突然间开口说。
爷爷大惊,“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快把我放下!”我又说了一句。
爸爸走了过来,亲切地对我说,“楠京,跟爷爷奶奶去睡觉去吧,你最乖了,快去睡觉。”
我连摇着头,“我要蛇,我要蛇。”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我。
“蛇,我要蛇,快放我下来,我要蛇。”我用双脚使劲乱蹬,但爷爷就是不放我下来。
爸爸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咱们就试试。”
爷爷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立即用我的小手抓住了那条蛇。
“你好漂亮!”我笑着对蛇说。
那条蛇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我们一起玩吧!“我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看怪物似地瞧着我,姐姐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用手摸着它的身体,冰凉凉而又光滑的身子,我是怎么摸就怎么觉得舒服。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4

送蛇

时间已慢慢指向了十一点,爷爷和奶奶的腰都站得麻了。
  姐姐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妈妈想把她放床上去睡,可姐姐就是不让妈妈把她放下,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她就要张嘴哭,妈妈只好把她给抱着。
  那条名为竹叶青的蛇张开了口,像是在打哈欠,我也跟着张口打哈欠。
  “你想睡觉了吗?”我对蛇说,“我送你出去吧!”
  我说着就溜下了床,把蛇抱在了怀里,光着脚丫往外面走去。
  走出了院子,我把蛇放在了地面上。
  “你回去吧,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说。
  那蛇就像一条梭鱼一样地游走了。
  “怎么,你明天还要跟蛇玩吗?”爸爸站在我身后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爸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但我只走到大门门槛处,我的双腿又开始发软打颤了,我支持不住,险些栽倒在地,被爸爸很及时地从后面把我给扶住了。
  这一晚,除了我,家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睡好觉的。
  姐姐夜里哭了两三回,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这一夜都没有合眼。
  而我在梦中还在笑。
  针对我的这种情况,家里的人对此是一筹莫展。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4

事情往往很奇怪,抱着很大的希望,很多时候都会让你失望,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
  第二天傍晚,爷爷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我坐的木盆里一丢,我立刻捡起,拿着看。
  只一下,我便哭了。
  奶奶,爸爸,妈妈都跑出来看。
  奶奶奇怪地说,“这又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哭了?她不是好久都不哭的吗?”
  爷爷叹气,“我把一条死蛇丢给她,大概把她给吓着了。”
  奶奶摇头,“不会吧,这丫头连活蛇都抓,还会怕一条死蛇不成?”
  “爷爷你坏,你把它打死了,你把它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爷爷对我摇头,“不是我打死了它,是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死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指着那死蛇对我说,“打死了它会流血的,你看它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它又没有外伤?肯定是生病死的。”
  “那我要把它埋起来。”我说。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埋它吧。”爷爷说。
  妈妈不耐烦地说,“把这菜花蛇丢到沟里去,一条死蛇也拿回来,爸,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爸爸在我坐的木盆前蹲了下来,对我亲切地说,“楠京,你想把它埋到土里是吗?”
  我点头,“是,爸爸。”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爸爸陪你去,爸爸帮你挖坑好不好?”
  我又点头,“好!”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5

葬蛇

“你自己走着去吗?”爸爸又问我。
  “嗯,我自己走。”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了木盆,跨出了门槛,往院子外面走去。
  于是爸爸到放农具的屋子里拿来了一把锄头,我走在前,爸爸跟在我后面。
  爷爷则叼着他的旱烟袋走在爸爸的后面。
  妈妈抱着姐姐,和奶奶只走到了院子门口。
  院子门是朝左边方向开的,一出院门,就是一条土公路,所谓的土公路就是没有在车跑的那路上灌水泥和沥青。
  土公路的下边就是我家的责任田。
  “楠京,把它埋在哪里?”爸爸站在公路上问我。
  我也站在公路上,像个大人似地看了看后说,“嗯,就埋在田里,以你的方向,向左走十步。”
  爸爸完全照我说的去做了。
  “坑挖深点吗?”爸爸问我。
  “不要太深。”
  爸爸挖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要挖得长一点?”
  “与它的长度相当就可以了。”我说。
  “这哪是个三岁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大人。”爷爷朝爸爸说。
  爸爸笑笑,继续挖坑。
  坑挖好了,我把那死蛇拎了过去,松软的泥土颗粒进入到我的鞋子里。
  “要我帮忙吗?”爸爸又问我。
  “等我把它放好后,你给它培土。”我说。
  “为什么要埋它呢?刚刚你为什么哭呀?从你一岁半时,我就没见你哭过了。”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你就要哭吗?”爸爸一边培土一边问我。
  “我心里想哭。”我说。
  爷爷站在公路上,抽了一口旱烟,“真是个怪丫头。”
  爸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了,土我给它培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继续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说,“爷爷,把你做的稻草人给我一个吧。”
  爷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要稻草人做什么?”
  “我要给它做标记,以免妈妈干活时踩着它了。”我说。
  爸爸笑着说,“死去的东西踩着它,它也感觉不到疼痛的。”
  我摇头,“不,它可以感觉得到,我认为它能感觉得到。”
  爷爷叹了一口长气,“我去给你拿一个来就是。”
  插上稻草人后,我才和爸爸,爷爷回了家。

qingfengyue 发表于 2007-1-3 13:35

走路和说话

这天晚上,我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同在桌上吃饭。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桌吃饭,说是上桌,其实我是站在椅子上,不同的就是在我面前有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上放着好几样的菜。。
  我觉得我长高了。
  我和爸爸妈妈仍然吃着素菜素饭,姐姐和爷爷奶奶喝着妈妈炖的腊排骨汤。
  汤炖得很香,香气都飘到院外去了。
  奶奶看着爸爸妈妈说,“你们也喝点汤吧,很好喝的。”
  妈妈摇头。
  爷爷也说,“这丫头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你们喝一点没事的。”
  爸爸摇头,“还是暂时不喝吧,谁知道这丫头明天又会怎样啊?”
  妈妈不说话,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姐姐只吃了一小碗排骨汤拌饭,就下桌去玩了。
  我也吃了一小碗汤拌饭,不过我喝的汤是豆芽汤,就是用豆芽煮的汤,妈妈用了一点油菜籽榨出的油,把豆芽在锅中用油炒了一下,放了一点食盐,加了些清水,在炉子上炖了一会儿,就成了豆芽汤。
  “我还依吃饱。”我把碗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我手里的碗,愣愣地看着我。
  爷爷,爸爸和妈妈也同样愣愣地看着我。
  “我还依吃饱。”我又说了一遍。
  “楠京,你是不是还要吃饭?”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
  爸爸笑了,“那就要对妈妈和奶奶说添饭,或者说我没有吃饱,你刚刚说错了。”
  “我还依吃饱。”我说。
  爸爸皱起眉头,看着我,“你怎么又这样说了?是我还没吃饱,不是‘还依吃饱’,你这样说,别人听见会笑你的。”
  我不说话了,嘟着嘴巴看着爸爸。
  爸爸摇头,叹气,“今天就不纠正你这个错误了,从明天开始纠正。”
  我能够说话和走路,这让爸爸很欣慰,全家人都很高兴,虽然不知道我这回能持续多久,但我多走一会路,多说一句话,总比我整天坐在木盆里傻傻地仰头看天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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