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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cean 发表于 2006-12-1 14:40

卡布奇诺(达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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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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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CC33CC]第一章[/b][/color]



  她来这儿以前我从未见过她。


  她一进来就径直走向吧台,“这里是卡布奇诺吗?”


  我向她点头,“是的。”


  “是这里唯一的一家吗?”她很小心地问。


  “是的。”我回答她。


  “你确信吗?卡布奇诺?”她继续证实。


  “没错,小姐,”我肯定的回答她。“唯一的一家,卡布奇诺!”


  “那么,您能告诉我,哪一张是四号桌吗?”她的语气显然已经放松了许多。


  “那一张,”我指向吧台直对面的第四张桌子告诉她,“架子上放着金鱼的旁边。”


  在作为隔断的装饰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上面有我自己做的一些雕塑和我平时收集的一些陶罐,也有客人们寄放在这儿的一些东西。比如那瓶金鱼。


  她往四号桌那边望去,显然她已看到了那瓶金鱼。她看起来有点儿激动,四号桌上还没有客人,她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我可以拿下来一会儿吗?”她盯着金鱼看了半天,然后问我。


  “可以。”我应允她。


  她很小心地从架子上拿下金鱼,它们被盛在一只窄口宽肚的短颈玻璃瓶里面。一共有两条,鲜艳的桔红色。一个客人寄养在这里已经有半年了,我一直惊叹于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她一只手握住瓶颈,另一只手托住瓶底,一动不动地举在面前。


  我看见过许多女孩进来以后都喜欢看看这两条金鱼,但很少像她这样专注的。“这个女孩很喜欢金鱼”,我想。她脸上带着一种微笑,一种沉思的微笑,对着金鱼看了很久。


  她终于把金鱼放回到架子上,却仍然不愿离开。她端详着,用手指来回地抚摸盛着金鱼的玻璃瓶,脸上始终带着那种笑容。“一个虔诚的女孩。”我想,便不再注意她。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离开金鱼向我走过来,脸上带着虔诚的笑。


  “你想坐在那里吗?”我指四号桌。


  她似乎并不看我,她走近吧台,微张着嘴,用着同样专注的神情观察着我身后的酒柜。


  “不,谢谢,我就坐在这里。”她奇妙地微笑着,“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女人的兴致总不会长久。”我想着,一边为她煮一杯卡布奇诺。


  她坐下后眼睛依然盯着我身后的酒柜。


  我的身后有着一只诺大的酒柜,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陈列在上面的酒瓶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女人的注意力更容易转移。”我确信着,开始往咖啡上浇奶油泡沫。


  我把调好的卡布奇诺放到她面前。


  “可以不要他们吗?”她看着浮在咖啡表面的一团白色泡沫征求我的意见。


  “可是,没有他们,就不叫卡布奇诺了。”我向她解释道。


  “那好吧。”她接受了那团泡沫,依然转向我身后的酒柜,带着先前的虔诚的笑容。


  她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她成了当晚咖啡馆里最后一位客人。


  “明天可以为我保留这个坐位吗?”她用请求的口吻对我说,“明天我还来。”


  “可以。”我答应她。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她面前的卡布奇诺,但她始终没有动他。


  她依然带着那样虔诚的笑容走出去。她没有动那杯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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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CC33CC]第二章[/b][/color]



  第二天她来了。我为她保留了坐位。她经过四号桌的时候站住看了一会儿金鱼,然后走向吧台——我为她留的坐位。她微笑着看了一会儿酒柜,然后对我说,“给我一杯卡布奇诺。”


  “不要奶油?”我问她。


  “不,我要卡布奇诺。”她微笑着回答我。


  我把一份完好的卡布奇诺放在她的面前,她望着那团白色的泡沫,依然是虔诚的笑容。她仍旧盯住我身后的酒柜,我开始注意她的脸。


  她的轮廓很好,很适合写生的轮廓。五官的色彩淡淡的,象是不经意间写在脸上。“一幅未完成的素描”,我想。


  “可以为你画一张素描吗?”我突然很想完成它。


  “什么?”她显然从沉思中被我惊动,但她立即友好地说,“可以。”


  她依旧陷入沉思,她的眼神淡淡的向前,一动不动地定在酒柜的方向。“一个难得的沉默的女孩。”我想。


  我琢磨着她的脸,用铅笔在速写纸上量下她的轮廓。她始终一动不动,我画得很顺利。在进行细部加工的时候,事实上我发现她的五官轮廓很难表达,我也发现她的眼神似乎逐渐暗淡,虔诚的微笑也显出疲惫。她面前的卡布奇诺还是一动未动。


  店里的客人离开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她。我把完成的画递给她看,她看得很专注,用着看金鱼和酒柜一般的神情,象是努力在仔细辨认着,“她比我要清晰,”她最终微笑着说,“她很清晰。”


  “明天还为我保留这个坐位好吗?”她将画还给我,“明天我还来。”


  “好的。”我答应她。


  她带着笑容走出去。我感到她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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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CC33CC]第三章[/b][/color]





  她来了。但我差一点认不出她。


  她的脸显得清晰多了,似乎五官有了各自的色彩。她走近吧台,看得出她画了妆。她依旧首先走近那些金鱼看了会儿,然后走过来。


  “今天很漂亮。”我向她打招呼。


  “象不象你的画?”她笑得很明亮,又似乎有些惨淡。


  “但是不象你了。”我笑着回答她,我认为她淡淡的五官更美。


  “卡布奇诺?”我问她。


  “对,卡布奇诺!”她生动地笑着,随即便将眼神转向酒柜,默声不语。


  我似乎感到她的落寞,“你喜欢那些酒吗?”我突然感到我问得很唐突。


  “哦,不,”她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实际上不是……,”她慌张地环视着酒柜,“但是那些酒瓶……的确非常漂亮。”


  我对于打扰她的平静感到非常歉意,我把卡布奇诺端给她,并决意不再打扰她。


  她逐渐恢复了平静,并进入以往的沉思。高耸着白色泡沫的卡布奇诺端放在她的面前似乎只是一个装饰。她着了装的脸静止着,更像是一幅中世纪的油画,艳丽而落寞,深藏着悲哀。她面前的卡布奇诺映射着她的惨淡。


  我突然想到那两条艳丽的小鱼,我想给它们换换水。


  我走到四号桌旁,从架子上拿出盛着金鱼的小玻璃瓶。我刚想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猛地转过头望我,我的直觉我又惊动了她。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我看到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我把金鱼放回原处,向吧台走过去,当我站到她的身后,我发现,就在我面前的酒柜宽阔的玻璃壁面上竟清晰的映射着吧台直对面的四号桌和旁边装饰架的一角。她被惊动是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到我闯入了她关注的视线里,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泪。


  “我只是想给它们换点水。”我试图说着我能说的话。


  “不,不,对不起,”她还是流泪,“我以为是他……,我以为是他来了……”


  “你一直在等他?”我想起那个半年以前留下金鱼的人。


  “是的,”她转过头望着酒柜上的倒影,“我在等他。”


  接下来我们都默不作声。她的眼神依然盯住她眼前的那个倒影,我还是坐在她对面。我似乎开始了解她眼里的一些东西,却更加地感到她虚幻的存在。她脸上的妆有些模糊了,使她的脸象一朵凋零之前的花瓣,有一种即将残缺的美。


  我不想再画她,一个人的脸是无法被完成的,我想,我们只能感受它们即时的存在。


  咖啡馆里的人渐渐散了。没有人来四号桌,也没有人来看金鱼。


  “明天我不再来了,”她微笑着,这时她没有看酒柜,“这是最后一天。”


  “你不再等他了?”我小心地问她。


  “他没有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再等了……”


  “金鱼是你们的?”


  “是的。……曾经是我们的。”她说得有些艰难。


  “你带走它们吗?”


  “不。”她突然显得平静,似已恢复了原先的淡然,“它们比我们顽强。”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本想说它们确实已活了很久。


  “他很喜欢卡布奇诺,”她突然笑着,看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显得即快乐又忧伤。“但我从未尝试过。”


  “你想尝试一下吗?”我问她。


  “不。”她笑着摇头。“我该走了。”


  她走的时候依然带着微笑。她留下原封未动的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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