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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cean 发表于 2006-12-1 14:40

宛若纯洁(老黄瓜不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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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黄瓜不刷漆([email]chen_x_f@163.net[/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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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度十分喜欢黑色,其实就是现在在我的浅意识里还是偏爱黑色,我觉得那是最纯洁的颜色,沉稳而不失魅力。我有时喜欢在夜里一个人静静的走出房间,一头扎入无尽的黑夜,感觉黑色在我身上流动,呼吸属于黑色的空气,一切都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我知道世界上有许多种恋情,但我还未找到和我相似的情节,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其实我是实在受不了白天的烦乱,各种让人看了极度不舒服而又不能回避的脸孔,杂乱无章而且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无聊的言语,假装关心的各种虚伪露骨的表演,流苏一样穿梭的车辆,肮脏的尾气,各种炫耀的光亮,我感觉它们象利剑一样戳刺着我的心脏,腐蚀着我的精神,我企图四处躲闪,可根本无济于事。我最近感觉连可爱的阳光也慢慢庸俗起来了,只有夜晚才真正属于我的生活,它象忠实的情人,每晚都准时与我幽会,细诉情话,我沉迷于与她的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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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年北京的夏天,估计是所有北京人无法忘记的,热浪包裹追逐着每一个生命,其残酷程度让人发指。那是一个让人失去尊严和起码体面的季节,整个夏季我都在一种类似死亡的环境中挣扎,美丽的阳光在这里也变成了利刃,它企图慢慢地割舍我每一块肌肤,逐渐融化我的思想,蒸发我的欲望,我象一张惨白的纸,形若游魂。我从小就害怕夏天,尤其讨厌蚊子,因为它不仅用那烂交的嘴吸我的并不富裕的血,而且还竟敢把口水留在我的伤口上,真是可恶。因为热,整个夏天我都象一只被阉割的牲口一样温顺的蜷缩在空调房里,不敢造次。


  我认识陈艳是在一九九八年秋天,确切的是在立秋的时候。当我正庆幸活着从夏天挺了过来,而且从所谓的火热的战斗现场狼狈的逃窜回来,心情似乎还好,正在这时杨雷张罗着给我发一妞,我喜出望外。杨雷是我认识的最热衷于拉皮条的小子,我和他从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甲方乙方的关系,我们从认识到第一次喝的烂醉不超过两小时,以后就成了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杨雷是我服务的那个电厂的小混子,天天迟到早退,喝光办公室里每一个人杯子里的茶水并把屋子搞成猪圈,然后四处勾搭小的或者老的、姑娘或者少妇,并以此为本,执拙不已,其事业心令我钦佩。直到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了,杨雷才惶惶张张的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并借机大肆勒索我。我思想斗争了一晚上考虑将以什么造型出场,结论是怎么凉快怎么招呼。


  上午十点,贵友门口。我最怕等人更怕别人等我,这恐怕是我仅存的人性了。虽然已经立秋了,但天气还是闷热的厉害,我穿着大裤衩,套着大背心,趿拉着凉鞋艰难的往目的地前进,透过墨镜警惕地四处张望,对每一个值得怀疑的小妞上下打量,仔细揣摩诱骗方法。在我即将被太阳蒸发掉的时候陈艳来了,她没比我多穿什么,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趿拉着拖鞋,我的兴趣油然而起,我喜欢有个性的人,事实上她真是有个性的厉害。


  陈艳从严格意义上讲还算漂亮,长发烫出夸张的波浪,暗褐色的口红象被烟头烫焦的花朵。陈艳的眼睛真是漂亮,这一点是不容质疑的。我们的谈话总共不超过一小时,我假装纯洁的好象一次恋爱也没搞过,语无伦次,满嘴放炮,陈艳也是胡呲乱侃,一看就不是省油的主儿,而且烟瘾远远超过我,正在我准备进一步拉她的手从而达到钩肩搭背目的的时候,她突然很意外的看了下手表,然后假装着急的对我说还有事情而且要迟到了,我一下从炙热的夏天跌进了寒冬。于是我们很虚伪的就象生意场上一样留下电话,然后义无返顾的告别。好象一切就此结束了,我有点怅然若失,说实在的我有点喜欢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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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一切就是这样了,大概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她的烟圈不会再似曾勾引的飘向我的唇,抚摩我的脸夹,她的瞑牟皓齿不会再戳动我的心扉,她的长发不会再有意无意的落下一缕故意挡住半个眼睛而让我产生莫名的冲动,而最可怕的是她的光洁美丽的小腿也将永远消失于我的眼前而永埋在我的记忆深处。我的情绪一度失落。


  三个月后,我正在怀念陈艳的迷人的小腿,为她的长发唏嘘不已的时候,她的电话就来了,我欣喜若狂。


  天气变的很冷,似乎我熟悉的北京也要背叛我了,它俨然成为了粗俗、卑鄙、下流的毫无职业道德的老鸨,企图将秋天粗暴的夺走,而把夏冬两季强行搞在一起。我憎恨这罪恶的季节,它抹杀一切人的欲念,逼迫美丽的姑娘将迷人的身体装进粗俗的冬装里,也把我的欲望埋进了坟墓,就象这时的温度一样降到了最低点。


  陈艳:“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不过挺没劲的”


  陈艳:“你"没事吧"现在?”


  我“还行,呆着那,有事?”


  陈艳:“那出来呆会儿吧,我也挺无聊的现在,去喝一杯吧”


  我:“走着”


  那天事实上远不止喝一杯那么简单,我们先是找了一家韩国烧烤馆子狠狠的造了一顿,然后油头满面的腆着肚子打车去找酒吧,三里屯真是北京臭名昭著的地方,这里云集的各种方式的喝酒的、撒疯的、泄愤的、淫乱的、低诉的、泣喏的、浑浊的的场所,白天道貌岸然,粉饰太平,或似尊严,然而每到夜晚则突然演变为北京最肮脏的地方,流浪汉、妓女和慕名而来的各种闲杂人等蜂拥而至,纷纷抢占各个角落,开始寻欢作乐,以求迅速迷惑自己,从而在所谓的快乐中渡过人生里某个夜晚。


  好象这里也成了北京的一个旅游经典,我就不止一次见过旅游团的大巴士停在街口,导游则象赶牲口一样,把大量外地的或者外国的老冒儿撮堆推进一个个灯光幽暗、装修夸张、领班庸俗,营业内容可疑的小酒馆。排着巴掌歇斯底里叫唤的caller比强行要饭的脏孩子好不了多少,浓状艳抹的应招女郎四处徘徊,慷慨的抛弃着一个个廉价虚伪的邀请和下流的眉眼,然而她们的身材和面孔以及腥红的嘴唇真是无可挑剔。


  我和陈艳在艰难的闯过一道道封锁阻拦后进了一家较安静的酒吧“GET OFF YOURS BACK”(别烦我),说实在的这里的装饰也够俗气的,假装环保的大树和刻意怀旧的老式桌椅。只有每个桌子上的铜蜡烛台还合我意,起码点烟的时候只要一伸脖子就可以了。随后的谈话开始了,说实在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所说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我:“最近过的好吗?”


  陈艳(以后简称艳):“还好吧,你电话里问过这个问题了,别问了,好吗?”


  我已经意识到了她心里肯定有事。


  我:“对了,你刚才让我回的是哪的电话呀,真不清楚,好象还有人在边上嚷嚷!”


  艳“啊,对了,我最近不住家里了,住一朋友那,刚才呼你那电话是那儿一分机,破电话,都摔坏了,连话筒都缠着胶布,有人特德行!打电话也不擦手,弄的上面老有芝麻酱什么的,真他们恶心!”


  我:“是吗?在哪呀?”


  艳:“挺远的,你知道铜管二厂吗?在化工路那块儿。”


  我:“啊,知道,我以前路过那,听一朋友说了,那有一大垃圾堆,住着好多搞艺术的,脏了吧唧的。”


  艳:“呦,知道呀,我就住那垃圾堆里。”


  我:“你怎么跑那去了,怎么着,想玩艺术啦?”


  艳:“没有,我一朋友住那,我和他们挺熟的,就凑一热闹。”


  我:“朋友?男的吧?”


  艳:“多新鲜呀,我跟女的住一起不习惯!”


  我陡然有些失落,我真希望她说是和一个女孩,哪怕是大妈住一起也好呀,我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许多。陈艳大口的喝着啤酒,象是贪婪的孩子多日未见糖水一样,她的长发依旧随意的散在眉前,她的眼睛依旧美丽,她的睫毛依旧温柔卷曲,和着金黄色的液体更显晶莹剔透。蜡烛的微弱的光线混着我的慌乱的目光轻轻抚摩她的脸夹,我真想立刻变成她杯中的一滴酒,以便能够亲吻她的能够感动一切的嘴唇。


  “想去那看看吗?”陈艳突然问我,


  “行呀,说实在的,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那好,有空儿你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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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聚会后我被发到外地蹲了半个月,然后才疲惫的归来,昏头转向的睡了一天之后我突然想到陈艳那去看看。呼了她之后过了很久,在我几乎失去希望的时候才回了电话,陈艳用极其疲惫沙哑的嗓子告诉我明天上午才有时间。


  铜管二厂是北京有名的艺术家聚集地,其实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原来的铜管厂在几年以前效益还算可以,这几年大滑坡,定单一个也拿不到,工人回家歇着,厂里没办法,把一个旧车间改成了简易宿舍兼旅馆,专门做穷人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可怜的艺术家们占领了,于是各色人等纷纷蜂拥而至,鸡鸣狗盗,乱成一团,不过听说到真出了几个人物。


  我赶过北京几个城区才跑到这里,其脏乱程度令人发指,我一路小跑穿过所谓艺术家大道进入艺术家之村。不过五十来米的路上画满了污七八糟的图案,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或悬挂或靠立,有的索性就堆在那,如果不知道这里是艺术家的地方,简直就是垃圾堆,其实就是!我问一个形迹可疑的带眼睛的略象知识分子的家伙二号门在哪,那傻X深沉了足有一分钟,才指着一个停着小面的地方说:“那里就是,去吧,向前方去吧,勇敢点!”我在晕旋中谢过他,然后迅速离开,整个一个神经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不过我可以断言那傻逼是个诗人。


  到了二楼我一眼看见陈艳站在公用电话边上等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打电话,那男的说一口别扭的安徽话,估计也是削尖脑袋跑北京制造艺术氛围来了。陈艳背对着我,我也不好大声叫唤,就蹑手蹑脚的挪过去,随即那个男人身上难闻的气味开始窜进我的鼻孔里,是一种汗臭和劣质香烟的混合体,我感到极度不适,隐隐做呕,这混蛋至少三个月没洗头了,还他妈打电话那,还不赶紧洗洗去。我屏住呼吸拍了拍陈艳,她转过身子,麻木的冲我点点头,我估计自己当时面目表情一定很尴尬,我也点点头,就象地下工作者一样,把大喜大悲全部掩盖在内心,然后拿出手机,冲她晃了晃,陈艳也不客气一把夺过转身就走,走出几步,见我还愣着,就跑回来,然后拽着我往黑漆漆的楼道深处狂奔。


  “你还没闻够呀,那他妈傻逼比黄鼠狼都恶心,一破电话打起来没完没了的,快半个钟头了!”进了屋子陈艳就开始冲着我叫唤,我随即附和着点着头。


  “你知道那小子原来是干吗的”陈艳漏出鬼异的笑容。


  “搞艺术的呗”


  “别逗了,就他还搞艺术那,你问问丫识字吗,告诉你吧,那小子以前是木匠,刨木头的,在他们老家安徽给人家做家具,活不怎么样吧人还特次,后来偷人家东西被户主抓住了,在老家没脸呆了就和几个村里的老冒儿来北京搞装修,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成搞艺术的了,没准你以前在马路边上还见过这小子揽活那!”


  “是吗?我操,什么人都有呀,对了,不是要打电话吗?”


  “啊,好好,你随便坐,啊"别客气”陈艳开始手忙脚乱的拨电话号码,我四处打量这间狭小的屋子,估计只有十五六平方米,两张床占了一半,一地的花了呼哨的画报,一台电脑,一张桌子扔满了化妆品和快餐饭盒。屋里竟然没有椅子,但几个特大号轮胎估计就是干这个用的。


  陈艳好象没有联系到要找的人,随手把电话还给我,“有手机真方便,我嫁给你得了,以后想打电话就能打!”


  “那敢情好,得,今晚洞房吧那就!”我厚着脸皮往上凑。


  “美的你,有那体力吗,小子!哈哈!”陈艳真是什么都不吝的主,我真怕这样的。陈艳一边拿出一条手绢把头发系上,一边跟我说:“我们这怪物特多,一会我带你见几个,深着那!”


  我:“那你朋友搞什么的?”


  艳:“他?我都不知道他搞什么的,算是玩音乐的吧,他吉他弹的特好。泡妞也是内行!”


  我:“他不在?”


  艳:“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干什么,好几天没见拉!”


  我:“你们也不留个电话什么的?”


  艳:“留什么呀"不见更好,一人多舒服呀”


  我:“你怎么不住你父母那了?”


  艳:“别提他们,我烦他们!”


  我:“怎么了?”


  艳:“行了,你丫怎么也这么烦呀!”


  我:“好"好""""


  我不说了,我错了,行了吧?”


  艳:“这还差不多!对了,没吃饭吧?“


  我:“没有,得""我请客,外边吧”


  艳:“算了,老出去也没劲,我今儿想吃炸酱面,怎么呀?蹭点?”


  我:“那敢情好!”


  陈艳开始手忙脚乱的做饭,我毫无目的的在边上添乱,陈艳一脚踢开一只不知道谁家的好久未刷的锅,然后点火烧水,我突然发现陈艳的腿长的十分出色,虽然冬天了,依然可以透过牛仔裤分辨出她美丽诱人的曲线。我想起小时候老人说过,人的眼睛有毒火,什么地方看多了,那地方就烧化了,我估计这话要是真的,那所有漂亮姑娘的大腿、胸脯和屁股还不都得烧出大洞来。


  我正痴迷陈艳的曲线而陈艳正在胡乱忙活的时候,一个矮瘦的跟猴精似的小子从阴森的楼道深处窜了过来,嬉皮笑脸的对陈艳打招呼:“艳姐!嘛那?做洗澡水那?”


  艳:“瞧你丫那德行,洗脸了吗?就跟我这贫?”


  猴精:“管着吗?”随后斜眼瞟了我一眼,也不管我听见与否,“那男的你带来的?”


  艳:“对!”


  猴精:“行呀,又划拉这么嫩的一个,你丫够喇的呀""""”


  艳:“滚蛋,边儿呆着去!”


  猴精:“姐,什么时候给我也发一个呀?”


  艳:“有火你丫自己撞墙去!”


  “真他妈恶!”猴精呲着牙缩着脖子从我们身边溜过,和我擦身的时候梗着脑袋冲我点点头,我赶紧回敬着点头,嘴里还念叨着:“你好"”,猴精小声嘟囔着:“好""好个屁,我他妈饿着那!”


  我:“那小子谁呀?跟他妈猴似的?”


  艳:“你别说,那小子是打鼓的,活玩的神着那!别看那傻小子嘴特恶心,其实人特好”


  说实话陈艳的饭做的真次,我勉强着自己往嘴里送,估计这东西猪吃了都会流眼泪。我正在哽咽的时候,陈艳突然看了看表,然后问我想不想听诗,我还真没有活生生见过诗人,于是很高兴的和她端着碗奔向三楼的诗社。我一进去就知道这地方以前肯定是仓库,一股生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凌乱的摆着十几把椅子,我俩找了个把角的地方坐下。一会一个我毕生难忘的家伙进来了,歇顶一样的发型,拖到地上的长袍,脖子上披着围巾,右手还攥着一把破雨伞。在主持人拍了几下巴掌后,诗人开始大声叫唤起来,其诗句内容杂乱无章,言不达意,下流不堪,其主要内容就是怎么搞大喇,顺便将一堆恶心事描述的美妙绝伦。但其嗓门真是不小,而且用酷似意大利吼叫派诗人萨路的语调玩命嚷嚷,我仿佛置身于烦乱的北京街头,在车流和噪音中挣扎,任暴利的剑戟戳击我的心灵,任狂燥的飓风撕裂我的神经。我这辈子还真少受过如此的近距离刺激,于是我尽量不去理会如此犀利的表演,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炸酱面上,边上的陈艳也开始不约而同的吃起面来,于是屋子里混合着吸流吸流的吃面声和歇斯底里的诗人的狂暴,美妙的合奏,配合的如此和谐,在每一次诗人扬手激昂时,我们就开始嘬面条,如同指挥与演奏的关系。我碰碰陈艳,问她:“咱们算不算行为艺术家?”陈艳开始哈哈大笑,抱着碗哆嗦了好一阵子,恼的诗人五官变形,我赶紧拉她出去。


  回她宿舍的路上,陈艳给我指了一间装破烂的屋子,里面摆着一个竹子编的大筐,据说那是一位著名行为艺术家的道具,其表演方式就是将自己装进筐里,然后把一堆鸡蛋打碎并倒向自己的脑袋,并做出痛苦和幸福共存的别扭表情,表演的名称叫“生命的诞生”,我终于明白了行为艺术就是舍得自己恶心自己。


  陈艳还告诉我更绝的是另一位行为艺术大师的绝活是光着身子拖着一百个气球满街乱跑,直至被警察同志强行扭送到派出所,并美其名曰春天的牧羊人。我一直对气球有一种厌恶的情节,原于小学的某一天。那天放学后我们一帮孩子开始拉帮结伙,四处乱逛,突然一个小子发现路口有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纸袋,我们纷纷捡起,上面印着外文字,实在看不懂,撕开后我们惊喜的发现里面是白色的“气球”,于是我们就象鼓肚的青蛙一样把“气球”玩命吹大,并栓成一堆,哭着喊着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路人纷纷以惊奇的目光看着我们,这更加增长我们的兴致,直至回家被老妈臭骂,最终扔进垃圾堆。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是过期的避孕套,以至于后来一看到孩子拿着或者什么狗屁开幕式放飞气球就感觉在扔整堆的避孕套。


  下午我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垃圾站了,陈艳送我到门口,碰巧我又看见了给我指路的哪个男人,我问陈艳认识他吗,陈艳斜眼看了我一眼,然后严肃的警告我离那人远点,我赶紧问原因,“丫是GAY!”陈艳从后槽牙蹦出一句话,“是吗?我看他跟知识份子似的!”随后我从陈艳那听说那人画画挺不错的,原来的单位有一个女孩特喜欢他,但丫老爱搭不理的,那女孩开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还使劲追他,后来一次那帮小子,都是同性恋爱好者在活动中被我公安人员抓获,并通知单位,于是秘密公开了,结果那女孩疯了,随后那人被开除了,并浪迹于此。


  都是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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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自从那次聚会后,断断续续喝过两次酒,随后就好久不联系了,转眼过年了,九九年来了。


  秋和冬,水和火,来自我心的和如风逝去的,活生生的和梦中轮回的,往日的思念和未来的遐想,美丽的长发和丑恶的嘴脸,荒谬的和正直的,温柔的和粗暴的,一切的一切都在生活中演变着,我们就象变戏法的一样,掩盖着真实而又企图博得喝彩,以求得内心的平衡与虚荣。


  我终于又忍不住呼了陈艳,还是等了将近一个世纪才回了电话,好在我习惯了。电话中我恳求,她勉强答应,一切好象都照旧。


  晚上,当我赶到我们常去的GET OFF YOURS BACK,陈艳已经开始喝上了,沉着脑袋独自玩着手里的杯子。我随身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一个脸长的几乎要掉到地上的家伙赶紧跑过来招呼,我要了啤酒,随手磕了磕陈艳问她还要什么,陈艳几乎没有抬头,低声说着:“沃特夹,不要加冰”,我点上烟随手递给陈艳,她瞥了一眼,没接,默默的摇了摇头,继续玩她的杯子。“怎么拉?”我歪着脑袋问她,陈艳还是摇摇头保持沉默。DJ开始播放CD 了,歌特尔的小提琴曲缓缓飘来,烛光星允的昏暗中旋绕着温柔,我想我应该赶紧浪漫一下,进而抚摩陈艳的长发,她还是没有回应,我感觉在对着一尊雕像发情,也许今天约她就是个错误。


  陈艳的长发永远是那么迷人,夸张的波浪如夜的思绪,婉转飘逸,婀娜抚魅,令人心动不已。它似网一样笼络我的心,使我无力挣拖,也无心逃逸。我知道我被这长发彻底迷到了。长脸孩子把酒送了过来,陈艳抓起酒杯企图一饮而进,我劈手夺下,泼在地上,然后把杯子重重的墩在桌子上。陈艳目光呆滞,眼里却充满委屈和无奈,美丽的眼睛,无数次在我梦中出现的眼睛,我痴迷的眼睛,我渴望的黑色宝石。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冲动的用手抚摩陈艳的脸夹,轻掠她的长发,突然一道清晰的伤疤出现在我眼前,它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落在陈艳的额头。


  “谁干的?”,陈艳慢慢推开我的手,依旧用她一晚上都惯用的语调麻木的回答道:“他”。


  “那玩吉他的,你"""你朋友?!”我继续追问着。


  “恩"""”陈艳的声音小的象蚊子。


  “为什么?”


  “习惯了”


  “什么??习惯?你有病呀?习惯挨打?”我实在大惑不解,一团迷雾。


  “我们吵了几句,我先骂他,他回手给了我一酒瓶”


  “操,就因为这事,丫就打你?跟他掰!!”


  “不行"""”


  “为什么?你欠丫的?!”


  “他以前不这样,以前他对我特好,老带我出去玩。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沾上毒瘾了,脾气变的特爆,我劝他赶紧戒了,他听了,可没几天有犯了,我说多了,他就动手。事后他又老后悔,跪着求我原谅他。我,我快疯了,我受不了了""”。


  我无话可说了,我们开始各自小心的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谁也不说话了,好象生怕打扰对方。


  过了许久,陈艳提出回去,我点了点头,结了帐跟着她出去。


  一路上还是没话。


  我们就这么前后走着,之间保持着几米的距离,谁也不敢破坏这个规律,默默的毫无目的的向前走。冬夜的风如刀般切着我们裸露的肉体,撕扯着我们几近绝望的心。在我的伤口上肆虐的撒着盐,我的泪随着风逝去,我的希望混着风声破碎,我的血开始冻结,我的心跳开始沉闷。陈艳的头发被风吹的向我飘来,就象黑夜里无助的渴求帮助的手,我企图抓住它,但怎么也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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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们又是好久没有联系,我一直烦乱不安,心不在焉。不过好几个晚上我的手机都准时在九点响起,而我接时又都是没人应答,我随后打过去,发现都是公用电话。凭直觉我敢断定那是陈艳,终于我在一天晚上下定决心执捉而疯狂的呼了她几十遍,直到手机没电为止,她依然没有回电话。我真的绝望了。


  有一天夜里做梦,我看见自己被绑在一张光板床上,然后几个彪形大汉轮番抽打我,我疼痛不已,突然看见陈艳就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大叫她的名字,可换来的是沉默的眼神,我彻底从肉体痛苦到心灵。挣扎中我醒了,发现自己哭了。


  又过了三个月,已经是九九年夏天了,在我准备彻底忘却这件事的时候,陈艳的电话意外来了,吃惊的是她似乎十分高兴。


  陈艳:“听出我是谁了?”


  我:“那当然,这还忘的了!”


  陈艳:“最近还好吗?”


  我:“凑合吧,你怎么样?”


  陈艳:“还行,不错!”


  我:“今晚有空吗?出去一起吃顿饭吧!”


  陈艳:“哈哈,又要请客,钱烧的你?算了吧,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要结婚了。”


  我犹如醍醐灌顶,手足无措,“呦,怎么这么快?”


  陈艳:“吃惊吧?他是一丹麦人,在北京做生意,过几天我跟他回国办婚礼。”


  我的脑袋里几乎乱成一团,恍若梦里,“到时候我去送你!”


  陈艳:“好吧"""”。


                     


  一个星期后,我们终于在北京机场见面了。我真不知道这七天是怎么渡过的,其间喝醉过几次也忘了。陈艳把头发剪了,人明显瘦了许多,她穿着深黑色的长裙,手上的钻戒反射出眩目的光线,它能切碎我的一切。


  陈艳的外国丈夫和我客套了几句就和别人告别去了,我也懒的理他。我们依旧没话可说,我只是很俗气的说着一些注意身体,别忘了老朋友之类的假话。陈艳默默的听着,脸上却挂着微笑。


  “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我突然冒出一句,几乎没过脑子。


  “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一个月后他向我求婚,我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那个弹吉他的呢?”我真不知趣,问完我就后悔了。陈艳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从我眼里找出什么答案。


  “一切都结束了,我累了”陈艳喃喃的自语。沉默又开始了。


  终于到蹬机的时候了,陈艳说了声再见,然后默默的往前走,一种力量推着我跟在后面,仿佛很久以前的某一幕在今天重现。陈艳的肩头开始颤抖,我冲动的紧走了几步,伸出手准备抓住她,求她别走,可终于没有动作。陈艳突然停住脚步,猛然回过身来,泪水就挂在她的眼角,我懦弱的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直到听见她的脚步远去,消失于我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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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的胆小,我知道我的懦弱,我知道我的麻木,我知道我爱她。我不止一次独自去GET OFF YOURS BACK,默默的喝上一杯。我多么希望陈艳能够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一会儿,只是静静的坐一会儿。有几次我喝的烂醉,东倒西歪的往回走,好象陈艳来了,轻轻的呼唤我的名字,我拼命伸手去抓,可抓到的只是无际的黑夜和满眼的失望。


  几个星期后,我的E-MAIL里有陈艳的一封信:


  我一切都好,丹麦还挺凉快。


  ……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不拉住我的手,你没有感觉到我的脚步有多慢吗?你本来可以留住我的,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切也应该都结束了。


  不过我会回去看你们的,保重,少喝点酒吧!


                      ----------陈艳


  美丽的眼睛,忧伤的眼睛,额头的伤疤,心灵的疼痛。


  你给我希望,你给我毁灭。


  我的眼神,你的长发;我的疲惫,你的骄傲;我的叹息,你的欢笑;我的无奈,你的依靠。如风逝去的思念,它知道你在哪儿吗?


  我相信陈艳所说的她会回来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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