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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cean 发表于 2006-12-1 14:40

伫立在泥墙旁的母亲(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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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1949年5月,古城绍兴迎来了解放。我就读的省立绍中高三的同学们,渴望参军的激情空前高涨。可我怎么向母亲开口?我是家里的长女,虽有两个弟弟,但大弟幼时患过耳炎然”、“服从命运”等观点,都是不同表现形态的宿命论。马,有些重听,读书勤奋闲事不管,小弟还小,父亲长年在外谋生。母亲与父亲的通信联系等等靠我,我是她的“眼睛”。她一双刻着时代烙印的“三寸金莲”,操持家务还行,但上街办事什么的,却非我莫属。母亲不能没有我,因而,我感到难以开口。




  眼看部队即将开离绍城,投笔从戎已到了关键时刻。一个寂静的夜晚,我鼓足勇气,正式向母亲提出:我也要参军。一向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母亲,此刻却沉默,不肯松口。一个小时过去,她催我回房去睡。临走我任性地冒出一句:“反正,明天一早,我是要走的!”是夜,我思绪万千,难以成眠;只听得隔壁大床上的母亲,也在辗转反侧。




  次日,天刚蒙蒙亮,母亲起床轻轻下楼,我也急忙起床,带上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摺好大毛巾毯塞进布袋,下楼到了灶间。母亲正在做我爱吃的早餐:年糕糖氽蛋。她头也不抬地说:“你真的要走?”“嗯,我已报名了。”“那就先吃吧!”说完,她又上楼了。




  刚吃完,母亲下来递给我一个包着几块银元的手绢包:“带着,路上备用,早点回家……”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激动万分,又强作镇静地说:“娘!请放心吧,全国解放了,我就回来!”


  获得默许的我,飞也似地跑出古老的台门,直奔解放军驻地。接待我的是61师组织科长,他注意到了我脚上穿的搭攀皮鞋,和蔼地说:“参加解放军是要行军打仗的,这鞋可不行,快回去换双球鞋!”我生气自己的粗心,转身就往家里跑。




  母亲见我出而复归,惊喜地搂住我:“我的囡,你终于回来了!”我急着往回赶,忙挣脱身:“娘,我是来换鞋的,马上就走。”母亲泪眼泪汪汪地等我穿好力士鞋,拉我到灶间,要我跪拜灶神爷,我抬头望见灶神爷像前点着的香烛。哦!原来我一出门,母亲就在求神拜佛保护我了。不由心酸。




  出了门,过了桥,快拐弯时,我猛回头,只见母亲孤零零地伫立在爬满木香花藤蔓的泥墙旁,挥手示意我快走。




  没想到,从这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直到1951年夏,部队在宁波战备整训,时间较长,我才给母亲写了信。她在托人代笔的回信中告诉我:“暑假后,阿华(大弟)考进了同济大学去了上海;今年,阿茂(小弟)被七堡商校录取,到杭州上学去了……”。啊!他们也一个个离开了故乡,告别了母亲。




  1953年6月,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在朝鲜甘地谷战地,我们收到了来自祖国的家信。我迫不及待地拆开父亲的来信:“……你母亲于月初因高血压并发脑溢血,昏迷半月后撒手人寰……”


  我眼前一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啊,母亲!你求灶神爷保佑我们平安,怎不求求灶神爷保佑孤独的自己?




  遥望苍天,我的视线超越时空,穿过千山万水,定格于伫立在泥墙旁的母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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