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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cean 发表于 2006-12-1 14:40

我是那个傻傻的女孩子(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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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丝竹


  


  我已经很久都不敢正视那朵依旧鲜艳如霞的蝴蝶花,一直把她紧紧收藏在绛紫色的小木箱。


  可她依旧在某个午夜时分,悄然飞出,水过无痕轻车熟路地停落在我心灵最柔软最微妙处。


  那一刻,我早已泪满双腮,只好任由她划过不曾愈合的伤口翩翩起舞。




  我小的时候与母亲生活在海边的一个小城市,父亲则在远离海边的另一座城市工作。父亲很少回来看我们,母亲也从不轻易带我去父亲那儿。偶尔,我向她抱怨父亲不记得我的生日了?她总是摩挲我的头发,轻轻地说:“别,你爸爸工作很忙。”这时候,母亲的神色很暗淡,声音好像从空幽幽的深处传来。我听了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惶恐。不过,大多时候,我并不觉得自已缺少什么,因为母亲的爱已塞满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十一岁那年的冬天,小城市连续下了两场罕见的雪。那天早晨,我特别高兴,早餐时,叽叽喳喳对妈妈说,老师今天要带我们去赏雪呢。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餐,我出门时与妈妈道了一声再见,可我才了走几步,妈妈追了出来:“下雪,路滑,你要当心点。”我边用力踩出嚓嚓的雪声边大声地说:“妈妈,下雪真好玩,你也要出去玩玩哦。”




  我们这些以前从来没见过雪的孩子像过年似地兴高彩烈地跟着老师去公园玩雪。




  进公园没多久,王老师气喘吁吁神色异常地跑来过来,拉住我的手:“你妈妈出了一点事,快点,跟王老师去医院。”妈妈——医院?一种不祥之感猛罩过来,我的心被冰封结冻,脸都青了。当我们赶到医院时,妈妈没留下任何片语只言就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我泪水滂沱,悲声连草木都失色动容。天色完全黑时,父亲来了,我看他淡定找不出一缕悲伤的面孔,突然萌生一种没有由来的气恨。




  母亲去世后,我只好跟随父亲,搬到他工作的城市居住。在那陌生的环境,孤独寂寞的我对母亲的思念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父亲下了班,常常吃过饭后就匆匆出门。就算他呆在家里,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是极少,他从不过问我学习情况,我考试得一百分,对他也不会像对母亲那样欢欢喜喜地告诉他,而是只字不提。我的性格本来就内向,又因为母亲突然去世的变故,愈发话少。一位很年轻的阿姨隔三差五地来找父亲,父亲看见她的时候,笑容特别好,俩人常常有说有笑地肩并肩渐去渐远。直觉告诉我,他们认识已经很久了。




  母亲去世几个月后,父亲对我说,他有事和阿姨要去北京一趟,并且说,以后阿姨就是你的新妈妈。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其实我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是时间的问题,我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能力抗拒此事,因为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实在是轻而又轻。于是,我没有表情地看着父亲,并轻轻地“哦”了一声。父亲看我不惊不诧的样子显得很兴奋,他对我微微一笑:“以后你有新妈妈照顾,要是爸爸出差在外也放心些。”




  妈妈!妈妈!我日夜思念的妈妈呀!那天晚上,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个不停,隔着厚厚的泪帘,写了满满五页的“我恨你”!从那时起,埋下了对父亲厌恨的种子,也没想到,这恨呀,又连串起多少的悔呀。


  在茫茫的人海中,每个人都如在流水中的落花,两个人能相识相知相爱,相信是一个缘吧。




  父亲去旅行结婚的第五天,恰巧全城停水。




  我到离家不算近的地质队大院家属打了一桶水。粗大的水桶更显现出我的纤弱。我跌跌撞撞、走走停停、艰难地往家走,冬天的黄昏很凄凉,空中飘洒着如泣的丝雨,泼溅出来的水早已把我的裤脚打湿了。我又冷又饿又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家。


  就在这时候,民出现了。




  他从后面跑上来,不由分说,抓过水桶的提手,说“我来帮你”。民年纪与我相当,但却显得比我成熟许多,水桶在他手,步子依旧轻松如常。




  我默默地跟在民的后面,民的背影让我萌生一缕缕的感动。




  在父亲面前,后妈对我很客气,这种客气的背后埋藏着深深的淡漠与陌生。在家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揪心地感到自已是一个多余的外来人。这种痛觉让我拼命地想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已的家。




  父亲与后母上班的地点很近,相反,我上学的路途要远些。妈妈在的时候,常常含笑说的一句话是“吃得饱,身体好”,她总要千方百计弄些可口的早餐,香喷喷地等着我起床。而现在,很多时候,我起床了,东屋还是无声无息的。




  那个灰蒙蒙的早上,我起床时,厨房静悄悄地。真饿呀,摸摸锅盖,没一点儿温度;看看桌面,干干净净的。我就知道父亲又没有为我准备早餐,对这我已习以为常了。今天上午要考数学,想了想,随便抓过一个白薯就水龙头的水冲洗干净就上学了。没有煮过的白薯很不好吃,白白的浆有一股很浓的涩味。不过总比空着肚子上学好些。




  刚上坡,就听见民在后面喊我,不知为什么,我反而加快脚步。民跑步上来:“你想什么?


  喊你都没听见?”我慌忙地把那截自卑的白薯收藏在背后,不想被民发现了,抢过来:“这么小气,有好吃就想躲着我?”同时把他手上的葱油饼塞到我手中,那葱油饼真香呀,一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它沁入心菲的芬芳。




  下午上学时,不见民来学校,听同学说,他肚子痛。我心一紧,想起那截生薯。放学了,连家都不回,径直跑到民的家。这是我第一次去民的家,也是第一次见到民的母亲。




  民正躺在床上,呲牙裂嘴的痛苦样。一定是生薯惹的祸。霎那,我眼迷蒙了,泪汪汪地望着他:“都怪我不好,让你吃了那生薯。”不想,民从床上跳起来,高兴地大笑起来:“跟你闹着玩的,我已经好了,人家肚子痛你也哭呀?”




  就在这时候,民的母亲进来了,一个慈眉善目让我不禁渴望与她亲近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她看我的神态有些不同,好像认识我很久的样子。她拉着我的手,细语慢声地问我几岁了?


  来这儿习不习惯?学习怎么样。她的一言一行让我不自主地想起妈妈。我道别时,她和民一起送我到门口,微笑着说:“以后有空常来玩。”以后,我去过她家几次,如果她在,我忧郁性格的另一面会不知不觉地显露出来:与她有说有笑的。有一次,民佯装生气的样子:“你来找我玩还是来找我妈妈玩?”父亲不知怎么得知我去过民的家,非常不高兴。他阴沉着脸说:“女孩子家随便乱串门,很容易让人家说闲话。”我沉默而奇怪地看着父亲,以前他从来不过问我的事,而且这种平平常常不足挂齿的小事,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的耿耿于怀。




  初中毕业后,我选择到另一个城市读中专。民则考上了我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我离开的时候,只有民为我送行。他郑重地送给我一朵漂亮的蝴蝶花,脸色红红的悄悄地说:“等这只蝴蝶花带着你飞回来的那一天,是要还给我的。”




  四年后,我工作了,民则已如愿地考上了一所他喜欢的大学。这期间,我们的书信联系从不曾中断过。除了爱情,我们无所不谈。




  民毕业后,就在我工作对面的大厦上班。这时候,我们开始了约会。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民抚摸我的头发轻轻地说:“还记得我送你的蝴蝶花吗?我说过要还给我的,是到该归还的时候了!”我把蝴蝶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笑脸如花地告诉民,我一直把它珍藏在心灵花园最美丽的地方。


  真幸福啊。




  女孩子恋爱的时候,自然而然对家会产生千丝万缕的情感,有一种情素是凡人很难抗拒的,而我当初那么坚决地离开家,实际是对亲情渴求无奈的逃避。更何况,天下没有哪个女孩子想孤单地嫁出去。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学会了宽容,我时常回家,后母见到我也渐渐地露出笑脸,我们彼此还扯一些家常。有一天,她面色为难地告诉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追求过民的母亲,但民的母亲始终看不上父亲。后母最后还说,这事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




  “轰”地一声,我觉得天塌下来了。各种说不清的滋味霎时涌上心头。我想起了民的母亲第一次见我异样的神情,进而联想到这一切可能出于怜悯。我想见民又害怕见到民,更不敢面对民的母亲。有一种我认为叫做自尊的东西如毒蛇似紧紧地箍着我,我常常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我甚至无缘无故地听见远处传来嘻嘻的嘲笑声。我恨自已,恨父亲,对着母亲的遗像,我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他是我父亲呀?”




  终于有一天,身心疲惫的我对民说,我们分手吧。民吃惊根本不相信地看着我,我的眼泪长长地落下来:“我们有缘无份,那朵蝴蝶花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归还给你。”




  我不想再见到父亲,更是为了躲避对民的情感,于是,固执地离开了这个我曾经离开过的城市。几年过去了,我以为距离和时间能冲淡一切。其实不然,我对民的爱依然如故,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有些东西,弄丢了可以府首捡回来,但,爱情不是随手可弃东西,是捡不回来的。




  每个人匆匆地来到这个尘世,很多都无法选择,比如父母、容貌、家境。但是,在成长的路上,有很多可以选择,比如开朗、坚强,自信。这是一生幸福的栅栏啊!为什么当这只泪染双翅的蝴蝶花,在我心灵花园高高低低飞翔的时候,才惨悟到这些呀!




  作者: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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