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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cean 发表于 2006-12-1 14:40

会笑的星星(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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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晨尘([email]mmnnbbcc@etang.com[/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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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岁以前的我脾气古怪得要命,现在想想也许是从小失去母亲的缘故。从我记事起,父亲每天都喝酒,醉了便胡乱的揍我几拳,开始时我还尖叫着哭几声,到了后来,也就无所谓了。不过,偶尔他清醒的时候,如果心情好些,也会买几粒水果糖或是一袋花生米什么的扔给我。当然,这只是偶尔,也许就那么两三次吧。


  我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在外面游荡,躺在草丛中就可以打发掉半天的时间。当然,这样一来,上学就成了我最厌恶的事,于是,父亲也就成了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每到这时,我便躲到树林里或是其它的一些什么地方,然后父亲便会四处跑着找到我,把我拖回去,自然又是一阵粗大的巴掌如陨石般的落到我的身上。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恶作剧,常常用砖块砸碎别人家的玻璃;把别人晾在外面的衣服扔到水沟里;抢走小孩子手中的玩具;把鸡尾巴上的毛拔得一根不剩。当然,打架就跟吃饭一样,成为我每天所必须的事了。这样的事做得越多,我就越舒服,我是说,看到别人越愤怒,越痛苦,我就越高兴。与此同时,我挨的巴掌也越来越多,但与我的快乐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父亲仍然每天去采石场工作,回来之后仍然独自喝酒,然后在夜里一个人呆呆的望着天空,有时候,我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是满天灿烂的星星。至于我呢,那时我已经长得很高了,依然一天到晚四处游荡,不务正业,我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我是说,我不需要朋友,真的不需要,我讨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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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屋子后面有一个小水塘,四周长满杂草,一切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天,我远远的看见水中浮着一团白色的毛,走近一看,原来是豆子。豆子是隔壁李老头养的大白猫,我立即幸灾乐祸起来,哈!李老头这回惨了,他一定会哭死。这话可一点不夸张,李老头就和这只猫过日子,这不跟死了儿子一样么?这家伙以前咬过我,现在可好,它自己死掉了。


  我快乐地望着豆子的尸体,上面有苍蝇在恶心地盘旋。


  这时我身后突然一声惨叫,我忙回头去看,李老头正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水中的死猫,猛然间他一把扯住我的衣服,大叫道:“是你!一定是你!”


  我奋力挣脱他的手说:“我怎么了,又不是我弄死它的!”


  “是你!”他那样子似乎就要扑过来和我拼命。


  “不是我!”我蹦起来冲他大叫一声后,飞也似的跑了。


  傍晚的时候,我一晃一晃地摇回家,父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着我的头就是一巴掌,我脑子“嗡”地一下巨响,当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时,一眼就看到李老头站在父亲旁边。


  “你为什么要弄死别人的猫?”父亲吼道,我瞪大了眼睛也吼道:“不是我,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还敢撒谎!这种事只有你做得出来!”父亲又是一巴掌扇过来,我一下子躲开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李老头毫无表情的干巴巴的面孔,于是我冲到他面前叫道:


  “你凭什么说是我?”李老头狠狠地盯着我,我觉得在那目光政我仿佛就要燃烧起来。这时,父亲疯了似的倒抓了一根扫帚直向我挥来,口中叫道:


  “滚!永远不要回来!”


  在我又重重地挨了一下之后,我觉得这儿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只在山里漫无目的的乱走,心里诅咒着所有的人。这时突然下起雨来,我模糊着双眼拼命往前跑,我狼狈极了,是的,这真叫人沮丧。


  猛然间脚下一空,我恍如掉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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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睁开眼时,脑袋一阵眩晕,过了老半天,才弄清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试着动了一下,左腿一阵钻心的痛,完了,我的腿断了,我要变成跛子了,我恐惧的想着,这便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会嘲弄我,幸灾乐祸的笑着,就像我从前笑他们一样,带着报复的快意。他们都会说,“哈!看吧,那家伙成了跛子!”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忍受。


  把头扭过去勉强打量了一下四周,不见半个人影。我不禁“哼”了一声,这时,从右连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


  由于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我什么也看不见,疑惑了半天,才叫道:


  “喂,你跟谁说话呢?”


  “当然是你,这屋子里就我们两个。”


  我这时才弄清楚,对方竟是个女孩子。我一边在心里骂着这医院真邪门,住病房男女不分,一边不耐烦地道:


  “干什么?”


  “想和你聊天。”那边回答道。


  想和我聊天?真好笑,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想和我聊天?这比别人给我一个巴掌还要让我感到难堪。于是,我冷冷地道:“没什么好聊的,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那连顿时没了动静,我心里一阵得意,我想她一定尴尬万分,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忘形之下,左腿又是一阵钻心的巨痛……


  过了不久,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正准备挖苦两句,却发现她并不是在和我说话,像在念着什么似的,“……你知道,当人们感到非常苦闷时,总是喜欢日落的……”,我重重地哼了一下,转过头去自言自语地咕噜了一声“真无聊!”


  她仍然清晰地念着:“……但是如果羊吃掉了这朵花,对他来说,好象所有的星星一下子全都熄灭了一样!这难道也不重要吗?”


  我心里突然一阵烦躁,冲那边大声叫道:“喂,你把我吵醒了!”


  没有人理我,于是我又叫道:


  “你真烦!”


  她停了片刻道:“你在和谁说话呢?”


  “废话,当然是你!这里就我们两个。”我把眼睛瞪得像两只灯泡,可惜她看不到。


  “把你吵醒关我什么事?”她冷冷的说,“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我突然明白了,她在报复我。好啊,来吧,我可从来不吃这一套,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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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爱的那朵花没有危险……我给你的小羊画一个罩子……我给你的花画一副盔甲……我……”


  我一把拉过被子蒙住整个脑袋,但那可恶的声音依然不折不扣不屈不挠一丝丝地传来:


  “……他留恋这颗令人赞美的星星,特别是因为在那里每二十四小时就有一千四百四十次日落!”真可恶,我恼火地用手堵住耳朵,她的声音……其实我不得不承认……那声音非常好听。可这根本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我闷在被子里快喘不过气了。终于,我按捺不住,把抓开被子高声叫道:


  “你到底在念什么?真讨厌!”


  “《小王子》”“小王子?”我被弄糊涂了。


  “哈,我忘了,像你这样的人多半没读过童话!”她在那边讽刺地笑着。


  “我这种人又怎么了?”我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


  “无情、自私、冷酷、胆小!”她尖锐地回答。


  我最恨有人说我胆小,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我是说,我能感觉到“轰”地一下热血都涌上了脑袋,于是张大了嘴想“奉送”几句,居然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对付她,得重重地翻过身去,一下子又压住了左腿,痛得我几乎叫出声来。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失败得要命。


  她的声音依然稳稳地传来,“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哼,真是幼稚,我正想着,却不知为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似的,隐隐地有些发紧。


  “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又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当我觉得听起来比较吃力时,才猛然发觉自己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这时,我竟然急于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她那咿咿呜呜的声音使我有点恼火,到后来干脆无声无息了。这空荡荡的屋子里一旦没了她的声音,便是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会儿,我开始受不了这寂静,于是又翻过身去叫道:


  “怎么不念了?”


  “为什么要念?”她的话中似乎带着笑意。


  这时,我才明白过来,她一直在捉弄我,想让我和她讲话,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上了她的当,真是蠢得像头驴。


  不过说真的,如果没有她说话,这房子的确静得让人心烦。我第一次发觉自己有了那么好的耐心,于是粗声粗气地说:“还没完呢!”我感觉到她又在那边笑了,尽管没听到声音,但我敢打赌,她的确在笑。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转过头去,看到父亲出现在门口。我立即把头转向另一边,然后我感觉到他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再然后又是“咣啷”一声关门的声音,我慢慢扭过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床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些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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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干嘛不理他?”那边的声音传来。


  这时我心里烦躁得要命,立刻叫道:“关你什么事?”


  “他是你父亲吧……”


  “不是!”她的话立即被我恶狠狠地打断。


  “干嘛不承认?”


  “你少管!”


  “可他很关心你……”


  “关心?哈!他巴不得我早点死掉。”


  “昨天他背你来医院时还守了大半夜!”


  “那又怎样?”我飞快地说,可猛然间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愣了一会儿,又叫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胆小鬼!”她似乎有些生气。


  之后,她不再理我了,又过了一阵,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我只得努力回忆着那句我仿佛没有听清的话,其实我听得很清楚,只是我怀疑她又在骗我,这丫头骗人的伎俩很高明。


  因此,我决定也不理她,尽管这样,我仍然希望她能再多说一点什么……


  这时,她又念起故事来。


  “……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我暂时抛开了那些伤脑筋的事情,认真听她念,我承认,这故事把我给吸引住了,但在当时,我认为是在床上躺得太久的缘故。


  “……这朵玫瑰花,即使在小王子睡着了的时候,也象一盏灯的火焰一样在他身上闪耀着光辉……”


  “……他没有叫喊。他轻轻地象一棵树一样倒在地上,大概由于沙地的缘故,连一点响声都没有……”她突然又停下来不念了,我大声道:


  “喂,你又怎么了?”


  好半天,她才轻轻地说:“每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都很难过。”


  “不过是个童话故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以为然地说,可她终究没有再念下去。


  过了很久,我猜测她睡着了。


  那一个晚上,我老是在想,以后的情节将会是怎样的,小王子回到他的星球了吗?有没有见到他的玫瑰花呢?羊会把花吃掉吗?一想到这里,我也就闷闷的不愉快起来。渐渐地,我又想象隔着一道帘子的那边,她是什么样子,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得的什么病呢,为什么没有人来看她?她说的关于我父亲的话都是真的吗?我几乎没有再去想过我的腿,似乎这已经不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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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再次亮起来时,我发现旁边的帘子拉开了,可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怀疑昨天的一切只是做了一个有趣面奇怪的梦,可这梦为什么那样清晰呢?我甚至还记得她还没念完的故事,“……他轻轻地象一棵树一样倒在地上……”


  屋子里静得有些可怕,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天知道我是多么希望能再听到其它的一些什么动静,哪怕是一只老鼠在啃木头也好,可沉寂继续漫延着,无边无际。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个满脸雀斑的护士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


  “7床换到205室。”


  我躺在那里不动。


  她突然抬高嗓门叫道:


  “喂,听到没有?”


  “为什么要换?”我冷冷地道。


  “这里是临时病房,你来的时候床位满了,才安排在这里的,现在要调到正式病房去。”


  她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我腿断了,走不了。”我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


  她似乎有备而来,立即从门口拉进来一辆轮椅。真烦人,我诅咒着,挪下床来,见左腿上厚厚的裹着石膏。


  她推着我刚到门口,我突然叫起来:“我有东西忘拿了!”


  “刚才8床搬的时候可没你这样麻烦!”她不耐烦的说。我一听,立刻向那边空床望去,我没有在做梦吗?


  “发什么呆,有东西快拿!”那“雀斑”叫道。


  我白了她一眼,故意慢吞吞的把床头柜上的桔子一个一个捧到怀里,这时我发现旁边还有一本书,是《小王子》!我飞快地拿起来。


  “好了没有?”“雀斑又叫起来。


  我懒得和她理论,故意让一个桔子滚到地上。


  “掉了。”我望着她可怜兮兮地说,她瞪了我一眼把桔子捡起来塞到我手上,满脸的雀斑都在跳动。若在平时,我一定要让她吃足苦头,现在可没心思,我脑子里想着其它的事情,有些乱糟糟的。


  我又孤独地过了一整天,中午的时候父亲来看过我,当时我正在猛吃桔子,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我仍然不大想理他,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和我说些什么,沉默了很久,他说:“我走了。”然后在床头柜上放了些东西。我看着他走出去,心里空荡荡的像漂浮着的稻草,再看他放在柜子上的东西,依然是桔子。


  我叹了口气,这世上能吃的东西好像只有桔子。


  这一天里,我把《小王子》读完了,其中有好些字我不认得,但这并不碍事,翻完最后一页时,我难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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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后的几天,是《小王子》和桔子伴我渡过的,我为自己能把一本书反复读几次而感到诧异,我每天都有很多桔子吃,比从前十几年吃的加在起还要多,这真好笑。


  我的腿也恢复得很好,居然没有变成跛子,到了住院的最后一天已经可以慢慢的走路了。


  这么多天来,我老想着怎么才能把书还给她。


  就在出院前那天夜里,我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天上的星星很多,拥拥挤挤的让人看了头晕。我正仰头望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好!”那声音……非常好听。我心里猛地一颤,是她!我飞快地转过头去,在梧桐树下见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因为黑夜的缘故,我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书看完了?”


  我“嗯”了一声说:“都能背了。”


  我感觉她突然笑了一下,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肯定她在笑,于是我故意恼火地问:


  “你为什么老是笑?”


  她惊异地叫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笑?我并没有笑出声啊!这么黑你也看得清楚?”


  这时我得意极了,比打赢了一场架还觉得过瘾。


  “你们和好了吗?”她突然又问。


  我愣了一会说:“什么?”


  “你和你的父亲,和好了吗?”


  “不要你管!”我又烦躁起来。


  “好吧,那是你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又愣了一会,说:“浩然,江浩然。”


  过了老半天,她才说:“你干嘛不问我叫什么?”


  这次我愣得便久,才慢吞吞地说:“好吧,你叫什么?”


  这时她又笑起来,说道:“我叫筱筱,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朋友?真好笑,她居然愿意和我这个别人都避而远之的家伙做朋友?


  我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迟疑地问:“朋友?可以吗?你不讨厌我?”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讨厌你?”她不解地问。


  我说不出话来,是的,我总不可能对她说我老干坏事,别人都讨厌我,我从来没有朋友。


  何况我还没做过什么让她恶心的事。想到这里,我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心想,我居然有了一个朋友,这可真奇怪。


  “明天我要出院了。”我说。


  “是吗?我不能送你了,明天我要动手术。”


  我望着她在星光下美丽的身影,惊异于她在手术前还能笑得如此轻松。于是我急忙说:


  “我会来看你。”


  她似乎又笑了,抬起头来望着天空。我也向天上望去,是满天灿烂的星星。


  “夜晚,当你望着天空的时候,既然我就住在其中一颗星星上,既然我在其中一颗星星上笑着,那么对你来说,就好象所有的星星都在笑,那么你将看到的星星就是会笑的星星!”她念着《小王子》中的一段话,这个我也背得,在这样的夜里,我第一次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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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父亲来接我出院,我默默地跟他走出去,心里想着这个时候,她是否在手术台上呢?


  与父亲度过了几天默默无语的日子,因为腿伤的缘故,我没有再到处乱跑。可笑的是,李老头来向我道歉,说豆子的死因是吃了老鼠药,我没工夫理他,心里想着筱筱的手术。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我偷偷跑到了医院,当时我为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我答应过要去看她的,并且还要把《小王子》还给她。尽管我心里很清楚,从前我不知把多少人的书扔到房顶上面去。


  进了医院,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她。这时,那个雀斑护士正匆匆地与我擦肩而过,她并没有认出我来。我赶紧叫住她,她回过头来望着我,似乎想起什么来了,便带着不屑的神情问:“干什么?”我张了张嘴,艰难地向她寻问筱筱在哪个病房,她疑惑地问:


  “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朋友……”“朋友”这个词在我口中似乎还不习惯,说完之后我心里砰砰直跳。


  她叹了口气,仿佛很同情似的看了我一眼说:“手术没成功,她死了。”


  有几秒钟的时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我醒悟过来时,一把抓住“雀斑”猛烈地摇晃,尖叫道:“你骗我,你撒谎!”她似乎被我吓呆了,任我摇晃了一阵才叫道:“你快松手,她是心脏病,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本来就不大……你快松手!”


  我什么也不想听,只感到天地都在旋转,骤然间,我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坐倒在地上,“雀斑”飞快地跑开了去,我呆呆地在地上坐了半晌,泪水才一下子涌了出来,流得满脸都是。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因为悲伤而流泪。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那时夜幕已经降临了,满天的星星。父亲见到我,先是满脸怒容,随后呆住了,是的,任何认识我的人,如果看到我当时的表情,都会惊异不已,我猜想,当时我是那么脆弱而悲哀。我把《小王子》紧紧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件宝贝。父亲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并没有寻问这一整天我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为了什么,他只是那样看着我。我呢,我透过窗户,望着满天灿烂的星星。


  “……夜晚,当你望着天空的时候,既然我就住在其中一颗星星上,既然我在其中一颗星星上笑着,那么对你来说,就好象所有的星星都在笑,那么你将看到的星星就是会笑的星星!”似乎又听到了她在念故事,还有她的笑声也隐隐地传来,那声音……非常好听。不觉中,我走出了屋子,站到星空下,那么深邃的夜里,无数星星在闪烁,她在哪一颗星星上呢?她在对我笑吗?突然间我似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总是爱在夜里看星星,猛一回头,发现他正站在我身后,从未有过的庄重与静穆。


  “我总是这样认为”,他艰难地说:“你母亲似乎就在其中一颗星星上,她在望着我们。”


  我浑身一颤,不知怎么的,接着说:“是的,妈妈在看着呢,还有筱筱。”


  父亲似乎没有听明白我这句话,他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了我的肩膀,转身进了屋。刹那间,我感到与父亲是那样接近,那样和谐。这时,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在笑着,就像故事中的那样,“……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


  到现在,过去四年了,我改变了许多,因为我老是觉得,在某一颗星星上,有人在注视着我,有人在对我笑着,那样,我必须努力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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