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风月女明星
唐汉编著穷女孩忽变富明星
大明星演绎大悲剧
上海滩女明星风流艳史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事业巅峰家庭深渊
追星族追星毁星族毁星
小报记者杀人
流氓大亨藏娇
商界巨贾偷觑
影迷百姓瞩目
旧中国影坛最诡谲最隐秘的一幕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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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电影登陆中国 上海人独领风骚
话说整整1OO年前1897年9月5日上海新出版的《游戏报》第74号,载有《观美国影戏记》一文:
“近有美国电光影戏,制同影灯而奇妙幻化皆出人意料之外者。昨夕雨后歇凉,偕友人往观奇焉。座客既集,停灯开演,旋见现一影,两西女作跳舞状,黄发蓬蓬,憨态可掬;又一影,两西人作角抵戏;又一影,为俄国两公主双双对舞,旁有一人奏乐应之;又一影,一女子在盆中洗浴……又一影,一人灭烛就寝,为地瘪虫所扰,掀被而捉得,状态令人发笑;又一影,一人变弄戏法,以巨毯盖一女子,及揭毯而女子不见;再一盖之,而女子仍在其中矣。种种诡异,不可名状。”
当时,任何一个首次观看电影的人,每每看到白色银幕上出现活动的人、自然的景,无不为之惊叹,甚至当银幕上出现迎面驶来奔驰的列车时,观众不由自主地起身躲避;银幕上下起倾盆大雨时,观众情不自禁地撑开雨伞遮挡。电影在诞生的时候,竟也是以作为一种逗人开心的新奇玩意儿而征服观众的。
这个新奇的玩艺儿传入中国后,人们叫它“西洋影戏”,以区别于中国古时即有的同样是借助于光和影而表演的皮影戏。
电影由外国商人传入中国后,首先在上海这个冒险家的乐园站稳了脚跟。1897年,美国电影放映商雍松到上海后,即在同庆茶园等处放映。1899年,西班牙商人加伦白克携带一架半新的放映机和几本残旧的短片,来到中国上海,想在这里发一笔横财。但由于不了解上海人的兴趣,加之影片大旧,映出效果不好,虽苦心经营四年,仍未遂愿,只得转手给了其朋友西班牙商人雷玛斯。
雷玛斯是个商界高手.他接手加伦白克业务后,弃其旧片,向设在上海的法国百代唱片公司分公司租购了数套新片,试图以新奇取胜,结果,他如愿以偿。他招徕了很多观众,生意极为兴隆。几年后,雷玛斯即腰缠万贯。
电影在上海一炮走红.受到观众的亲睐.但在北京却受到高层“领导人”的冷落,原因说来有点荒唐。
1904年,适逢慈禧太后七十寿辰,在紫禁城内一片祝寿声中,却响起了轰然爆炸之声。此非爆竹,也非革命党人投掷的炸弹,而是英国公使为表祝寿之意进献的电影放映机在映片时发生了爆炸。
其时,电影是十分时髦、神秘而技术尚不成熟的东西,发生故障本是情理中的事。然而慈禧认为在其寿诞之日发出如此不祥之音不是好兆头,于是降下旨意,自此之后,禁止在宫中放映电影。
“老佛爷”虽冷淡了电影,但上海人却对此津津乐道。19O8年,雷玛斯在上海虹口海宁路乍甫路口,修建了上海第一座正式电影院——虹口大戏院。此后数年间,他又在上海租界内修建了数座大戏院。雷玛斯成了上海的第一位电影商人。
电影之引人入胜,使中国人也跃跃欲试,萌动了自己动手拍摄电影的念头。但拍电影毕竟要掌握很复杂的技术及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一般人只能望而却步。
困难并没有吓倒所有想拍电影的人。第一位主持拍电影的中国人是任庆泰。任庆泰青年时代曾在日本学过照相技术,并于1892年在北京开设了第一家照相馆——丰泰照相馆。1905年,任庆泰购得法国造手摇摄影机一架及胶片14卷,开始了中国人拍电影的最初尝试。
19O5年秋,任庆泰完成了中国的第一部电影《定军山》。由谭鑫培表演《定军山》中“请缨”、“舞刀”、“交锋”等片断。此后他又拍摄了著名京剧演员俞菊生、朱文英等人表演的戏剧片断。
这些戏剧影片一面世,备受欢迎,大有万人空巷之势。然而19O9年的一场大火,使任庆泰的拍片机器设备毁于一旦,中国电影的最初萌芽竟夭折于摇篮之中。
中国电影的真正起步,实际上是在民国之后。中国的第一部故事片《难夫难妻》就是由亚细亚影戏公司于1913年摄制完成的。
亚细亚电影公司是由美国商人布拉士其投资在上海建立的,成立后曾在上海等地拍摄了《西大后》、《不幸儿》、《瓦盆伸冤》等短片,均不大受欢迎,此后公司难以为继,只好把公司转让给上海南洋人寿保险公司经理美国人依什尔。
依什尔接手亚细亚公司以后,即找到他的中国朋友张石川,21岁的张石川纯粹出于好奇心理,居然不加思索地答应下来。因为张石川的朋友郑正秋的兴趣也集中在戏剧上面。就是这么一个偶然的机会,张石川、郑正秋步入了电影界,从而成为中国电影事业的开荒者。
1912年7月,张石川、郑正秋又邀来几位朋友,组成新民公司,承包了亚细亚影戏公司的全部拍片工作。后者则提供资金和负责发行。两家公司均设在上海香港路1号。
新民公司成立伊始,就本着影戏即银幕上的“戏”的观点,决定由戏剧十分内行的郑正秋负责编剧。接着又开始物色演员。由于不能男女同台演戏,戏中所有女角均由男演员扮演。因为性别差异,扮演女演员的男演员上得台来,高领窄袖,扭扭捏捏,装腔拿调,令人不忍卒看。
如果说,谭鑫培于19OS年成为第一个走上银幕的男演员的话,那么,第一位走上银幕的女演员则是在8年后才出现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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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终圆影星梦 闺秀只演放荡女
1913年,黎民伟拍摄《庄子试妻》,大胆地起用了他的夫人严珊珊演片中使女一角。严珊珊遂成了中国第一位女电影演员。
严珊珊系广东南海人,毕业于香港懿德师范。辛亥革命时,她曾参加广东北伐军女子炸弹队。她走上银幕,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在封建意识浓厚的当时,不用说是电影,即使在文明戏舞台上,也没有女演员。舞台上的女角,皆由男演员反串,女人演戏,抛头露面,为众人观看,是件不可想象的事。更何况电影,其特写镜头可将人的面容放大几倍乃至几十倍。严珊珊这位首开女人拍电影风气的女演员于1928年退出影坛。
在严珊珊走上银幕之前及以后的七、八年内,银幕上的女角都由男演员扮演,即使在《庄子试妻》一片中,严珊珊所饰的使女,也仅是偶尔露面的配角,主角庄子之妻仍由黎民伟反串。
直到1921年拍竣的《阎瑞生》中,王彩云扮演妓女王莲英一角,才首次由女性担任女主角。王彩云原先也是妓女,后从良。王彩云也就成为上海影坛第一位女演员。
而真正成为上海滩女明星的,殷明珠当属第一人。
殷明珠,江苏吴江县人,生干书香人家,其父是一位画师,在苏浙一带略有名气,但去世较早。其父去世后,家道中落,举家迁往嘉兴,不久再迁上海。
殷明珠就学于上海中西女塾,在这所由洋人办的学堂中,她受到西方文化的熏染,学会了跳舞、唱歌、游泳、骑马、骑自行车和驾驶汽车。殷明珠由于长得美丽动人,被公推为学校的校花。
殷明珠很能适应环境,她喜着洋装,常模仿外国影星装束,因而人们呼之F.F.(ForeignFashion)女士,意为“洋派”人物。
在学校学习期间,殷明珠就善于交际,上海滩的舞厅、歌厅、咖啡厅等场所无时不出现她的身影。上海阔佬们趋之若鹜,凡是有殷明珠身影的地方,周围无不挤得水泄不通。交际场上,你来我往,殷明珠倒也游刃有余,由于她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也乐得逍遥自在。在她的“课程”表上,各种交际活动排得满满的。
殷明珠在交际场上结识了一位画家但社宇,两人志趣相投,一拍即合。殷明珠很羡慕西方影星生活,但杜宇却想尝试拍电影,因此,“上海影戏”的开山之作《海誓》的女主角就非殷明珠莫属了。
但杜宇自幼学习绘画,尤其擅长美女和花卉画,故取艺名“杜宇”,即杜鹃鸟之意。
但杜宇13岁丧父,家庭经济陷于困境,但杜宇不畏艰难,闯入上海滩,凭着美术功底,以绘画为生。他所绘的美女月份牌(即月历)大受欢迎,他亦因此而闻名。除了画月份牌以外,他的画还为一些杂志采用作封面,他的漫画作品也经常见诸报刊。
随着电影越来越为人们喜爱,但杜宇对电影艺术和技术的兴趣也与日俱增,192O年创办了上海影戏公司,并开拍长故事片《海誓》,从此献身电影事业。
在拍《海誓》时。但杜宇想起与自己相好的殷明珠,因为她一旦出演,在交际场上出了名的人物更能招徕大量观众,于是,殷明珠成了名副其实的电影明星了。
在此后的17年中,但杜宇共导演了3O余部影片,殷明珠就主演了其中的《重返故乡》、《传家宝》、《盘丝洞》等近2O部影片。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由于但杜宇所导的演片,有着自己的特色,即浓厚的唯美主义倾向,再加上殷明珠美丽的风姿,时髦的衣着,因而一直吸引着大量的电影观众。在拍片生涯中,殷明珠与但杜宇产生了诚挚的爱情,1926年春节,他俩结为夫妇。
1937年,抗战爆发,上海影戏公司的摄影场毁于侵华日军的炮火,殷明珠和但社宇迁居香港,以卖画为生。
如果说殷明珠是上海影坛第一位女明星的话,那王汉伦便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国第一位悲剧女明星。
王汉伦原名彭剑青,其父曾历任安徽招商局、制造局督办,在王汉伦16岁时去世。王汉伦于此时中断了在上海圣玛丽女校读书的学生生活。不久即由兄嫂作主,远嫁东北,后又随夫到上海。
由于夫妻感情不合,王汉伦毅然离家出走,自谋生路,曾先后当过小学教员和洋行的英文打字员。
说起王汉伦演电影的经过,倒是偶然的一个机遇。
当时,王汉伦担任英文打字员时,自己租了一间房,她家的隔壁,住着一姓孙的人家,孙家有一小姐,很是惹人喜爱,孙小姐常常和上海明星电影公司的演员任矜苹在一起玩。
一天,王汉伦闲着无事,便信步来到孙家,和孙小姐谈心。因为同是女人,两人倒也谈得比较投机。此时,任矜苹也走进孙小姐的闺房,经过孙小姐的介绍,王、任也成了熟人。
任矜苹一次谈起他们明星公司,说起拍片之事,说他们公司正要拍《孤儿救祖记》一片,明星公司的老板们正在寻找一位具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女性,饰演《孤儿救祖记》中贤媳余蔚如。任矜苹说到此,突然对王汉伦说:“你很像一位大家的少奶奶,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这个角色呢?”
王汉伦在此前连电影都没看过,更不要说演电影了,但经不住任矜车和孙小姐的再三怂恿,便随任矜苹来到明星公司。
明星公司导演张石川见王汉伦气质不俗,且一口流利的英语,便已三分叫好。一试镜头,活脱脱一位贤慧的少奶奶形象,于是,余蔚如一角就此敲定。
王汉伦在该片中,果然将惨遭丧夫横祸,又受谗言诬蔑,仍忍辱负重,育子成人的余蔚如的悲痛、愤懑和坚韧不拔表现得淋漓尽致,深深地打动了观众,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悲剧形象。在接下来主演的《玉梨魂》中,她饰演的梨娘是早期电影史上最成功的妇女形象之一。
1924年,王汉伦进入长城电影公司,作为该公司的主要演员,主演了《弃妇》、《摘星之女》和《春闺梦里人》。她还为天一电影公司和新人电影公司拍过影片。曾以汉伦影片公司的名义拍摄过《盲目的爱情》。此后脱离影界,在上海开设汉伦美容院。
1924年上映的明星公司所拍的《玉梨魂》一片中,表演风格与王汉伦迥异的杨耐梅崭露头角。
提起杨耐梅的名字,今天恐怕只有已届古稀之年的老人们还能依稀记得,然而,60多年前,她却是个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其知名度在北洋时期就不亚于北京政府的总统、总理,1927年后,更不亚于南京政府的党政要员。使杨耐梅扬名天下的无疑就是电影了。
自从男女同台演出后,青春健美的殷明珠、端庄大方的王汉伦已成为中国最早的电影女明星,深得观众们青睐。但当杨耐梅以妖艳的风姿初登银幕,在社会风气尚属保守的2O年代,确使中国观众大吃一惊。
杨耐梅原名杨丽珠,祖籍广东佛山,1904年生于上海,其父杨易初是广州著名大富商,视杨耐梅为掌上明珠。
杨耐梅自幼深得家庭宠爱,聪明伶俐而又倔强任性。及年长,入上海著名的务本女中读书,其时的杨耐梅已是个亭亭玉立、活泼新潮的秀美少女。
家庭的富有使杨耐梅可以随心所欲地打扮装饰自己,天生的美貌和时髦的衣着以及她好动不安份的性格使她在务本女中风头特健,每次学校重要的团体活动自然少不了她,她热衷于唱歌、跳舞、交际,颇引人注目。通过这类活动,杨耐梅与上海上层社会有了广泛的接触,由此进入社交界,并很快成为众人注视的焦点人物。
但其父杨易初一直希望掌上明珠的女儿勤奋学习,以备将来出洋留学,但事与愿违,杨耐梅并未在学习功课上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却迷上了表演艺术,她成为演出文明新剧的“笑舞台”的常客,并结识了著名新剧编导郑正秋。郑正秋和张石川于1922年共同创办了明星影片公司后,杨耐梅又经常出入于明星公司的摄影棚。 明星影片公司是20年代中国影坛影响最大的电影公司。“明星”的发迹,也曾经历过一段艰苦的创业和发展时期。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上海股票市场盛极一时,交易所狂潮顿起。张石川也办起了大同交易所,从事投机经营。然而,战后经济虚假的繁荣汉昙花一现,随着经济不景气,各公司企业纷纷倒闭,交易所也相继关门。
所幸大同交易所及时抽身,未致股本折蚀殆尽。此时,上海影戏研究社所拍的电影《阎瑞生》等片大赚其钱,电影业正令人瞩目。张石川途与郑正秋、周剑云、郑介诚、任矜苹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快商定,创办电影公司。
1922年3月初,张石川等“试办的资本,暂定四万元,完全由首创发起人募集而成”。在上海贵州路原大同交易所旧址,挂出了明星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明星公司宣告成立。
“明星”于创办的当年拍出了第一部故事片《滑稽大王游沪记》。片成后,适逢端午节,“明星”包租了雷玛斯所有的影院,连放三天,卖座尚可。于是,“明星”又一连拍出了风格与之相仿的《劳工之爱情》、《大闹怪剧场》等“趣剧”以及几本纪录片。其中《劳工之爱情》被誉为中国早期故事片的“压轴之作”,至今仍被电影学院列为学生必看的教学片。
接着,郑正秋根据当时上海一起为谋财产毒死亲父的张欣生逆伦案改编为电影脚本《报应昭彰》,投入拍摄。此片拍得令人毛骨悚然,难以卒睹,可谓开中国恐怖片之先例。
《报应昭彰》由于“不忍逼视”遭禁映,使开办不久的明星公司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明星”成员们并不气馁,他们勒紧腰带,共渡难关。同时在拍片方针上作重大调整,决定上“长片正剧”。
1923年,郑正秋编写出他的第一个长片正剧脚本《孤儿救祖记》。“明星”为拍此片,倾全部财力,孤注一掷。该片于1923年开拍,年底拍成,试映于爱普庐戏院,观众为之动容。于是,各地片商纷至沓来,经济上已山穷水尽的明星公司迎来了脱困之日。
《孤儿救祖记》公映后,上海滩为之轰动,女主角的饰演者工汉伦初登银幕,一举成名,成为成千上万影迷崇拜的女明星。
此时,经常出入于明星公司摄影棚的杨耐梅非常羡慕,也跃跃欲试,想在水银灯下一显身手。而明星公司的名编导郑正秋也看出了杨耐梅所特有的风流气质和魅力,设想她若上银幕何愁没有观众喝彩?
1923年,郑正秋编成《玉梨魂》一片的剧本后,就极力向该片的导演、明星公司的经理张石川推荐杨耐梅饰片中筠倩一角色。
《玉梨魂》系根据鸳鸯蝴蝶派文人徐枕亚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也是我国第一部根据现代作家作品改编的故事长片。描写青年寡妇梨娘和其儿子的教书先生何梦霞相爱,但为封建礼教所阻,不能结合。梨娘为守节,促成小姑筠倩和梦霞的婚姻,但却使三人都陷入痛苦不堪的境地。
梦霞只身远行,梨娘郁郁而终,筠倩携梨娘幼子及遗书,千里寻夫。梦霞“念筠倩对梨娘的托孤之忠,以弱女子而跋涉长途,爱之心于是乎起”,终于和好。
片中梨娘一角,由擅演悲剧的王汉伦饰演,而筠倩一角则由杨耐梅饰演。编导为了加强梨娘与筠倩之间的性格反差,着意将筠倩塑造成爱虚荣的轻浮女子,以衬托梨娘的端庄沉稳。
杨耐梅初试锋芒,即令张石川喜出望外,银幕上的筠倩妖艳而不失妩媚,轻怫而略显放荡,正合编导心意。
影片公映后,杨耐梅的形象使大多数观众,尤其是市民观众初而惊叹,继而喜欢,《玉梨魂》卖座奇佳。
张石川的生意眼在电影界是颇负盛名的,《玉梨魂》的成功使他敏感地觉察到杨耐梅在吸引观众方面的巨大潜力。张石川在紧接着导演的《诱婚》和《好哥哥》两片时,起用杨耐梅饰演第一女主角,且皆是妖艳媚人的角色。
杨耐梅在这两片中饰演荡妇的表演之大胆在当时的电影界无出其右,于是,浪漫艳星的桂冠非她莫属了,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与王汉伦和第一位中国“影后”张织云齐名的明星了。张织云后文有叙,按下不表。
杨耐梅的出名,可苦了她的父亲杨易初。在20年代,虽然女明星有数不清的崇拜者,但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演员仍无社会地位,上流社会中,捧角的比比皆是,但却不能容忍演员成为上流社会的一员。
杨耐梅本出身名门_却甘居戏子演员行列,而且还专演放荡女性,杨易初深以为耻,认为有女如此,复有何面目再见亲朋好友?他苦口婆心,反复劝喻,无奈一贯任性且已迷上拍电影的杨耐梅半句也听不进去,依然故我。杨易初伤心已极,父女感情破裂,关系断绝。
电影不仅使杨耐梅艳名远播,也给她带来大笔钱财,明星公司每月付给她5OO大洋的薪金,拍片则另有报酬。
成名之后的杨耐梅在爱多亚路拥有一幢二层楼的洋房,穿着打扮更是刻意求新求异,引起有闲阶级的太太小姐们竟相模仿,上海的几家高级时装公司因她的经常光顾而顾客盈门。
杨耐梅为人亦豪爽,喜结各方朋友,她家客厅常常高朋满座,她则长袖喜舞,八方迎合,成为聚会的中心人物。
而一般的市民观众,则既为她的表演又为她的大胆而多彩的生活所倾倒。曾和她合演过电影并一度借居于她的寓所的名演员龚稼农忆及1925年前后的杨耐梅时说:
“耐梅的生活琐事,被具有好奇心理的影迷渲染传播,真是街头巷尾,茶楼酒馆,人人无不以谈耐梅为见广识多。”
与此同时,杨耐梅仍不断上戏。1925年,她参加了明星公司两部重要影片的拍摄:《新人的家庭》和《空谷兰》。
前者可算是中国第一部“巨片”,上海影坛最著名的演员几乎都被邀请参加了该片的拍摄,轰动一时;后者则曾创下默片时代中国电影营业收入的最高记录,达1323O0元。
杨耐梅在这两部电影的排名表上,虽屈居“影后”张织云之下列第二,但她的戏还是很重的,影片在上海滩大受欢迎,与她的引人表演是分不开的。 1926年,杨耐梅主演《良心的复活》一片,并在公映时首创随片登台,也即今天的演员与观众直接见面,造成了空前的轰动,把杨耐梅推上了她银海生涯的巅峰时期。
这部影片是鸯鸳蝴蝶派文人包笑天根据托尔斯泰的名著《复活》改编,只是换上了中国背影,片中人物也都是中国人。执导该片的是名导演卜万苍。
《良心的复活》一片拍竣后,卜万苍为使该片更具号召力,想出了让杨耐梅随片登场的绝招。
他们选择了片中女主角抚育婴儿轻唱《乳娘曲》的一段颇为动人的戏,在首映该片的中央戏院舞台的银幕后面,搭了一台与片中场景完全相同的布景。影片放映时,每映及这一场面,银幕升起,舞台灯光渐亮,与片中化装完全一样的杨耐梅登场,在小乐队的伴奏下,轻展歌喉,唱出一段《乳娘曲》,歌毕,银幕复又降下,影片继续放映。
前后虽不过短短三分钟,却使观众得以一睹活生生的杨耐梅的芳容和亲耳聆听她的歌唱。经报纸一渲染,此举果然让杨耐梅的影迷们如醉如痴,同时也引起一般观众的好奇心,因而观者如潮,连映2O天欲罢不能,杨耐梅走红至极。
接着,杨耐梅与卜万苍再度合作,1927年拍出了《湖边春梦》一片。该片由著名作家田汉编剧。
当时的田汉对西方现代文艺思潮极感兴趣,受其影响而尝试创作了这部既充满浪漫情调又具有现代主义色彩的电影剧本。
剧本描写的是一位青年作家在赴杭州的火车上与一位少妇邂逅,她妖艳的容貌和不俗的谈吐令作家欣羡不已。抵杭州后,作家独居旅店,思念白天所遇,心族摇曳,夜不能寐,俄尔觉得有人推门而入,举目观之,正是日间所见少妇。作家携少妇同游西湖,双双坠入爱河。不料该女竟是虐待狂,作家也渐渐变成被虐待狂。作家猛然惊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发着高烧,方知原是湖边春梦一场。
片中少妇一角,对杨耐梅来说,正是完全对她的戏路,演这类角色本是她的拿手好戏。剧组在杭州实地拍摄,将杭州的湖光山色个个景点—一摄入镜头,并与故事融为一体,成为一部别具一格的风光故事片。
著名戏剧家、电影编导洪深也曾与杨耐梅数度合作。洪深于1925年加盟明星公司任编导。此时,他比较热衷于反映上层社会少爷、小姐、少奶奶和银行家的生活,他这个时期编导的数部影片都表现了他在这方面的兴趣。其中,《四月里的蔷薇处处开》和《少奶奶的扇子》两片都是由杨耐梅领衔主演。前者摄成于1926年,描写了一位银行总经理已有一妻一妾,但仍是见一个爱一个,最后竟爱上了一个女拆白党。幸亏妻妾明辨,经理方幸免上当,于是改邪归正。后者系洪深根据英国作家王尔德的舞台剧译编,摄成于1928年。讲述了一位一生放荡的母亲,在其已婚的私生女欲投入一恶少怀抱时设计相救的故事。两片的女主角皆是放荡的女性,杨耐梅演来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虽然杨耐梅的名声日盛一日,但她在表演艺术上并无多少长进,电影界的商业作风阻碍了她在艺术上有所追求。
中国电影与戏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2O年代电影界内外都按戏剧的习惯模式将电影演员定为生、旦、丑等种类。电影公司的老板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决不轻易让已被“归类定型”的演员再去饰演别的类型的角色,这就限制了演员戏路的开拓和演技的提高。
尤其像杨耐梅这样惯演娇艳女性的角色,老板和导演要的就是那份妖气媚态,怎能让她另谋发展。杨耐梅虽然在不同的影片中表演着不同的故事,有着不同的名字,但实际上是千人一面。
当时多数观众的欣赏水平也十分有限,演员受观众欢迎的程度往往不是取决于其演技的高低,而是更多地取决于他们长得帅不帅或靓不靓。杨耐梅之所以得到观众的亲睐,与其说她对其塑造的角色有深刻理解而深深打动了观众,不如说她是在一次又一次重复她那固定的媚俗的程式化的表演而不断地满足了观众。
名声大振之后,杨耐梅在拍片之余更谈不上孜孜于表演艺术的探求,她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社交生活中去了,甚至发展到连拍片时间也不能遵守,迟到早退成为司空见惯的事。由于她是公司的摇钱树,导演乃至公司老板对她也只得忍让三分。
杨耐梅因其在银幕上的放荡形象而著名,最可叹的是她在银幕下的生活渐与银幕上一般无异。
在交际场上,杨耐梅如鱼得水,她使众多的英俊后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跳舞场上,她是跳舞皇后,每逢她参加舞会,在她的身旁,总围着一大堆人等候与她“分享”舞韵。在鸦片室,她也是一杆好“枪”,吞云吐雾,悠哉优哉。在赌场,她更是一个赌鬼,一上牌桌,一切事情都忘记了,在赌海中欢笑、忧伤。只不过此时她还能控制住自己,才没有闹出太大的风波。
长期受雇于明星公司使杨耐梅渐渐感到不能满足,约在1927年,她萌生了自办电影公司的念头,以拍摄她自己最喜爱的影片,当然,这也可以赚更多的钱。
但自办电影公司谈何容易,且不说要有齐整的创作制作队伍和各种拍摄制作设备;单说拍摄一部像样的影片的制作费就令人咋舌,少则上万,多则数万元;且能否收回成本乃至赚钱,事先是难以把握和保证的。
杨耐梅纵然平时手头阔绰,但其收入也仅仅够她日常挥霍而已,要拍电影,苦无足够的资金。
正当杨耐梅宏图难展之时,恰好盘踞山东的军阀张宗昌派亲信来上海见杨耐梅。来人转告杨耐梅,张宗昌将军慕杨耐梅芳名已久,只恨无缘见面,故特派专人恭请杨耐梅北上赴鲁,以了张宗昌一睹芳容之快。 当然,张宗昌决不会让杨耐梅白跑一趟,如果杨耐梅有意自组影片公司的话,张宗昌愿出巨资,以助一臂之力。
张宗昌是一位粗鲁、野蛮、政治上极为反动的军阀,更兼有“花国将军”的诨号,可谓臭名昭著。他请杨耐梅北上,其用意是不言而喻的。
张宗昌有三不知:一不知兵有多少,二不知钱有多少,三不知姨太太有多少。人称“三不知”将军。
杨耐梅听人说过,张宗昌坐镇山东以后,曾来上海一趟,那一趟不是为公务,而纯粹是来寻花问柳。那一次是上海流氓大亨杜月笙接待了他。
杜月笙为了巴结张宗昌,便在富春楼为张宗昌安排了盛大的欢迎场面,名妓“富春楼老六”侍候他。
富春楼老六长得真漂亮,可谓倾国倾城。一头乌黑的头发,生就那冰雕玉琢般的丽质,白嫩的椭圆脸上,衬托着美丽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特别是柳叶眉下那双脉脉含情的丹凤眼,潜藏着摄人心脾的魅力。她具有窈窕淑女的妩媚,翩翩才女的文雅。
张宗昌虽说是山东老大,曾玩过许多妓女和姑娘,但见了富春楼老六,他觉得以前算白活了,只有这个女人能勾张宗昌的魂摄他的魄。
张宗昌撇开欢迎他的人群,抓起富春楼老六的粉手,搂着她的细腰,跟大家招呼也不打,便钻进客房鬼混去了。这天晚上,张宗昌和妓女老六直“斗”得晕天黑地,不分伯仲,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衣衫不整地起床。
在上海的一段日子里,张宗昌会见了各路妓女,如白俄妓女、日本妓女、上海妓女等。离开上海的时候,张宗昌还咂着嘴皮说:“他娘的,还是上海的女人够味!”
因此,对于张宗昌的邀请,平日里无所不敢为的杨耐梅也不禁犹豫不决:
去吧,远离上海,只身北上,万一有个闪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去吧,白白放弃一个得到巨款而且是亟需的巨款的机会,那可不是杨耐梅的作风。考虑再三,杨耐梅毅然决定冒险作山东行。
在明星公司摄影棚里,导演张石川向杨耐梅问道:“我听到了一些谣言,说你与驻在济南的大将军张宗昌交往甚密,还要亲自前往拜见。真有此事?”
杨耐梅开口一笑说,“谣言是讲我迫于张宗宗昌的权势,不得不同意被他金屋藏娇!”
“有这种事情吗?”
“有呀。张宗昌邀我去济南安的什么心我不清楚,可我要去做什么自己却是清楚得很。”杨耐梅信心十足地说。
张石川调侃道:“去做什么?总不会是要张将军拍电影吧?”
“倒底是张先生聪明,一猜一个准!”
张石川听了此话,很是吃了一惊。
杨耐梅自顾说下去:“张将军表示只要我去那里,他可以给我一笔资助,让我拍自己喜欢的片子。怎么样?这下我可以自己拍那个你们不感兴趣的奇女子余美艳了……”
原来当时上海小报上登了这么一个新闻:一个荒唐得在大街上撒钞票的富家女子叫余美艳,此人是上海一奇。杨耐梅看了这张小报后,让张石川他们根据这个新闻编一出戏,让自己主演,可张石川等人都不感兴趣……
杨耐梅说:
“中国女子从来只晓得三从四德,却不晓得自己除了为那些男人生生死死之外,还可以有点别的作为!今天我也算是来跟张先生打个招呼,等我从济南回来,一定要开办一个自己的电影公司,专拍让天下人称奇的女人……”
张石川听完杨耐梅的一番话后,知道杨耐梅铁了心要去济南了,便劝慰道:
“杨小姐,难道你没听说过张宗昌是个‘花国将军’吗?凡是他看中的女人,没有能逃出他的魔掌的,你还是再三斟酌一下吧。”
“张先生,你说男女之间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别把它看得太重了。人生本是一出戏,我们只不过在戏中扮一回角色而已。
如果戏里要求我们演床上戏,那就演一下又如何。我这次上济南不过是实拍一出戏而已。”
杨耐梅一席话,直听得大导演张石川目瞪口呆,再也不作声了。
当杨耐梅将自己北上济南的决定告诉几位电影圈内的朋友时,他们无不吃惊,都力劝她打消这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但杨耐梅决心已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朋友们见她不肯回心转意,只得一边叹气,一边为她打点行装。
杨耐梅的举止行踪一贯是上海大小报刊从不放过的追踪内容,她自己对此也颇有点沾沾自喜,常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些“艳闻”,让那些报刊特别是专事登载名人私生活的小报记者们去津津乐道。
但此番济南之行,她对外界的讯问却不置可否,任由各报去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直至登车北上之时,方告知报界,她此番济南之行乃是应张宗昌之邀,她亦欣然北上作短暂观光云云。
杨耐梅赴山东后,她在上海的朋友以及影迷们大多认为此番她一定凶多吉少,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谁料半个月后,杨耐梅不仅平安返回上海,且随身携回大笔款项。她重见好友,那满面春风得意非凡的样子,令朋友们钦佩不已。
杨耐梅到底在山东干了些什么呢?这里我们不得而知。据某小报记者云:杨耐梅此次山东之行可谓潇洒之极。且不说张宗昌亲到车站迎接,军警们前后护卫,杨耐梅自是风光一番。晚上,张宗昌摆宴接风,很是吹捧了一番,吹得杨耐梅飘飘然。
据知情人透露,杨耐梅在山东的半个月里,与张宗昌形影不离,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向山东各界广泛宣传杨耐梅演的电影。杨耐梅自是感激不尽,与张宗昌乐此不彼。
据说张宗昌曾有个想法,想把杨耐梅永远留在山东,占为己有。但无奈杨耐梅只愿在他身边呆一段时间,不愿长住,而张宗昌虽有此心,但怕上海电影界拿此事向全国宣扬,只好把她送回上海,并且送她巨额款项。
[[i] 本帖最后由 空中流霜 于 2006-11-30 15:00 编辑 [/i]] 杨耐梅回到上海后,退出明星电影公司,自组的“耐梅影片公司”宣告开张。
对于耐梅公司首拍什么电影,杨耐梅早就看中那位广东青年女子余美艳,因抗拒包办婚姻,离家出走来到上海,为表示她酷爱自由和不拘礼教,她的生活浪漫多彩。一次,她竟然从楼上的窗口向马路上、人行道上抛洒银元,目睹行人争相抢夺,抢夺之中,有人差点葬身车腹之下。为此,她大笑不已。此番情景经报纸一渲染,社会舆论顿时为之沸沸扬扬。
素好标新立异的杨耐梅对此也自叹弗如,她灵机一动,何不将余美艳的事迹复现于银幕。因此,她求教于大导演张石川,但张对此不感兴趣,使她碰了一鼻子灰。当耐梅公司开张伊始,杨耐梅当即就投入了描写余美艳的《奇女子》一片的拍摄工作。
熟诸电影创作的杨耐梅深知拍摄一部好影片的秘诀,她聘请了极富才华的名导演史东山执导此片,初出茅庐日后成为大导演的蔡楚生应邀作史东山的助手,任副导演。女主角余美艳的饰演者当然非杨耐梅莫属,而男主角则聘请了有风流小生之称,20年代红极一时的男影星朱飞担任。
这样的制作阵容在当时说来还是颇为齐整的。1928年,《奇女子》片成公映,果然轰动,票房收入很高,耐梅电影公司开门大吉,赚进了不少钞票。
应该说,杨耐梅是有些眼力的,如果她把精力全部投入电影界,那日后的成绩肯定不一般。但成为公司老板的杨耐梅不但不约束自己,反而越发放纵自己,她终于走上了使艺术青春毁灭的道路。她渐渐染上了鸦片毒瘾,难以自拔。
顺便说一句,当时的电影界吸鸦片成风,这与拍电影工作辛苦有一定关系。有时为了赶拍影片,演员导演甚至几天不出摄影棚连轴转,吃饭睡觉都不卸装,当他们精力不支时,就靠吸鸦片提神。
明星公司的影棚里,醒目地放置着烟榻和一应烟具,郑正秋、张石川等名导演及一些著名演员,包括女演员都是瘾君子。拍戏拍累了,就躺下抽两口,精神顿时大振,但吸毒成瘤而将青春和生命葬送于此的不乏其人。
杨耐梅吸鸦片的另一个原因,是为摆脱精神上的空虚。由于她在人生和艺术上均无执著的追求,依靠自身天然的优越条件和机遇功成名就之后,对今后的道路却深感茫然,每每想及将来之时,惆怅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吞云吐雾,一解烦忧。杨耐梅虽未因吸鸦片而家破人亡,但销蚀了青春则是无庸置疑的。
给杨耐梅带来直接灾难的是她染上鸦片瘾的同时,又染上了赌瘾,由输赢不大的小赌逐步发展到一掷千金的豪赌,最后则是一注上万元的狂赌。
上海滩的各种丑恶社会现象中,臭名昭著的当属赌窟,而在赌窟中,首屈一指的当属虹口大赌窟。凡在上海滩居住过一段时间的人,无不知虹口赌窟的神通广大、财力雄厚;赌窟里的输赢,通常是一次就盈干累万。至于其中的黑幕则鲜为人知。而赌窟里赌徒们的阴险狡诈、手段隐秘的真相,更为世人不晓。
赌场有一个口诀是:“不怕精,不怕良,最怕不入场”。又说:“下风输十上风九,既入罗网何处走。”只要一个人进了赌场,即使他有再大的自制力,也难逃厄运。
虽说赌场输赢不一定,也许你发了财,也许倒了霉,究其根本,你还是输得多赢得少。为什么呢?开赌场的一般都聘有高手,他们会在人们的眼皮底下作弊而不会被发觉。作弊的手段多种多样,如“量天尺”、‘飞子”、“提子”、“添丁”、“摄子”、“一声雷”,更有“看路法”、“认牌法”、“掉牌法”、“使骰法”等多种作弊手段。
赌场上作弊高手叫“老迁”,老迁的手法是:一是“卖”:即赌徒欺骗非赌徒。二是“要”:即当赌徒同非赌徒赌博时,赌徒手中有大牌,但还缺某张牌,不能排成对顺的牌,干是做小动作,告诉有这张牌的赌徒,施展飞片法,把牌送来。三是“飞片”:即某一方把牌飞送另一方。四是“带”,即夹带。五是“叫”:即手中没有这张牌,却能把它叫来。
你想,赌场中有如此多的陷阱。局外人还能不输个精光。在上海的十里洋场中,可以说赌博为最大的一害,但沉溺于其中的人至死都不能悔悟。杨耐梅就是这样的一员。
杨耐梅的身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赌场,她对赌场流连忘返,一是因为精神极度空虚,二是赌场极具有刺激性。但当她创下一夜之间输掉8万银元的纪录之后,她冒险作济南行,苦心拍《奇女子》所得的数十万家产已所剩无几,耐梅公司创业不到两年,就被迫关门了。公司不是因为经营的失败,而是毁于杨耐梅的不良嗜好,实堪告叹。
耐梅公司关门后,杨耐梅只得重新受雇于人。3O年代初,她曾一度参加顾无为的剧团,演出根据张恨水的著名小说《啼笑姻缘》改编的同名舞台剧,并曾到南京演出过,很多观众都慕名前来观看。
但演出结束后,顾无为只肯给杨耐梅月薪30O元,这对大手大脚已成习惯的杨耐梅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如何够她开销,她在提出加薪要求遭拒绝后,愤然拂袖而去。
演剧不成,杨耐梅重操旧业,加盟宁波人邵醉翁的天一影片公司,参加了天一公司第一部有声片《歌场春色》的拍摄,但演的角色并不重要。
接着,她又领衔主演了《最后之爱》、《上海小姐韩绣雯》两片,均为有声片,分别摄成于1931年和1932年。
三十年代初,有声片技术已投入应用,有声片将取代默片已成定局,天一公司则是有声片的最积极的倡导者。
可是,杨耐梅乃粤籍人氏,国语讲得生硬吃力,这在默片时代根本不成问题,而拍摄有声片则有些勉为其难了,因为当时“片上发音”有声片都是采用同期录音。
除此,杨耐梅已年近30,虽风姿不减,但鼎盛时期已过,锐气已折,再加上天一公司的老板娘,中国第二位“影后”陈玉美牢踞公司台柱的地位,杨耐梅无法与之竞争。于是,杨耐梅开始考虑抽身引退,找一个如意郎君,以完终身大事,将来可以有个依托。
恰在此时,曾追随孙中山先生进行国民革命的著名人物陈个白之子陈君景出现在杨耐梅身旁。
陈君景也是广东人,毕业于岭南大学后又赴美国深造,获经济学硕士学位。风度翩翩年轻有为的陈君景令杨耐梅一见倾心,陈君景亦爱慕杨耐梅的才貌,两心相吸,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贯爱出风头的杨耐梅也许至此已看破世态炎凉,故在未惊动任何亲友更不用说舆论界的情况下,举行了极简单的婚礼。
杨耐梅从此退出影坛,甚至连社交场合也绝迹不至,与婚前相比,判若两人。但陈家上下大概觉得这门亲事有辱门风,故一致反对,陈君景乃携杨耐梅移居香港。
杨耐梅告别影坛之时尚不到30岁,她的引退,曾令无数影迷留恋叹息,但更令人遗憾和可怜的是她那凄苦的晚年。
杨耐梅与陈君景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1956年,两人劳燕分飞,宣布离婚。此时的杨耐梅既无私囊积蓄,又无一技之长,竟至沦落街头行乞。
终于有一天,她当年的影迷发现一位衣衫褴褛、沿街行乞的老妇竟是当年红极一时的艳星杨耐梅!这个消息一经传开,人世沧桑,令多少人感慨不已。
1957年,杨耐梅在台湾的女婿得知此讯后,将她接往台湾定居,方使她得以免受饥寒交迫之苦。回首往事,杨耐梅叹道:“余衷想前事,如春梦一场,甚思同业后辈,以余为借鉴,得意时切要留作后步,为老年时作计算。”
1960年2月27日,杨耐梅悄然病逝于台湾。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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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容慧眼青楼女子一炮走红 影后风姿情场老手几度得意
且说1926年,上海《新世界》杂志社举办电影皇后选举,结果影星张织云独占鳌头,其他依次排名是杨耐梅、王汉伦、宣景琳。干是此四人被称之为中国电影“四大名旦”。
宣景琳是默片时代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演员,曾在30余部影片中扮演过各种角色,从小姑娘、童养媳、少奶奶、老太婆到妓女、舞女、泼妇、交际花乃至女流氓、女侠客等,旧社会的各式人物均演过。宣景琳是电影“四大名旦”中,艺龄最长,寿命也最长的一人。
宣景琳老家苏州,在上海长大。落地仅4个月就死了父亲,童年在贫苦中度过,只念过几个月的书。童年失怙后,依舅父过活。舅父在“笑舞台”当案目,由于舅父关系,她自幼即喜爱戏剧,并成为“笑舞台”的常客。
随着年龄的增大,宣景琳越发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笑舞台,各式人物均能接触,她很快成为笑舞台的中心人物,各种人物向她献殷勤,抛施伎俩。
青春貌美的宣景琳,经不住物质金钱的诱惑,开始出入上海各大舞厅,并很快成为舞厅的舞女,与上流人物周旋。
上海最早出现交际舞的舞厅,是在外白渡桥北堍礼查饭店与国际饭店邻近的“卡尔登”戏院,每逢周末与星期天晚上,举行“交际茶舞”。这种舞会,是外国人的自娱活动,不对外售票。
到清末民初,上海的“一品香”旅社也举办“交际茶舞”,参加者多是一些上流人士。这是上海出现公开性交际舞场的开始,但还不是营业性舞厅。
上海真正营业性舞厅是在此以后先后开放的“黑猫舞厅”、“月宫舞厅”、“老大华舞厅”、“立道舞厅”、“安乐宫舞厅”、“圣爱娜舞厅”,以及在朱葆三路的“外国水手舞厅”。
这种营业性舞厅有舞厅老板雇佣的舞女伴舞,请人伴舞需要购买舞票付给舞女,现在不少影视片中,经常有旧上海舞厅的场景。
随着上海滩经济的发展,上海日益成为“冒险家的乐园”,舞厅也蜂拥而起。那时相应建立的大舞厅有“大沪舞厅”、“大东舞厅”、“辣斐舞厅”、“大华舞厅”、“立德尔舞厅”、“国际舞厅”等。这些舞厅设备豪华,都是为豪富们服务的。
此时,一些小型舞厅也应运而生,如“胜利舞厅”、“顺风舞厅”、“逍遥舞厅”、“夜总会舞厅”、“惠灵顿舞厅”等,舞客多为商人、中小工厂老板和高级职员等。
不管大舞厅也好,小舞厅也罢,舞厅老板们为了招徕顾客,鼓励舞女卖身,并为她们牵线搭桥,准备留宿房间。这样,舞厅就变相成为妓院。
舞女不仅要受舞厅老板的剥削,还要受舞女大班的欺凌。舞女的收入一般是以舞票为主,每次以舞票的多少与舞厅拆账。最走红的舞女,可得十分之七,次一等的得十分之六,再次一等的拿不到收入的一半。
舞女与舞厅老板拆账后,还要付给舞女大班回扣。舞女大班通常每天要扣舞女收入的十分之二。经过层层盘剥,舞女的实际收入已是微乎其微。很多舞女在灯红酒绿的舞厅里强颜欢笑,一踏出舞厅常常以泪洗面。
宣景琳正是这众舞女中的一员。宣景琳自在舞厅卖身后,便堕入青楼,不能自拔,整日里与嫖客们耍玩。
1925年,明星公司老板兼导演张石川导演《最后之良心》这部影片时,为其中的一个角色犯了难。原来影片中有一放荡秦女的角色无人能饰演,此时的杨耐梅也正在组建自己的公司,不能分身。
明星公司的男演员王吉亭突然想起一个人物,那就是宣景琳。原来他在宣那里过过夜,对宣景琳的气质、形象颇有好感,于是向张石川推荐了正在青楼里的宣景琳。宣景琳从此走上银幕。
宣景琳首次走上银幕,饰演刁钻放荡的秦女一角色,得到一致好评。张石川为了留住宣景琳,便到青楼为其赎身,宣正式成为明星公司的演员。
宣景琳主演的第一部片子就是《最后之良心》,男主角是影星胡蝶的第一任丈夫林雪怀。之后,明星公司和宣景琳签了三年合同,聘她为基本演员。但合同中有一条:“在此期间不得结婚”。
宣景琳后来被王吉亭的儿子看上了,两人便坠入爱河,爱得如胶似漆。此时,明星公司当局认为宣景琳是位有号召力的演员,又不便得罪王家,于是这一条款等于废纸,仍旧和她续约,于是宣在明星公司拍片数年之久。
宣景琳拍完《最后之良心》后,又主演了《小朋友》、《上海一妇人》和《盲孤女》,都是悲剧角色。宣景琳对她扮演的角色——寡妇、妓女、女工的悲惨境遇有深刻体会,演得自如、感人。成名后,她又为明星公司主演了《早生贵子》、《多情的女伶》、《少奶奶的扇子》等数部影片。
1931年,明星影片公司准备拍摄洪深编剧的有声片《如此天堂》,原定由宣景琳主演,可是有人说了句:“天不怕,地不怕,就伯苏州人讲官话。”暗示宣景琳拍有声片语言恐难胜任。张石川把主角换为胡蝶。宣景琳一气之下,离开明星公司而接受天一影片公司的第一部有声片《歌坛春色》的主角。
为拍好《歌坛春色》这部有声片,宣景琳拼命练习国语和歌唱。她认定一条决心:不吃馒头蒸口气,让“明星”看看,她宣景琳离开“明星”,也会出名。
《歌坛春色》公映后,大家公认宣景琳的普通话讲得最好,为群星之冠,明星影片公司自认失策。因为当时正值有声片萌芽时期,能说普通话的演员不多。于是一年后,明星公司又把宣景琳请了回来。
30年代,宣景琳在明星公司所拍的《前程》、《母与子》、《女儿经》、《姊妹花》、《大家庭》等多部影片中扮演了多种角色,尤以扮演老妇的角色最为成功。在《妹妹花》中,她饰演的母亲年龄跨度从20多岁一直到50岁,她循序渐进,将这一形象塑造得细致、真实,分寸把握得极好。
在拍片中,宣景琳与王吉亭的几子断绝了关系,又与医生沈鸿来相爱。1936年,她离开影坛与沈结婚,做了贤妻良母。
新中国成立后,息影十年的宣景琳又重返电影岗位,进上海电影制片厂拍了《家》、《长虹号起义》、《三八河边》、《家庭问题》等片。拍完《家庭问题》一片后,宣景琳光荣退休。她从18岁进入电影界,在水银灯下生活了足足41个年头。
却说殷明珠、王汉伦、杨耐梅、宣景琳是中国电影史上成名较早的女影星,与她们同时,或在她们稍后成名的女影星还有许多。而杨耐梅之妖冶放荡、王汉伦之端庄贤慧、殷明珠之青春美丽,恰恰代表了中国20年代电影女演员的三种基本类型。 类杨耐梅者,有韩云珍等;似王汉伦者,有张织云、丁子明等;若殷明珠者,有黎明晖、李旦旦等。但像宣景琳这样戏路宽广,饰过多种角色且都较成功的女影星却极少见。
在杨耐梅成名的同时,韩云珍主演了上海影戏公司拍摄的《杨花恨》。该片由史东山导演,描写了一个爱慕虚荣的少妇因生活放荡最终被丈夫抛弃的故事。韩云珍从此即以“风骚派明星”著称。
后来,韩云珍转入“大中华百合公司”,曾主演了《风雨之夜》、《透明的上海》、《同居之爱》等影片,其戏路一如既往。
除善演悲剧、获得“悲剧圣手”称号的女影星张织云外,上海影坛另一位擅演悲剧的女影星是丁子明。
丁子明,原籍浙江吴兴县人,生于1907年,毕业于苏州蚕桑学校,后随父母迁居上海。她自幼性格内向,喜静思、读书,沉默寡言。故当家人得知她已报考电影演员的消息时大吃一惊,料她未必能被录取,然而她竟然考中,家人虽有微言,怎奈丁子明其意已决。
她作为神州公司的首席女明星,曾主演了《不堪回首》、《花好月圆》、《难为了妹妹》等片,所饰角色,大多带有悲剧色彩,故拥有“悲旦”之称。
“神州公司”破产后,她转入明星电影公司,主演了《同学之爱》、《黑衣女侠》等片后,退出影坛。
数年的银海生涯,还使她获得了“最规矩的女演员”之誉。她工作守时,表演尽心。拍片时,可以纵情狂笑或放声痛哭,戏一停止即不苟言笑。
似殷明珠青春美丽形象的风姿展现于银幕,大都深受观众喜爱。继殷明珠成名之后,黎明晖又以青春影星的形象与观众见面。
黎明晖是“明月歌舞团”创始人黎锦晖的女儿,从影前即以演出歌舞而成名。黎明晖的歌舞是当时上海街头巷尾的谈论话题,她的成功是与她父亲黎锦晖的歌舞学校分不开的。
1927年2月,黎锦晖在上海爱多亚路(现延安东路)创办了中华歌舞专门学校,后又改为“明月歌舞团”,黎锦晖自任校长。他把自己1922年至1925年所得的版税合银洋300O元作开办费,邀请上海工商界知名人士王缓之、成馥森、柳菊生等十余人,成立教务委员会,由王缓之筹措经费。
黎锦晖的学校为当时上海电影界、歌唱界、舞蹈界培养了不少专门人才。黎明晖就是其中一员。
在风气尚很保守的20年代,妇女总是梳长辫,着长旗袍。而黎明晖则短发赤脚,短衣短裙,像无拘无束的小鸟一样在台上又唱又跳。随着社会风气的开化,黎明晖的名声也一日高过一日。
黎明晖于1925年涉足影坛,首次在大中华百合影片公司的《战功》一片中饰妹妹一角,由于演技甚佳,从而成为公司的主要女演员之一,并主演了《小厂主》、《透明的上海》、《殖边外史》等多部影片,还参与明星公司《新人的家庭》的拍摄。她以活泼爽朗的本来面貌出现于影片中,深得青年学生的赞赏。
3O年代,黎明晖加入艺华影片公司,主演了《女人》、《生之哀歌》等片,又为明星公司拍摄了《清明时节》等片。
1934年,黎明晖与上海东华足球队守门员陆忠恩结婚,此后退出影坛。
民新影片公司老板李应生之女李旦旦也是一位青春影星。她外貌漂亮,游泳、骑马、开汽车样样都会。1927年她初上银幕,即主演欧阳予倩编导的《天涯歌女》,尽管她难以体会片中女主角饱受磨难流落天涯的心清,但仍引人注目。
此后,李旦旦又主演了《西厢记》、《木兰从军》等较对她戏路的片子。后退出影坛,随丈夫前往欧洲,并进航空学校,学会了开飞机。30年代,她改名为李霞卿,曾回国做过飞行表演,轰动一时。1941年病逝。
再说成名于王汉伦之后的张织云,生于19O5年,广东人,这正是第一部由中国人拍摄的电影《定军山》问世的一年。伴随着中国电影萌芽的过程,张织云度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她的童年是不幸的,3岁时就死了父亲,后来她跟随养母在上海长大,未能受到多少学校教育。
2O年代初,几部国产长故事片的问世宣告了中国电影告别萌芽时代而进入了发展和繁荣时期,电影制片公司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电影明星也在中国诞生。
从一开始,影星特别是女影星就处在一种微妙的地位,既是抛头露面的“戏子”被人鄙视,又是风头出尽的人物受到崇拜。
而在市民阶层中长大的张织云对影星则少一份轻蔑,多一份羡慕。与许多市民阶层的少女一样,影星梦成了多梦的青年时代里最诱人的梦。1923年,《申报》上的一则广告把张织云带入了电影这银色世界。
这一年,由江苏常熟人冯镇欧投资,热心电影事业的顾肯夫、陆洁等人在上海筹办名为“大中华”的影片公司。为招聘演员,他们在《申报》上刊登广告,让志愿者附上照片函寄某信箱报名,以1O天为限。
报名期限已到,顾肯夫便开箱取函件,得报名信函百余封。他逐一拆阅后,没有发现十分满意的人选。失望之余,有人告诉顾肯夫,在他未开箱之前,已有人开过信箱,挑走了数封报名函。顾肯夫听说这件事后,立即找到先开信箱之人,索回拿走的信函,一看果然都是报名人中的佼佼者,张织云就是其中一位。
张织云很快就接到了面试通知,没有经历过多少大场面的她,来到面试地点卡尔登舞厅时不免胆怯。 考官顾肯夫询问她的家世学历时,她俯首低言,面带羞涩。顾肯夫非常赏识她妩媚而略带愁容的脸庞,尽管知她读书不多,阅历有限,仍认为她天资尚可,是可造之材,在悲剧角色方面准保有所作为。于是,张织云被大中华公司录取。这一年,她刚18岁。
1924年1月,大中华影片公司正式开张,公司的主要编导有顾肯夫、陆洁、陈寿荫、徐欣夫,摄影师是卜万苍。他们大多受过西式教育,对西方的电影文化很是着迷,这就使出自他们之手的影片较多地借鉴了西方影片的技巧和风格,表现出了浓厚的“欧化”色彩。
公司于创办当年开拍首部影片《人心》,由陆洁编剧,顾肯夫、陈寿荫导演,卜万苍摄影,张织云被选为第一女主角,男主角则由当时名气很响的影星王元龙担任。
《人心》描写的是一位大纺织厂厂主的儿子与一青年女子相恋,瞒着父亲在外建立了小家庭,生活幸福美满。然而好景不长,父亲得知后,非常愤怒,想方设法要毁掉这段姻缘,致使一对小夫妻度日艰难。
就在这时,大纺织厂的工人发起了罢工运动,父亲束手无策,媳妇奋勇出面请来了军警,驱散了罢工工人,挽救了工厂和家业,于是一家团聚,尽释前嫌。
该片歌颂真诚的爱情和自由的婚姻,但为剧情需要,又不惜丑化工人的形象。张织云在片中饰媳妇一角,形象端庄秀丽,虽初上银幕,却将媳妇忍辱负重、坚韧不拔的悲剧形象塑造得很成功。该片公映后,张织云即赢得了观众的喜爱而一举成名。
1925年,大中华影片公司开拍第二部影片《战功》,张织云不但继续饰演第一女主角,而且列演员排名榜首。在《人心》中,张饰云虽饰女主角,但排名却在男主角王元龙之后。
影片《战功》仍由陆洁编剧,导演则由陆洁和徐欣夫联合担任。影片描写了两位从战场归来负伤致残的洋场阔少,分别与旧情人和曾被遗弃的妻子重归于好的故事。
这是一部较早的具有反战色彩的影片,其思想倾向较之《人心》更直接地反映了创作者受一次大战后西方现代文化影响的印迹,片中亦更多地渲染了爱情生活的场景和欧化的情调。
在此片中,张织云饰演的仍是一典型的悲剧角色,生离死别、破镜重圆的人生悲欢故事使她赢得了更多的观众,从而脐身于一流明星的行列。
张织云的崛起令影坛瞩目。1925年,2O年代最负盛名的明星影片公司正在筹划拍摄一部荟萃上海影、剧、歌坛最著名的演员的影片《新人的家庭》,该片可谓中国“巨片”之滥觞。
张织云不仅与红极一时的杨耐梅、黎明晖、宣景琳等一流影星共演此片,而且列演员排名之首,足见其影响之大。拍完该片后,张织云正式加盟明星公司,成为该公司的主要台柱之
接着,张织云为明星公司主演了曾产生空前轰动效应的影片《空谷兰》。该片由著名的鸳鸯蝴蝶派文人包天笑编剧,蓝本则是他自日文转译的英国女作家亨利荷特的小说《野之花》,片中人物和场景则全部换成中国的。“明星”大编导郑正秋为影片撰写说明,“明星”老板、名导演张石川执导。
影片所讲述的是一个典型的鸳鸯蝴蝶派故事:
侥幸从战场生还的军官纪兰荪将阵亡的战友陶时介的遗物送至陶家,目睹陶父及一家人悲痛欲绝的场景,兰荪不忍抽身离去,决定暂住陶家以慰陶父及家人。
其间,兰荪与陶时介之妹纫珠产生了真诚的爱情,乃娶纫珠为妻,婚后生子取名良彦。纫珠随兰荪赴纪家,发现自己并不受欢迎。原来,兰荪之母早已为他安排了与表妹柔云的婚事,故待纫珠极为冷淡。
虚荣心特强的柔云明知兰荪已婚仍穷追不舍,而纪家豪华而虚伪的生活令纫珠深感窒息,她毅然留书出走,途中火车出轨,人仰车翻,但纫珠却幸免于难。此时,兰荪误以为她已罹难,痛不欲生,天天在纪家作客的柔云乘机做出百般柔情,时时劝慰。
不久,在纪母的操持下,兰荪与柔云成婚。成婚后的柔云一反常态,露出了虚伪和狂傲的真面目,使兰荪精神上极度痛苦。
柔云为猎取社会地位,用纪家的钱创办了一所学校。思子心切的纫珠更名李幽兰前往任教,得与良彦见面,虽不敢贸然相认,相处却极为亲爱。
一日,良彦突患急病,纫珠朝夕护理,无意中发现柔云竟欲加害良彦,危急关头,纫珠说明身份,保护了良彦。柔云见
阴谋败露,羞恨交集,自杀身亡。良彦康复后,纫珠自知此地非久留之地,乃悄然离去。
张织云在片中饰纫珠一角,这使她擅演悲剧的特长得到了一次淋漓尽致的发挥机会,加之张石川导演的悉心指导和饰演柔云的艳星杨耐梅妖冶表演的陪衬,使张织云所饰的纫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眸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银幕上,张织云挥洒自如,或悲戚或忧愁;银幕下,观众如痴如醉,为纫珠的命运牵肠挂肚,同情之泪,打湿衣衫。
《空谷兰》这哀怨动人,交织着爱与恨的三角恋爱和生离死别的母子亲情的故事,极合以市民为主的观众的口味,故而出现了万人空巷争相观看的场面。《空谷兰》创下的默片时代票房收入132300余元的最高纪录,也使张织云走上了她艺术生涯的巅峰。
1925年秋,上海新世界游艺场发起选举“电影皇后”活动,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举行这样的活动,引起众多影迷的极大兴趣。
入围角逐“影后”的皆是影坛最走红的影星,除张织云外,还有风流妖艳的杨耐梅,端庄高雅的王汉伦,多才多艺的宣景琳,青春偶像黎明晖等多人,她们各自都拥有众多的影迷和崇拜者。
投票结果,张织云压倒群芳而当选,荣膺中国第一位“影后”,从而成为最为观众推崇的女影星。这年,她才21岁。
张织云之荣登“影后”宝座,固然与她的先天条件——漂亮美丽和后天努力密不可分,同时也是她机遇良好,有幸在经验丰富的编导下拍片,而所拍的影片题材和故事又都很吸引人。
在她表演艺术发展的道路上,顾肯夫、张石川等人都给予过悉心指点,她的成功中,有他们的心血和功劳。除了顾肯夫和张石川以外,还有一位助她成功的人物不可不提,这就是张织云的处女作《人心》一片的摄影师卜万苍。
卜万苍早年在江苏南通一家汽车公司当职员时,公司的老板家有架摄影机,他忙中偷闲,学会了摄影技术,而后转赴上海,参与了大中华影片公司的创办,并担任摄影师。
摄影师对一部影片的成败得失起着关键作用,导演的种种意图和演员的表演需通过摄影师方能再现于银幕,因而是影片公司的重要人物。 从拍摄《人心》时起,卜万苍就给予张织云诸多帮助和启发,他俩由相恋而同居,将爱巢筑在上海古拔路的一幢楼房里。他们俩相亲相爱,感情甚笃,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人。应该说,张织云的第一次恋爱是建立在双方感情基础上的,如果没有后来的张织云追求物质刺激,沉迷于酒色之中,那她和卜万苍会终身相厮守的。
据他们当年的好友回忆,张织云和卜万苍初恋的那种温馨的生活的确羡煞了不少圈内的朋友。他俩的居室布置得精致优雅,经常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会聚之所,小酌畅谈,气氛融融。两人同居后,张织云在事业上步步登高,卜万苍也不断进取,由摄影师晋升导演,单独执导影片。
张织云荣膺“影后”不久,卜万苍应邀担任由港迁沪的民新影片公司的剧务主任和导演,并执导公司迁沪后的第一部影片《玉洁冰清》。女主角不用说,自然非张织云莫属。
该片由著名戏剧家欧阳予情编剧,这也是他涉足影坛的第一部电影剧本,凭着在戏剧方面的深厚造诣,将故事编得委婉动人:
高利贷债主钱维德有女孟棋,其账房黄发渊有儿伯坚,自幼青梅竹马,及年长,孟琪很属意伯坚,但受新思潮影响的伯坚因鄙视钱维德的行为而有意疏远孟琪。一次偶然机会,伯坚结识了钱维德的债户之女孔素仙并爱上了她。
钱维德却设计还走了孔家,伯坚乃赴上海以著书度日,孟琪对伯坚仍一往情深,暗中帮助伯坚出版专著。伯坚心中只存素仙,终于在苏州郊外洞庭山与素仙相逢,但素仙因思恋深切已精神失常。盂琪成人之美,假素仙之名致函伯坚,使伯坚与素仙结成良缘,素仙重又焕发了青春。
张织云在片中饰素仙一角,又一次施展了她擅演悲剧的特长,渔家女素仙质朴天然,美丽天成,几场重头戏,演得都很投入,加上苏州郊外明媚风光的映衬,张织云再度征服了观众,获得了“悲剧圣手”的称号。
然而,张织云在现实生活中的悲剧也悄悄地拉开了帷幕。过早到来的“影后”殊荣使涉世不深的张织云难免飘飘然,她的周围聚集起了一群捧场者,大多是富商巨贾式洋场阔少。
转入民新影片公司以后,张织云、卜万苍两人宁静而温馨的生活被打破了。公司老板李应生的夫人周淑芬经常邀她出入于社交场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渐渐使她沉迷,常常深夜才归。有时不归,在外与洋场阔少们眉来眼去,最后发展到嫖宿。
卜万苍虽有微言,张织云却执迷不悟,依然是我行我素。8年后,大梦已醒的张织云回忆起来,不无后悔:
“当《空谷兰》……问世时,我才21岁。不期而然的为许多爱护我的人们注意,我的生活,便完全跌入这爱的环境的包围中。而物质的诱惑,就渐渐环绕了我,我因经历浅薄,学识不足,使我不知不觉向物质享受下了降书……”
于是,张织云越来越沉醉于巨富商贾的殷勤奉承,而对卜万苍则失去了那一往情深的爱恋。卜万苍一忍再忍,但矛盾终未化解,当《玉洁冰清》在苏州拍外景时,两人间的裂痕已公开化了,张织云时常闹些别扭,于是争吵就经常发生。
一日,在苏州外景地,张织云刚好没有戏坐在一旁休息,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海某商行买办周某。张织云惊讶地问道:“周老板,你到苏州干嘛?”
“为给你捧场啊!”周某兴冲冲地回答道。
“何必呢,这么大老远值得吗?”
“值呀!为了我的崇拜者,即使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辞啊。”周某振振有词。
“谢谢你了!”张织云悄声说。
“谢什么,今晚我在狮子楼等你哦,你可不能不赏光呀。”周某已在狮子楼订好了座。
苏州的夜晚是美丽的,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何一草一木,都不像在白天里那样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此时的张织云已和周某从狮子楼漫步到苏州郊外,在这样的夜晚,有一个理解自己、崇拜自己的人陪着,怎不令人心神荡漾呢。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互相拥着走在清凉的月夜里。
在一棵树下,两人站住了,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骚动,嘴唇之间开始摩擦。周某乘机脱掉张织云的上衣,亲吻她那圆润柔软的乳房。随着周某的吮吸,张织云再也支持不住了,两人在地上结合了……
当张织云回到《玉洁冰清》外景地宿处时,已是深夜3点钟了,卜万苍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于是,两人又争吵了一顿。拍完外景回到上海后,张织云再没有回到古拔路的寓所而径往其养母处,恩爱三年的恋人终于劳燕分飞了。
张织云的不告而别,令卜万苍十分沮丧,其好友从中调停,无奈张织云去意甚坚,誓不回头。但在她眼里,也感到自己有负于卜万苍,因此,答应再上一次卜万苍执导的影片,以了却这段“感情债”。
当年做导演的,光有才华并不一定就为公司老板所看重,还必须手中握着有对观众有号召力的影星,而张织云在这方面是首屈一指的。拍完《玉洁冰清》后的卜万苍正打算“跳槽”转入明星公司,所以张织云干此时表示愿意与卜万苍再合作一次,无疑是她“还债”的最好方式。 1926年,分手后的张织云和卜万苍二人双双加盟明星公司,张织云果然主演了由卜万苍编导的《未婚妻》一片。卜万苍因此片在明星公司站稳了脚跟,导演了数部堪称不错的影片。3O年代,卜万苍先后转入“联华”和“艺华”,《三个摩登女性》、《母性之光》、《黄金时代》等名片皆由他执导而呈现于银幕。
与卜万苍相比,分手后的张织云则误入了歧途。早在两人分手之前,除了前文所叙述的周某外,张织云的心中就已有了另外一个人,这人便是茶界富商唐季珊。
唐季珊,广东人,大约生于1895年前后,家庭富有,后又娶了一位比唐家更富的人家的女儿为妻。他在茶叶的经营上颇为成功,广东、上海、浙江等地均有他名下的茶庄,他的生意甚至做到了美国,在美国也开设有他的茶叶公司。
他的婚姻完全是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因而谈不上美满,他常年在外经商,妻子并不跟随,而是在他老家常住。因而,唐季珊可以与任何一女子调情而不提心吊胆。
唐季珊乃情场老手,1925年,当张织云荣膺“影后”桂冠,一时名声大噪后,唐为她的美貌所倾倒,便千方百计地接近张织云。不久,当张织云进入民新公司后,唐季珊感到机会来临了。
民新公司乃是一家由香港迁沪的公司,公司老板李应生和黎民伟皆是广东人,和唐同乡,于是唐利用老乡关系套近乎,并表示要赞助民新公司的拍片事业,故而得以经常出入于“民新”摄影棚。
经李应生的夫人周淑芬的介绍,唐季珊结识了张织云。唐便经常要周淑芬约张织云出入社交场所,因是老板夫人的邀请,张织云和卜万苍都不便拒绝。
卜万苍陪着张织云和周、唐一起参加了几次舞会,觉得既费时间,又太费金钱,渐渐地,卜万苍就不大愿意再每天陪着张织云了,这正中了唐季珊的下怀。
唐季珊为赢得张织云的芳心,出手豪阔,一掷千金,卜万苍当然无法可比,于是,张织云慢慢掉进了唐季珊的圈套,对唐产生了好感。待《玉洁冰清》拍完,张织云和唐季珊已是日久长情,再不忍分开了。于是,张织云演出了一场与卜万苍分道扬镖而投入唐季珊怀抱的人生悲剧。
张织云与卜万苍最后一次合作拍成《未婚妻》一片后,在1926年和1927年中,又为“明星”主演了《爱情与黄金》、《为亲牺牲》和《梅花集》等片后即告别影坛,摆脱外界的一切干扰,醉心于与唐季珊的爱情生活,做起了阔太太。
此时的张织云才23岁,正是风华正茂、艺术上走上成熟的年纪,却轻易地抛弃了她的艺术和5年辛劳换来的荣誉、地位,轻信唐季珊的甜言蜜语,实堪可惜,而她吞下的注定是一颗苦果。
张织云与唐季珊同居后,不仅消失于影坛,而且离开了上海,旅居香港等地。然而,没过几年她就渐渐发现生活并不像她所希望的那般美好,唐季珊也绝非她想象中纯情的白马王子。
张织云后来回忆道:
“归国后,我和季珊,很不幸的,彼此竟生了隔膜,第一次使我心理上受刺激的,是我知道他有了夫人。第二次使我受着刺激的,我知道他分心去爱在我以前他曾爱过的妓女“花 1926年,分手后的张织云和卜万苍二人双双加盟明星公司,张织云果然主演了由卜万苍编导的《未婚妻》一片。卜万苍因此片在明星公司站稳了脚跟,导演了数部堪称不错的影片。3O年代,卜万苍先后转入“联华”和“艺华”,《三个摩登女性》、《母性之光》、《黄金时代》等名片皆由他执导而呈现于银幕。
与卜万苍相比,分手后的张织云则误入了歧途。早在两人分手之前,除了前文所叙述的周某外,张织云的心中就已有了另外一个人,这人便是茶界富商唐季珊。
唐季珊,广东人,大约生于1895年前后,家庭富有,后又娶了一位比唐家更富的人家的女儿为妻。他在茶叶的经营上颇为成功,广东、上海、浙江等地均有他名下的茶庄,他的生意甚至做到了美国,在美国也开设有他的茶叶公司。
他的婚姻完全是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因而谈不上美满,他常年在外经商,妻子并不跟随,而是在他老家常住。因而,唐季珊可以与任何一女子调情而不提心吊胆。
唐季珊乃情场老手,1925年,当张织云荣膺“影后”桂冠,一时名声大噪后,唐为她的美貌所倾倒,便千方百计地接近张织云。不久,当张织云进入民新公司后,唐季珊感到机会来临了。
民新公司乃是一家由香港迁沪的公司,公司老板李应生和黎民伟皆是广东人,和唐同乡,于是唐利用老乡关系套近乎,并表示要赞助民新公司的拍片事业,故而得以经常出入于“民新”摄影棚。
经李应生的夫人周淑芬的介绍,唐季珊结识了张织云。唐便经常要周淑芬约张织云出入社交场所,因是老板夫人的邀请,张织云和卜万苍都不便拒绝。
卜万苍陪着张织云和周、唐一起参加了几次舞会,觉得既费时间,又太费金钱,渐渐地,卜万苍就不大愿意再每天陪着张织云了,这正中了唐季珊的下怀。
唐季珊为赢得张织云的芳心,出手豪阔,一掷千金,卜万苍当然无法可比,于是,张织云慢慢掉进了唐季珊的圈套,对唐产生了好感。待《玉洁冰清》拍完,张织云和唐季珊已是日久长情,再不忍分开了。于是,张织云演出了一场与卜万苍分道扬镖而投入唐季珊怀抱的人生悲剧。
张织云与卜万苍最后一次合作拍成《未婚妻》一片后,在1926年和1927年中,又为“明星”主演了《爱情与黄金》、《为亲牺牲》和《梅花集》等片后即告别影坛,摆脱外界的一切干扰,醉心于与唐季珊的爱情生活,做起了阔太太。
此时的张织云才23岁,正是风华正茂、艺术上走上成熟的年纪,却轻易地抛弃了她的艺术和5年辛劳换来的荣誉、地位,轻信唐季珊的甜言蜜语,实堪可惜,而她吞下的注定是一颗苦果。
张织云与唐季珊同居后,不仅消失于影坛,而且离开了上海,旅居香港等地。然而,没过几年她就渐渐发现生活并不像她所希望的那般美好,唐季珊也绝非她想象中纯情的白马王子。
张织云后来回忆道:
“归国后,我和季珊,很不幸的,彼此竟生了隔膜,第一次使我心理上受刺激的,是我知道他有了夫人。第二次使我受着刺激的,我知道他分心去爱在我以前他曾爱过的妓女“花神老四”。第三次使我受刺激的,他又爱了在我以后的一爱人。”
这第三个使张织云受到刺激的不是别人,她就是30年代著名影星阮玲玉。
阮玲玉出身贫寒,自幼即随母亲为人帮佣,16岁那年,她与富家少爷张达民同居。张达民不务正业,坐吃山空,阮玲玉下决心自谋生路,报考明星公司,被卜万苍慧眼识中。后来她又加入联华公司,3O年代,拍摄了一系列轰动影坛的影片,阮玲玉从而成为当时最负盛名的女影星。
阮玲玉的走红使见异思迁的唐季珊找到了新的猎艳目标,他抛开张织云,转而向阮玲玉进攻。和张织云一样,阮玲玉对唐季珊日渐有了好感,并与之同居。
唐季珊的移情别恋终于使张织云痛苦地醒悟过来而与唐季珊分手,然而她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就是一去不返的青春和稍纵即逝的事业上的机遇。
相比之下,阮玲玉付出的代价则更为惨痛,这代价乃是生命。据说,识破了唐季珊伪君子面目的张织云曾邀见与唐热恋中的阮玲玉,告诫她谨防受骗,使阮玲玉深受震动。
阮玲玉生前一直疑惑唐季珊是否在玩弄她的感情,直至1935年3月8日凌晨服药自尽,临死前仍在问唐季珊是否真的爱她,在她留给唐的遗书中也清楚地表露出对唐怀疑的心态。当然,这些均是后话,暂且不提。
与唐季珊分手后,张织云百无聊赖。一日,已显得苍老的张织云失魂落魄地站在街道边上,望着远处发神,此时她孤寂了,她多希望有一个人和她说说话呀。
忽然,一辆小轿车在张织云面前嘎然而止,张织云抬头一看,是目前影坛最走红的影星胡蝶。胡蝶放下车窗,叫道:“张女士!”
“是胡小姐。好久不见。”
胡蝶问道:“做什么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
张织云观不守舍地说道:‘哦……我想叫辆汽车……”
“上车吧,我送你好了。”
“可是……我也不晓得要去哪里……”
胡蝶一愣,怔怔地望着她。胡蝶此时不知道张已和唐季珊分手了。
“胡小姐,我能请你去喝杯咖啡吗?”
“好吧。”
一家咖啡厅的包间里,张织云像是怕冷似的自顾自喝着热咖啡。
“你的脸色不太好。”胡蝶关切地问道。
“好不了。”
“是不是跟唐先生吵架了?”
“是呀,天天吵,时时刻刻吵……”
“夫妻嘛,哪有不吵嘴的……”胡蝶劝慰道。
“夫妻?谁跟谁是夫妻?他在老家一直是有妻室的!”
胡蝶一愣。
“从前我不过算是他的金屋藏的娇,现在嘛,玩也玩够了,只能当作破鞋子踢掉了。”
“不会那么严重吧……”
张织云苦笑了一下:“要说也怨不得别人,只怪我当年经历浅薄,经不住他的花言巧语和金钱的诱惑……结果才落得今天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唐先生现在……”
“又忙着去骗别的女人了。唐季珊那种人……平生就擅长两件事,一个是赚钱,一个是骗女人。”
“可是……”胡蝶想问些什么。
“只可借呀,那些女子都还看不透……像我当年一样,多蠢!当时卜万苍跟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人被情迷,一句也听不进去的。”张织云像是在回味前事。
见蝴蝶不说话,张织云又说:“从前总想找个有钱又有情义的男人作后半生的依靠,真是大错特错了,有钱的男人靠不住,有情的男人只怕是对谁都有情,然后得了你的情就会厌弃你!” “那你们现在……”
“分手了,就是刚才的事。”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走着再说吧。”
胡蝶回家后,啼嘘不已。她想象张织云那样一个大红大紫的女明星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令人费解。回到公司后,她又把张织云的遭遇说给大家听,引起大家一致同情。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星老板张石川听后,觉得如让张织云再度复出,是否可以再度引起观众的轰动呢?张石川想试试,便把想法告诉了胡蝶。
再说与唐季珊分手后的张织云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始显困顿,当胡蝶把张石川有意请她复出的消息告诉她后,她精神一振,乃萌复出之念。
1934年,已年届3O岁的张织云勉力戒除了吸鸦片烟的嗜好,积极锻炼身体,恢复体形,又苦练国语(此时已是有声片时代),准备再度出山。
明星摄影棚里,影片《麦夫人》正准备开拍。张石川正在摄影机前吸着烟,有些烦躁。
穿着剧中人的服装、浓妆艳抹的张织云走了进来。
“张先生……”张织云招呼道。
张石川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化了这么浓的妆?看看你脸上的粉,拍拍就要往下掉渣子!”
“那有什么法子,粉太薄这脸上的皱纹就露出来了。”
张石川只好说道:“好好好,开始吧。这场戏是你刚刚被戏院里的老板撵出来,你回到家里,丈夫又去烟馆了,你看到孩子已经发烧烧得昏死过去了。”
张织云点点头。
张石川对摄影师:“开麦拉!”
张织云的动作表情都极其夸张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进“家”门。
“这个天杀的挨干刀的,怎么又去烟馆了!阿宝——阿宝你怎么了?哎呀,这么烫手,一定是发烧了!阿宝!我的天啊,怎么已经烧得昏死过去了!”
“停!”张石川大叫道。
张织云不解地看着导演。
“你还会不会演戏?要是什么事情都能用你这唠唠叨叨的自说自话交待清楚,我们还要演员干什么?随便找个说书的先生肯定也比你来得精彩!”张石川有些怒气冲冲了。
“可是……”
张石川摇摇手:“你回来的时候并不晓得你的丈夫去哪儿了,只晓得你自己丢了吃饭的生意!你应当是什么样的感觉?”
“难过。”
张石川点点头。继续说:“你看到孩子的时候也并不晓得他病了,等你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
张织云好像听懂了:“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再来一遍!开麦拉!”
张织云不再讲话,而是用了更加夸张的哑剧的表情,表演悲切,痛不欲生,抱着孩子像是在摇一件物品……
张石川大喊道:“停!”
“张先生,我演得还不对吗?”张织云怯怯地问。
张石川长叹一声,痛苦万状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几日后,张织云得知张石川已将她的角色换成别的演员的时候,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由于生活所迫,她不得不到别的公司去应聘。
然而,在她息影的这六七年中,新星辈出,各公司老板已嫌张织云人老珠黄,国语又不佳,于是她的复出仅昙花一现,复归于沉寂。当年红极一时的“电影皇后”,竟致淹没于茫茫人海,不知所归。
最后张织云不得不沿街乞讨,70年代死于香港街头。
继张织云之后,又有陈玉梅荣登影后宝座。陈玉梅生于191O年,原名费梦敏,1923年在商务印书馆影片部摄制的《松柏缘》中作为配角初上银幕。
1927年,陈玉梅进人天一影片公司,主演了《三笑》、夜光珠》、《双珠凤》等影片,不久,嫁与“天一”老板邵醉翁。邵曾不惜花费金钱,购买刊有选举电影皇后选票的杂志,为陈玉梅争来了电影皇后的冠冕,尽管她的演技并不十分出众。
20年代末30年代初盛极一时的武侠神怪片造就了一批武侠女明星,最为著名的有夏佩珍、范雪朋、邬丽珠和徐琴芳4位。
夏佩珍,明星公司捧起的武侠红星,原籍山东历城,其叔父夏天忍是上海文明戏舞台上的著名悲旦,经他推荐,入明星影戏学校。
1928年,“明星”开拍《火烧红莲寺》,她被选为女主角昆仑派女侠甘联珠的饰演者。她并非十分漂亮,但眉宇间有股勃勃英气,又能刻苦练功,女侠正对她的戏路。该片拍成上映,一鸣惊人,脐身于一流明星的行列。她一气主演了18集《火烧红莲寺》,成为最走红的武侠女星。
武侠片衰落后,她在“明星”仍居主要演员地位,在《狂流》、《落霞孤骛》等片中,有较出色的表演。可惜染上鸦片毒瘾,不能自拔,终被影片公司抛弃不用。
范雪朋和徐琴芳均是友联影片公司的武侠红星。
范雪朋原名姚雄飞,江苏宜兴人,曾在常州读书,卫4岁辍学在常州当上了摇袜女工。后经同学、陈铿然夫人徐琴芳介绍,进入上海友联影片公司。
1927年,范雪朋因饰演《儿女英雄》女主角十三妹而走红。为拍此片,她苦练骑马、射箭、使刀、舞枪、弄棍,加上电影特技,银幕上,她的武功和俏丽的外貌令观众叹服。《儿女英雄》一连拍了五集,皆由她主演,后来又拍了《红侠》等多部武侠片,作为女侠明星,她红极一时。
范雪朋在她的回忆文章中写道:“拍《儿女英雄》和《红侠》时,我对武侠片感到兴趣,空闲时间,常常练功、骑马。……
武侠片一部部拍下来,我越来越不满意,故事既千篇一律,在摄影场上拍戏,又乱七八糟……。”
此外,拍武侠片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轻者受伤,重则残疾,她曾从屋顶掉落,腰椎受伤,所以对于武侠片,范雪朋后来感到又惊又怕。
1932年,“一·二八”事件爆发,友联影片公司毁于战火之中。范雪朋和丈夫文逸民创办了强华影片公司,拍摄了4部影片,因暴露社会阴暗面的影片《铁链》被禁而关门。此后,范雪明又转入“天一”公司和“艺华”公司,拍摄了数部影片。
徐琴芳是友联影片公司的老板娘和台柱。江苏常州人,随家迁居上海,入中华电影学校。不久,结识陈铿然并与之成婚。
1928年,陈铿然创办友联公司,徐琴芳主演了最初几部影片,但反应平平。后经她推荐的范雪朋主演《儿女英雄》引起轰动,使她为之心动,便于193O年主演《荒江女侠》,果然因此走红。
两年间,徐琴芳连演13集,备受武侠片迷的青睐。3O年代曾应邀担任新华影片公司首部影片《红羊豪侠传》的女主角,此后,徐琴芳便退出影坛。
月明影片公司的武侠明星邬丽珠,早年曾在“精武体育会”受过严格训练,为她日后拍摄武侠片打下了基础。
1928年,她与查瑞龙主演的《关东大侠》使她脐身武侠红星行列。
银幕上的邬丽珠英姿飒爽,身手矫健,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舞枪弄棍灵巧异常,深受观众尤其是南洋观众的欢迎。《关东大侠》连拍了13集,月明影片公司因此在南洋拥有了很高声望。
1931年,邬丽珠在其姐姐邬爱珠去世后,嫁与姐夫、“月明”老板任彭年,继续拍摄《女镖师》等武侠片。
月明影片公司倒闭后,邬丽珠又随夫赴南洋各地登台演出,并在香港为南洋影片公司和大中华影片公司等拍摄了《怪快一枝梅})、《剑光血影》等武侠片。直至40年代末,邬丽珠仍有武侠片问世。郎丽珠拍摄武侠片的生涯长达20余年。
在2O年代崭露头角的女影星还有蝴蝶、阮玲玉诸多大名鼎鼎之人,但她们对电影艺术的主要贡献是在30年代,一个轰轰烈烈的3O年代,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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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痴如醉少女天造银幕恋 如梦如幻少男地设美人缘
且说随着30年代初武侠神怪片热潮的消退,中国电影进入了一个新的转折时期。3O年代电影从题材的选择、表现方法、导演艺术、演员表演到摄影、音乐,全方位地展示了新的风姿,它宣告了中国电影正在走向成熟。
以《姊妹花》、《渔光曲》、《神女》、《马路天使》等片为代表,一批充满着时代气息,洋溢着爱国热忱,蕴含着人生哲理,贴近社会生活的影片涌现出来,构成了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佳作纷呈的高峰时期。
在题材选择上,3O年代电影不再局限于家庭恩怨的小圈子内,不再热衷于不着边际的武侠打斗、神怪显灵,而是将影片的触角伸向了现实社会,从而使电影得以展现广阔的社会场景:青年学生理想幻灭,知识分子报国无门,上流社会纸醉金迷,下层人民痛苦呻吟。所有这些,均在银幕上—一呈现出来。
在影片拍摄制作方面,3O年代电影也透露出成熟的气息:2O年代电影以郑正秋为代表的叙事清楚明白、通俗流畅、民族气息浓郁的导演风格为30年代导演所继承。
随着曾在西方系统地学习过戏剧、电影理论和艺术的导演的成长,随着外国影片特别是苏联影片在中国的放映,外国电影理论及流派在中国的介绍和流传,中国电影界新一代的导演日益注重电影特性的发挥,比较自觉地利用电影思维。
而有声电影技术的日趋成熟,又赋予了电影以新的面貌,对白、插曲、音响的成功运用,使音画水乳交融,渲染出各种不同的气氛,造成强烈的艺术效果。摄影已不满足于记录一个故事,光影效果、画面层次、镜头的调度以及组接的新颖合理成为摄影师孜孜以求的目标。
所有这些都使30年代电影具备了比20年代电影更高的表现力,显示了电影作为一门综合艺术的造型威力。
30年代影坛还是杰出的电影人材辈出的时期。以夏衍、田汉、阳翰笙等为代表的左翼编导崭露头角;以郑正秋、洪深、史东山为代表的从2O年代过来的编导更趋成熟;以孙瑜、蔡楚生、吴永刚为代表的新编导也出手不凡,后来居上。
30年代电影明星更是光辉夺目:金焰、袁牧之、赵丹、胡蝶、阮玲玉、王人美、陈波儿、黎莉莉等人将电影表演艺术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深得观众喜爱。
在群星闪烁的30年代影坛,有两颗分外耀眼的女明星让人刮目相看,那就是胡蝶和阮玲玉。
却说1908年初的一个微风吹拂的日子,在上海提篮桥恰和码头附近的一幢普通的民房里,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一个小生灵降生人世。
初为人父的胡少贡和妻子一起为孩子取个乳名叫宝娟。他们怎么也没有意识到这个生逢乱世的胡宝娟日后竟成了风华绝代的电影皇后。
就在宝娟出生的这一年,大清王朝的光绪皇帝和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相继驾崩,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有人推论,这些年来,列强环伺于外,革命党蜂起于内,清廷腐败无能,这大清王朝恐怕气数已尽。
果然,3年后的1911年1O月1O日,辛亥革命爆发,不久,清帝被迫逊位。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先生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统治中国两千余年的封建王朝到此已算寿终正寝。
面对如此不安的局势,胡少贡夫妇把全部的爱献给了宝娟。父亲开朗宽厚富有幽默感,母亲慈爱温柔但又不失严格。于是,宝娟在父母的呵护下,度过了自己幸福的童年。
胡少贡原籍广东鹤山,祖上并无特别显赫的人物。到胡少贡这一辈,他的姐姐嫁给了日后出任北洋政府总理的唐绍仪的弟弟,他们住在上海时,把胡少贡一家也接来了上海,所以宝娟便在上海出生。
有一年,胡少贡得到姐夫的提携和推荐,在京奉铁路上当了总稽查,有了较为丰厚的薪金。但胡少贡长年奔波在京奉铁路上,时而北京,时而上海,时而广州,搬家便也成了宝娟童年难忘的回忆。
八岁那年,全家搬到天津。这一年,父亲将宝娟和堂妹胡珊送入天主教的圣公学堂读书,在当时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并非所有的女孩子都能上学读书,更不用说去上教会学校了。
其间的学习生活虽然如同天主教一样呆板而乏味,但毕竟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为她日后很容易地理解各种角色的内涵并把握角色的心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此时,宝娟改名胡瑞华。
宝娟的母亲自生下宝娟后,就再也没怀上孩子。母亲是个守旧的人,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能为胡家添个男丁,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为人妻的责任。 在天津住下后,母亲就开始张罗着要丈夫纳妾生子之事,在母亲的坚持下,胡少贡纳了妾。宝娟的庶母是个旗人,本份老实,妻妾相处,倒也和谐。庶母过门后,一连生下四子一女,胡家人丁兴旺了。
宝娟和庶母以及弟妹的关系相处得很好,庶母和弟妹们也喜欢宝娟。值得一提的是,宝娟自从影后,总是庶母跟随她左右,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宝娟还从庶母那里学来了一日道地的京白,为日后从影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17年,瑞华(即宝娟的学名)已经9岁了。这一年,胡少贡辞去了京奉铁路总稽查的职务,带着全家迁回祖籍广东,在广州安家。
瑞华自幼性格开朗,喜好新鲜事物,对传统的表演艺术很是入迷,因此在广州居住期间,她特别盼望节日的到来。每逢传统节日,那种充满着乡土气息的民间娱乐庆祝活动,充斥着大街小巷,她常常跟着这些走街串巷的民间表演团体,走出很远很远。
父亲对瑞华是宠爱惯了的,因而逢年过节,只要附近什么地方有戏剧演出,他总是带着瑞华穿行于大街小巷,不会放过任何一场演出。
瑞华尤其钟情于灯影戏,灯光透过皮影产生的效果,几分夸张,几分虚幻,比起实实在在的真人和木偶来,瑞华觉得有了更多的想象空间。看着布幕上一个个活动的剪影,瑞华在她那小小的脑海里,为他们添上了生动的眉眼口鼻,真是趣味无穷。
光荫茬冉,转眼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在此期间,中国电影已经如火如荼,又有多家电影公司从事拍片活动,电影也由过去的短片渐渐走向长片。1922年,中国最早的三部长故事片《阎瑞生》、《海誓》和《红粉骷髅》开始上映,中国电影已开始走向成熟。
一天,胡少贡突然萌生要带女儿瑞华去看一次电影,其目的也不过是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让她体会一下电影银幕上的那份惊奇;或是觉得自己长年奔波在外,给予孩子的大少,借此弥补一下这份情感上的内疚。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胡少贡绝未意识到孩子会和电影有什么联系。
然而瑞华一生和电影注定要结下不解之缘,并如痴如醉地爱着电影,正是父亲这第一次带她走入电影院而使她步入了另外一片新的天地,她的一生似乎注定要献给那块不太大的银幕。
1922年的一天,14岁的瑞华和父亲坐在广州的一家电影院内,急切地等着影片的开映。影院内灯光渐渐隐灭,银幕上亮出了两个大字:《海誓》。这是由上海影戏公司拍摄的一部国产故事片。
随着银幕上故事情节的展开,瑞华的心被影片抓住了:
年轻英俊但家境贫寒的画家周选青与美丽的妙龄少女福珠相爱了,他们互相盟誓,永远相爱,如有负心者,必蹈海自杀。但福珠却没有能经得住富有的表哥的诱惑,竟毁前约,允诺了表哥的求婚。当她与表哥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时,忽然良心发现,幡然悔悟,逃离教堂,复投奔画家。画家正伤心不已,见福珠前来,遂痛斥其见异思迁,拒而不纳。福珠想起所立誓言,掉头奔向海边,欲蹈海自尽以谢画家。画家在福珠离去后猛然惊醒,急追至海边,救起福珠,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时的瑞华已是泪流满面,紧张的心情随剧情变化而起伏,待到影片中圆满的结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父亲,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海誓》这部影片情节很落俗套,风格又很西化,在思想上和艺术上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但将文明戏中的场景在银幕上显现出来,对14岁的少女来说,仍感到有说不出的新奇。
特别令瑞华羡慕的是影片中的女主角殷明珠。在那个时代,女孩子进入演艺界是要有一番勇气的,而殷明珠摆脱了世俗的约束,勇敢地走上银幕。《海誓》使殷明珠声名远扬而成为名副其实的电影明星。尽管有人对她嗤之以鼻,但她的成功为后来的胡蝶(即瑞华)这样的人开辟了道路。
1924年初,瑞华的全家又从广州迁回上海,胡瑞华进入了务本女中读书。此时电影在上海已如雨后之春笋,蓬勃发展,无可非议地成了中国电影最主要的基地。
胡瑞华除了上学读书外,一有机会便去看电影,这令她的父母大伤脑筋。母亲开始迁怒于丈夫胡少贡,说他当初要是不带她去看电影,瑞华便不至于如此痴迷不悟。父亲却是另一番想法,他认为只要瑞华不要因为看电影废荒了学业就行了。
而瑞华也并非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女孩子,她从来没有因为看电影而耽误过功课。况且随着接触的影片渐渐多了,她对影片便有了选择性。这年年初,胡瑞华看了一部名叫《孤儿救记记》的电影,这部中国电影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使胡瑞华萌发了要当电影女明星的朦胧愿望。
这部影片由王汉伦主演。王汉伦的身世坎坷曲折,如果说是影片打动了瑞华的心,倒不如说是王汉伦的坎坷经历打动了她。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王汉伦,其成功不觉让她心动。王汉伦能成功,自己为什么不能呢。
时机终于降临了。
1924年,胡瑞华已是16岁的亭亭少女,这天,百无聊赖的胡瑞华静静地坐在学校门外的台阶上,微风吹起,掠起几缕头发,斜斜地横在她的脸上,她用手顺了顺头发,抬起头望着天空一丝丝白云淡淡地抹在蓝色的背景上,悠闲自在。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随手用小木棍在地上胡乱地画着。 “瑞华,在想什么心思了?”
突然,一声招呼打乱了胡瑞华的思绪,她回头一看,是她最要好的同学徐筠倩。
“哎,天已经快黑了,还坐在这儿发愣,看你回去你老爸不打你的屁股。”徐筠倩说着把胡瑞华拉了起来,两人说笑着向家中走去。
走到一根电线杆前,一张广告吸引了两人的视线,凑前一看,是一张招生启事:
兹有中华电影学校首期招生事宜。
中华电影学校乃由上海大戏院经理曹焕堂先生投资创建,设于爱多亚路,现已聘请留洋归国之著名戏剧家洪深先生等人主持,旨在培训电影演员,提高电影演员之素质。本校本着发掘人才、培养人才之宗旨,凡有志于电影业者,不分性别年龄,均可报名应试。本校毕业生均可得以推荐,在电影之中展露才华。云云。
胡瑞华看完招生启事后,突然拥抱徐筠倩,悄悄说:“咱们去报考电影学校,如何?”
“行吗?”
“有什么不行!”
“就怕父母们不愿意。”
“那我们先不要告诉他们,”胡瑞华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我们考不上,权当什么也没发生。如果考上了,再做打算。”
“这主意好!”
徐筠倩对电影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听瑞华这么一说,便爽快地同意了。
两人开始筹划此事。
忽然,胡瑞华想起来,她说:“你看,要想不让父母知道,那就不能用真名字,如果电影学校把报名的人全部公布出来,父母们看到,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那你改名吧。”徐筠倩回道。
“你呢?”
“我就不改了,反正我爸爸是留过洋的,开放得很呢,即使我考电影学校让他知道了,也无所谓。”徐筠倩说道。
“那好吧,可我改什么名字呢?”胡瑞华在一旁犯了愁。
“叫胡琴怎么样?”徐筠倩提议道。
“听起来不错,只是叫了这名之后,你整天就会被人拉过来、拉过去,拉过来、拉过去……”
“那叫什么名字呢?”
瑞华没有答理徐筠倩,双手托腮,看着绿草随风一起一伏,如波浪一般。远处几簇花丛星星点点,朵朵各种颜色的花随风飘舞。忽然几只蝴蝶翩翩飞来,围着花丛上下翻飞,悠闲、雅致。
“蝴蝶……嘿!”瑞华突然猛一拍手,把徐筠倩吓了一跳,“我叫胡蝶怎么样?蝴蝶的‘蝴’去虫字旁正好是我的姓。”
于是,瑞华就以“胡蝶”为名,报考了中华电影学校。从此,这个艺名与她一生相随,从未变更,这美好响亮的艺名和她日后的奋斗、挫折和荣誉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应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胡蝶起得特别早,坐在镜前,细细地梳理打扮了一番。16岁的年纪似不够成熟,于是她尽可能把自己打扮成一位美丽的少妇:长坠耳环,长裙圆角短袄,再在左襟戴上一朵花。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展现在明媚的阳光里,不由得心中一阵喜悦。她暗暗祈祷:一定要马到成功。
胡蝶走进考场,主考台前,一字排开坐着几位主考官,居中而坐的是洪深,在他两旁,还有陈寿荫、陆澹盥、汪煦昌、徐琥等人,这几位都是当时戏剧电影界的知名人物。
洪深是著名的戏剧家,他参与了中华电影学校的创建,并主持该校的教学工作。陈寿荫是1924年初创建的大中华影片公司的导演,该公司的第一部影片《人心》就是他和顾肯夫联合导演的。陆澹盒是鸳蝴派文人,此时,鸳蝴派文人已介入电影创作。汪煦昌和徐琥则是两位曾在法国专攻电影摄影,学成归国的留学生,他俩在稍后创建的神州影片公司曾名噪一时。胡蝶徐徐走上考场中央,向几位主考官鞠躬行礼,心中虽十分紧张,脸上却露出甜甜的微笑。修长的身材、优雅的气质、姣美的容貌,给主考官留下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当时电影尚处在默片时代,演员靠面部表情和形体动作来展现剧情,观众的欣赏水平也不高,对女演员而言,首先要的是漂亮的外表,然后才能谈到表演才能。
胡蝶天生丽质,按要求做的一组表现喜怒哀乐的表情和动作也恰到好处,特别是微微一笑,双眼透出喜悦,脸上漾起一对酒涡,左颊的酒涡是深深的,右颊的酒涡则若隐若现,一张俏脸显得特别生动。
“真是可造之材!”几位主考官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胡蝶被顺利地录取了,从而迈开了步入影坛的第一步。
那天,徐筠倩也被录取,两位姑娘走在回家的路上,如两只放飞的鸽子自由地飞翔。她们一路说呀,笑呀,仿佛人生所有的美事现在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她们觉得蓝天是那样的可爱,阳光是那样的温暖,连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也似乎都对她们露出了微笑,那往日震耳欲聋的电车声今天也似乎格外的悦耳。
听到女儿报考电影学校并被录取的消息,胡蝶父母的脸上都显出诧异的神色。电影演员虽可四处扬名,但毕竟仍属“戏子”之列,一般体面人家的孩子,心中羡慕电影明星的生活或许多半有之,但要自己真正下银海,那是没有勇气的,家庭、社会的压力,早已使她们望而却步。 胡蝶见父母那吃惊的样子,赶紧解释:“今年我已经16岁了,家中人口太多,我不想看到生活的重担全部落在年迈的父母身上。身为长女,我应该为父分忧,不能光图自己享乐。再说,对电影我已是一往情深,并不是一时兴趣所至。”
听了女儿的一番话,胡少贡夫妇心中一阵激动:女儿,你长大了,懂得为父母分忧了,就凭这一点,作父母的没有白疼你。但目前,家境尚可,还无需女儿操心,你还是继续读中学为好。
但此时胡蝶主意已定,一向由着女儿的父亲便不再阻拦了。他叮嘱道:
“孩子,你还小,演艺业的种种艰辛你还不能懂得。你能有机会磨练一下也好。但记住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轻信,也不可任性。一旦感到电影不适合自己,就不要勉强,要及早抽身,适合你的职业多着呢,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父亲的话中分明带着一种沧桑。胡蝶望着已不再年轻的父母,心中涌起一种无限的感激。她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学出名堂报效父母,就这样,胡蝶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步入了中华电影学校。
中华电影学校是中国第一所电影演员培训学校,创办人曾焕堂。学校条件尽管很简陋,但有着著名的戏剧家和一群好学上进的学生。尤其让胡蝶感到幸运的是,洪深先生是中国电影界的先行者,也是屈指可数的电影艺术家。胡蝶成名后,曾主演过多部洪深编剧的作品。
在学校中,胡蝶尤其喜欢表演课程,她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演员。在当时的默片时代,演员主要靠面部表情和形体动作来展现剧情,所以演员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要表现一种心境,既不能过火,也不能过淡。而这些表演对胡蝶来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除了学习表演外,胡蝶还学会一些电影演员必须会的看家本领,比如骑马、开汽车等。当时,上海已有专门教授骑马的场所,胡蝶凭着非凡的勇气,百折不挠,硬是学会了骑马。
至于学开汽车,比学骑马多费了一番周折,因为当时并没有专门的汽车驾驶学校。但这个问题也没有难倒胡蝶,她和同窗好友徐筠情商量,拦出租车,付双倍价钱,让司机在郊外教开车。经过司机的—一指点,她俩几天下来,总算马马虎虎地掌握了开车技术。
电影学校的纪律十分严明,如每晚七时至十时的上课时间是雷打不动的,决不允许迟到早退,如无故旷课三次以上,学校会毫不客气地勒令退学。
这样严格的要求对于电影演员十分必要,拍电影是许多人的合作,而拍摄的时间又不能固定,有时是凌晨,有时则会是深夜。电影演员成名之后,应酬多了,架子大了,往往不能守时,令导演和同行们大为头疼。
而胡蝶成名后,却未染上这个明星的“通病”,这与她初入道时即有严师督促而养成守时的好习惯是分不开的。当然,这与她自小所受的家庭教育而养成尽职尽责的品格也不无关系。
中华电影学校只办了一届,就因人事、经费各种原因而结束了。但这个学校成了胡蝶成为电影明星的摇蓝。的确,从此时开始,胡蝶的命运就和中国电影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毕业的日子到了。这是1924年底。
整个学校沉浸在一片离别的氛围中。冬日的阳光和煦地照在校园里的每一间房子上,时有时无的朔风不断吹起丝丝的尘上,洒落在窗户上,细细的。校园里空无一人,静静地,似乎听到冬日之光的叹息。
忽然从一间教室里飞出了学生们的歌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深情而又有点凄凉。
在教室里,讲台上边挂着一条横幅:“中华电影学校第一期毕业典礼”。所有的学生面对着孙中山先生的遗像,表情庄重地继续唱着:“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当胡蝶于1924年底走出中华电影学校之时,中国电影正进入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繁荣期。
刚刚走出校门的胡蝶,急切地希望早日在水银灯下一显身手,于是,数日来,她奔波在上海的数家电影公司。但每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时,她的眼神已告诉父母这一天的奔波是徒劳的。
为了尽快地走上银幕,胡蝶找到了她在中华电影学校时的老师陈寿荫,陈老师此时正受聘于大中华影片公司,创办人是江苏常熟人冯镇欧。陈寿荫为该公司的编导。
陈寿荫听完胡蝶的一番情况后,便说:“胡小姐,你们的毕业作业我都看过,很不错的。现在我们这儿正好有一部戏,你肯不肯去试着演一个小角色?”
“能问这部影片名字是什么吗?”
“哦,叫《战功》。” “主演是谁?”
“张织云。”
“就是那个悲剧圣手?”
“是的!”
“那我愿意,愿意。”胡蝶忙不迭地答应,能和悲剧圣手同台演戏,那是胡蝶莫大的荣幸。
胡蝶第一次走进摄影场,一切都感到新奇。只见摄影场内,分别搭着几个场景,有实物,也有画在画布上的。在一面墙上贴着“幕表”,也就是电影剧本,写着各个场景主要情节和演员表演的要领。当时的电影剧本更像是文明戏的剧本,非常简单。
开拍前,导演把演员召集在幕表前,交待这场戏每个人该如何如何演,并做些简单的示范。演员明白了,也就可开拍了。
因为是默片,演员也不必背台词,对语言能力就更无要求了。开拍前,演员可根据剧情,随口编些什么说说,甚至可说些跟剧情毫不相干的话,只要嘴唇在动表明在讲话就可以了,至于讲的内容则用字带来表示,这是后期制作的事了。
胡蝶走进了化妆室。这化妆,令胡蝶大开眼界。只见张织云将一张俏脸抹得雪白,再描上黑黑的眉,涂上红红的唇膏,仿佛戴了面具一般。接着,又将脖子、手臂和双手以及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涂上白色。
张织云望着满脸惊讶的胡蝶,笑着告诉她:非这样化妆不可,不然的话,拍出电影来就成黑人了。原来,当时的电影胶片感光度低,拍出来的人物景色都偏黑,演员尤其是女演员必须化得白一些才行。
刚开始时,只知将脸涂白,拍出来一看,脸倒是白了,可脖子、手臂等裸露部分仍是黑的,十分别扭,后来就一概涂白了。胡蝶明白了,也开始往脸上、脖子上涂白粉。
胡蝶转头再一看《战功》男主角王元龙的化妆,又吓了一跳,只见王元龙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绷带里渗出来的血却是灰黑色的!王元龙告诉她影片是黑白的,涂什么颜色的血迹,拍出来都差不多,灰黑色的倒更像呢。胡蝶将信将疑。
化完妆就开拍了,头几个镜头没有胡蝶的戏,她在旁静静地看。接着就要拍胡蝶的镜头了。导演告诉她,这场戏是她走过去耐心地安慰正在哭泣的张织云,并为张轻轻地拭去眼泪。胡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开麦拉!”
导演一声令下,摄影师摇动起了摄影机(当时的摄影机都是手摇的),胡蝶向张织云走去,一边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可步子迈得仍有些僵硬。
胡蝶走到张织云身旁,轻轻地抱着张织云的肩以示安慰,她看到两行清泪正自戴着眼镜的张织云的眼中流出,为避免反光,眼镜上并无镜片,只是个空镜架而已。胡蝶掏出手绢为张拭泪,一紧张,竟从空的镜框中擦了进去。
“NG(nogood)!”导演大叫道。
胡蝶一愣,猛然醒悟到,应该先抬起眼镜再试眼泪。于是只好重拍。
《战功》很快拍竣并公映了。映后很快受到观众的欢迎,王元龙和张织云也因此成为观众喜欢的电影明星了。他俩后来在银幕上大显身手,分别成了中国最早的“影帝”和“影后”。
胡蝶因在《战功》中露面不多,表演也很幼稚,并未引起观众多大注意。但毕竟是她步入银海的起点,从此开始了长达40余年的银海生涯。
拍完《战功》后的一个多月,胡蝶呆在家中无事可做,她常常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她觉得她必须去做点什么从中解脱出来,她必须再去寻找合适的角色,在银幕上忘记现实的生活。
机会来了。
1925年秋的一天,胡蝶的同窗好友徐筠倩前来探访。
“胡蝶小姐都成了大明星了,连招呼也不打,真是气死我了。”衣着华丽、打扮入时的徐筠倩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胡府。
“啊,是筠倩!”胡蝶惊呼道,“瞧你这身打扮,不气死我才怪呢,快请坐下,这毕业之后就没见你的踪影,到哪儿去了?”
“我加盟了友联影片公司。”
“拍什么片子?”
“正在筹拍一部片子,拟定我为一女主角。”原来徐筠倩加盟“友联”后,与这家公司的老板陈铿然正在热恋之中。
“羡慕死了。”胡蝶脸上露出妒忌的样子。
“你现在接什么片子了?”徐筠倩问道。
“哪儿有片子啊。”胡蝶愁眉苦脸地说,“我正急呢,想去找一家电影公司。”
“正好,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到我们友联公司去,我们正在拍一部叫《秋扇怨》的片子,里面有两个女主角,一个我来演,另一个我向导演推荐了你。”
“哎呀,爱死你了。”胡蝶听后立即搂住徐筠倩跳了起来。
“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是一个叫林雪怀的演员。” 徐筠倩顿了顿,满神秘地说:“他还说认识你呢,他直夸你,说你‘绰约多姿,妩媚天然’,一听我向导演提起你来,就一个劲地劝导演把你要过来。你们在哪儿认识的呀?”
胡蝶脸上掠过一片红晕,嘴上随便答道:“有一次在张织云家聚会认识的。”
在拍《战功》中,张织云搞了个家庭聚会,邀请了胡蝶、林雪怀、徐导演。此时的张织云和卜万苍的婚姻正处在危机当中,因为张织云认识另外一个人:茶商唐季珊。
张织云的家。
张织云在给卜万苍斟酒,卜万苍用手臂揽着她。
张织云站了起来,拉着胡蝶的手,指着林雪怀问道:“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不是演《最后之良心》的林先生吗?”原来胡蝶从一进门便认出他了。
林雪怀长胡蝶几岁,很早就步入影坛,并且还颇擅长照相。1924年,上海百合影片公司成立,所开拍的第一部影片《采茶女》的男主角即由林雪怀担任。影片是根据同名鸳蝴派小说改编,讲的是才子佳人饱受磨难,苦尽甘来,终成眷属的故事。
拍完此片后,林雪怀又参加了明星公司郑正秋执导的《最后之良心》的拍摄,这是部嘲讽封建婚姻习俗的喜剧片,林雪怀在片中演一个入赘的女婿,最终也不得与心上人结合。
林雪怀缺乏表演才能,演技平平,没有什么上佳的表现,由于他演的均为爱情故事,倒也引起了小小的波动,但终究知者甚少,远不及当时的男星女星们。
林雪怀听完张织云和胡蝶的对话后,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从她刚进门的时候,便注意起胡蝶,看到胡蝶姣美的面庞,他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阵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林雪怀主动地问道。
“我叫胡蝶。古月胡,蝴蝶的蝶。”
“名字真好,跟你的长相一样姣美,过目不忘。”林雪怀由衷地赞道。
胡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走到窗前向外眺望。
“胡小姐,有兴趣在这里参观一下吗?”林雪怀走近胡蝶,非常绅士地邀请道。
胡蝶点点头,林雪怀带着胡蝶走出阳台,来到花园里,当看到花园里盛开的鲜花时,不由说道:“这儿可真美。”
“再加上胡小姐往这里一站,真就有点‘仙境’的意思了。”当林雪怀说完话,忽然想起什么:“我何不把照相机取来,替你拍几张相片呢?”林雪怀说着跑回了屋。
林雪怀不一会儿从屋里取出相机替胡蝶拍了起来,他边拍边说:“织云小姐的好多相片也是我拍的。”
这时,张织云、卜万苍、徐导演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了,原来是躲在这儿拍相片啊!雪怀,你可要拍好呀,胡小姐要不了几年肯定会大红大紫起来。”张织云边走边向林雪怀说道。
“这我早就看出了。”林雪怀答道。
林雪怀自此走入胡蝶的世界。
自从胡蝶第一次看见林雪怀,胡蝶17岁的心如平静的湖水投入一粒石子泛起阵阵涟漪。她常常想起他关切的眼神和那充满温情的微笑。他很洒脱似乎又有些拘谨,她能读懂他的眼神,其中的意味常令她怦然心动。
她总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向她表白她会如何反应?胡蝶不觉脸色泛红,感觉有些发烫。她无事时,总拿起林雪怀为她拍的照片,仔细端详起自己,温柔、端庄,姣美略带调皮。每看到这些照片,不由不想起长相英俊洒脱的林雪怀。
所以当徐筠倩问她什么时候认识林雪怀时,胡蝶脸带红晕。但徐并未发现这些,只是约好胡蝶准时来见导演,去试镜头。
送走徐筠倩,胡蝶兴奋得彻夜难眠,一是因为自己即将当上女主角,主演《秋扇怨》了。二是脑子里又幻出林雪怀那清秀的面容。当她想到将要和林雪怀一起拍戏,内心涌出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第二天一早,胡蝶充满信心地去“友联”应试。相见之后,老板陈铿然、导演徐琥、周克都感到满意,于是当场决定,《秋扇怨》的女主角由胡蝶来担任。
“恭喜你,瑞华。”徐筠倩站在一旁笑着向胡蝶伸出手去。
“谢谢你,筠倩。”胡蝶上前紧紧握住徐的手,发自内心地说。
“恭喜你,胡小姐。”西装革履的林雪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面前。
“谢谢你!”胡蝶深情地看了林雪怀一眼。
由于刚接一部影片的主演,胡蝶也顾不上再多想其他,一门心思都用在拍片上。胡蝶日后忆起拍《秋扇怨》第一次主演一部影片的心情时说:
我那时虽无当一个红星的抱负,但我生就的性格是要认认真真地做事,期望自己的表演能引起观众的共鸣。……那些日子,我几乎日日夜夜沉浸在剧情的特殊环境里。在摄影棚里,我完全服从于导演的指挥,回到家里则熟读剧本,揣摸人物的性格。母亲说我如痴如醉,常常自己门在房间里自言自语,有时哭有时笑。
胡蝶虽说是第一次演女主角,但凭着刻苦精神,十分投入的态度和良好的悟性,加上导演、摄影师和同事们的悉心指导帮助,演得落落大方,颇为称职。
片成公映后,观众记住了这位端庄娴静的女主角的形象,胡蝶也正是因为在《秋扇怨》中的表演而被资本颇为雄厚的天一影片公司看中,后聘胡蝶为“天一”的基本演员。
胡蝶日后自己认为,《战功》一片只能算是出了电影学校以后,体验了一下水银灯下的生活而已,而主演《秋扇怨》才算是“正式从事电影工作的开始”。
应该说,在拍摄《秋扇怨》的过程中,胡蝶还得到了林雪怀的诸多指点帮助。由于林雪怀早于胡蝶步入影坛,也主演过几部影片,因此,在诸多方面的经验都比胡蝶多,也就有了指点和帮助胡蝶的资本。 林雪怀是第一位走进胡蝶生活的异性青年,在拍片过程中,林雪怀对胡蝶是那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如果说以前是胡蝶芳心
已动,那么现在可以说胡蝶已是倾心相许了。
在影片中,林雪怀、胡蝶的定位是一对深爱的情人,全身心投入拍片的胡蝶渐渐地在感情上将人生与舞台合二为一了。
阅世甚浅的胡蝶在尚未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优秀异性之前,便糊里糊涂地爱上了林雪怀,而且爱得很执著。
通过拍片,林雪怀对胡蝶的了解也更为深入,胡蝶不仅容貌秀美,而且性格温顺,待人真诚,工作投入,他已预感到胡蝶将来必成大器。每每看到胡蝶对他流露真情,不由怦然心动,
因此,爱情也在他的心田滋长。
当《秋扇怨》片成公映之时,这对银幕上的情人在生活中也已成为形影不离的恋人了。但林雪怀总感到信心不足,他对自己多少有些自知之明:论表演,天赋有限难成气候;论出身,一介平民而已,几无资财。
而当时电影界的女影星的恋人,以上二者至少得居其一。自己除了长相颇为得意之外,其他一无所长。他深恐不远的将来必难与前途无量的胡蝶相匹。因此,从他们相恋开始,就隐伏下了危机。
《秋扇怨》片成后,胡蝶的父母当然要去影院一睹女儿的风采。胡蝶买了四张票,两张前座送给父母,两张后座留给自己和林雪怀。
随着剧情的展开,银幕上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前座观众席上父母的心,他们的情绪已被银幕上的女儿所左右,女儿高兴,他们开颜;女儿伤心,他们落泪。看完影片,他们的心中已十分明白,女儿的选择是正确的,她的表演天赋不逊于任问已成名的女影星,她会成功的。
胡蝶的父母尤其是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胡少贡阅历甚广,原本就比较开通,并不视演艺业为洪水猛兽,他们主要担心的是,女儿是否具备演电影的资质。此刻,他们的疑虑已一扫而光,因此,更加支持胡蝶全身心地投入到拍片中去。
在后座观众席中,胡蝶和林雪怀正手拉着手,紧挨着坐在一起。
银幕上,林雪怀扮演的男主角在为胡蝶扮演的女主角擦眼泪,女主角一把抓住男主角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银幕下,胡蝶不由自主地抓住林雪怀的手,放入自己温暖的怀里。而林雪怀则一阵激动,手在胡蝶怀中不断地摸搓着。
电影还没放完,两人从影院中走出,他们激动得不能自制,在一片树荫下,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互相狂吻着,直到电影散场,两人才从梦一般的境界中回到现实。
对于胡蝶爱上林雪怀,已是过来之人的父母,虽然也觉得顺理成章,但总感到女儿似乎太草率了一些。他们觉得世道险恶,人心难测,对林雪怀的品德、性格、为人未有多深了解即爱得发疯,总觉欠妥,但又说不出实实在在的理由加以反对,只得告诫女儿不可操之过急。
但热恋中的女人哪能如此理智。胡蝶对林雪怀一往情深,把自己全部感情都倾注到电影和林雪怀身上。她开心极了,在此次拍片中,事业、爱情双丰收。
林雪怀也深深地爱着胡蝶,他常常一动不动地看着胡蝶,生怕她真像一只蝴蝶那样飞走,他有时忽然希望胡蝶永远是第一次拍戏时的胡蝶,温柔、漂亮,像小鸟一样需要一个男人保护。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他意识到胡蝶在今后的电影业中一定会出人头地时,自己的自卑感便强烈起来,他知道不远的将来自己无法与胡蝶相匹敌,想到这,林雪怀对前途怅然茫然。
但胡蝶对林雪怀的想法全然不知,她的心中充满着爱情和对未来的憧憬,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像张织云那样成为世人瞩目的女明星。
1926年是胡蝶人生旅途上的一个转折点,或者说是里程碑。因为在这一年,她作为一个演员已走向成熟。拍完《秋扇怨》之后,胡蝶与友联公司的合同也就结束了,但同时,《秋扇怨》的成功为胡蝶步入天一影片公司奠定了基础。
对于天一影片公司,胡蝶是有所了解的。
天一公司由浙江宁波人邵醉翁创办。邵醉翁,1914年毕业于神州大学法科,曾任律师,1921年转入金融界。由于财运不亨通,遂联络他的三个弟弟,于1925年6月创办了天一影片公司,公司设于上海闸北横滨桥。
天一公司成立的当年,便完成了《立地成佛》、《女侠李飞飞》和《忠孝节义》等三部影片的拍摄工作。“天一”把作品定位在市民观众喜闻乐见的弱女侠士、忠孝节义的故事,其价值取向则是宣扬带有严重封建色彩的传统道德,以迎合遍存于市民观众头脑中的陈旧意识。
“天一”在其广告中,大肆宣扬“发聩振聋,有功世道人心”,“集中国数千年来遗传之美德”,并公开标榜其宗旨为:“注重旧道德、旧伦理,发扬中华文明,力避欧化。”
曾接受过西式教育的胡蝶,对于“天一”的创作路线并不完全赞同。但对于一个只主演过一部影片的胡蝶来说,“天一”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公司如果能聘她为演员,那真是天大的好事。此时胡蝶不敢作此非份之想。
但好事偏偏降临在胡蝶的头上。
一天,胡蝶正在家中闲坐,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报纸,一边在想:哪天到明星影片公司去试试,看能不能应聘,但“明星”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公司,要进入“明星”谈何容易。那么,“天一”也不错,但怎样进得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