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日本----昨日的侵略与今日的扩张
作者:王俊彦日本国内不时出现一些人公然篡改历史、美化侵略的事情,特别是最近以来,一些内阁成员竟然络绎不绝地参拜靖国神社,为东条英机之流的亡灵招魂,一些国会议员竟然纷纷散布掩饰军国主义侵华战争罪恶事实的奇谈怪论,这表明日本国内 确实有那么一股势力企图重温军国主义的旧梦。他们的言行不能不激起中国人民和亚洲人民的愤慨。日本今后究竟要走和平发展的道路,还是别的什么道路,应当引起世人的高度警惕。日本必须妥善处理好历史问题,肃清反动的历史观,才能有助于改善自己的国际形象,有利于日本同邻国 建立信任关系。
——江泽民主席1996年9月3日接受法国《费加罗报》社论委员会主席佩雷菲特采访时的谈话
最近日本国内极少数右翼势力和军国主义分子制造了一系列事端,对中日关系造成干扰和破坏。我们要求日方严格遵循中日联合声明的原则,维护中日关系的大局。任何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行径,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鹏总理1996年9月30日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7周年国庆招待会的讲话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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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研究日本问题的学者和以日本及国际关系为题材写作的作家,我越来越对日本的前途焦虑不安,越来越感到中国人民对日本右翼分子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也发现亚洲国家和欧美非澳人民越来越对日本很不信任,因为日本在全世界的形象欠佳。因此,在这本书里,我针对日本没有把握住1995年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这个良机感到惋惜。6月9日众议院通过的《以历史为教训重申和平决心的决议》,只不痛不痒地提到:
“考虑到世界近代史上诸多殖民统治和侵略行为,认识到我国过去的那种行为以及给别国国民,尤其是对亚洲各国国民造成的痛苦,表示深刻的反省。”
这个决议使中国和世界人民大失所望,一致认为日本的历史反省不及格,因为其要害是避开正面承认日本帝国主义灭绝人性的殖民统治和肆无忌惮的野蛮侵略。国际舆论普遍认为,这个决议是日本为政者“精心设计的暧昧之作”,日本由此失去了一个对侵略和殖民统治谢罪的极好机会。
在目前的世纪交替之际,日本再次处于一个历史转折时期,因此,作者在这本书里,努力表达12亿中国人民的心声,忠告日本吸取两次重大选择的经验教训,不要在第三个十字路口作出错误的抉择。明治维新后,日本选择了军国主义道路,悍然对中国、亚洲及美英诸国发动侵略战争,结果遭到彻底失败,只得接受无条件投降。
日本投降后,日本在美国占领状态下,选择了基本上走和平发展的道路,结果很快成为经济大国。日本目前面临着第三次历史性选择。要作出正确的抉择,就要对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有正确的认识,老老实实道歉认罪,并为表示真诚而作出适当的赔偿,这大概不仅是笔者本人,也是发自12亿中国人心灵深处的强烈呼声。
江泽民主席1995年8月12日会见日本《朝日新闻》社长时明确指出:“正确对待中日关系史上那段不幸的历史,既是中日关系政治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两国面向未来,发展世代友好的重要条件。”
笔者越来越感到江泽民主席这段话具有特殊的份量。在世纪交替之际,日本只有正确认识近代中日关系,才能在第三个十字路口避免走历史老路,真正与中国及亚洲人民保持友好关系;只有真诚地作出反省,才能抚平中国和亚洲人民心头的创伤,取得信任,从而减少不必要的摩擦,这是日本最明智的选择,也是笔者编著此书的最大愿望。
为澄清事实,驳斥日本右翼分子散布的种种谬论,笔者从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角度,记述日本右翼分子散布的种种掩饰军国主义战争罪恶的奇谈怪论,开列日本国内右翼势力和极少数军国主义分子制造的一系列争端,描绘一幅日本的外在形象,描写了一些反映中日间重大问题的事件,引读者读下去。这些大都选自作者自己和与人合写的著作,也引用了著名中日问题专家的一些精辟论述,有些未一一列明出处,在此一并表示感谢,请予指正。
作 者
1996年10月于北京 第一章关于侵华纲领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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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各国及中国,对日本复活日本军国主义,对外进行扩张,向日本政府频频发出警告,这绝不是耸人听闻。
当日本追随美国抛出所谓"中国威胁论",意在挑拨中国同友邻国家关系,企图孤立中国,遏制中国的时候,殊不知,早在70年前一个侵略中国和东南亚的蓝图和实施纲领--《田中奏折》就已策划好了。这个野心勃勃的侵略阴谋被披露后,立即震惊了整个世界。
为了获得这一绝密文件,苏联克格勃出价30万日元;美国出价25万美元。
然而,日本一直否认它的存在。但,历史是不容篡改的。……在中外历史上,从未有任何国主义的侵华纲领--《田中奏折》那样,引起全世界范围内的激烈争论,70年来一直引起人们的强烈兴趣。
使人感到吃惊的是,日本帝国主义竟把其侵略中国和世界的纲领说得如此露骨:如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倘支那完全可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使世界知东亚为我国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此乃明治大帝之遗策,是以我日本帝国之存立上必要之事也。
长期以来,日本右翼势力和日本官方及他们的御用文人,一提到《田中奏折》就气急败坏,如同挖了他们的祖坟,调动一切宣传工具宣称绝无此一奏折,挖空心思否认它的存在,硬说这是"膺品"、"伪物"。一份文件使人们惊奇地发现,世界各大情报集团都对这一文件趋之若鹜,苏联克格勃拿出30万日元(编者注:当时日元和美元之比为2∶1强),通过日本外务省高级官员高价求购,美国情报机构也愿出25万美元势在必得。
一份文件能在国际范围内引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引起如此激烈长期的争论。在中外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我衷心叹服,爱国华侨蔡智堪奉张学良将军和他的外事办公室主任王家桢之命,潜入日本皇宫天皇御书库偷抄出《田中奏折》的义举,本身就是20世纪30年代世界情报史上的杰出篇章,充满了东方谍报战的鲜明特色,堪称中华男儿的情报杰作。
这个《田中奏折》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和东南亚、打败美国和苏联等世界强国,称霸全世界的侵略蓝图和实施纲领,成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命根子。因此它被中国公开披露后,就引起日本政府的极大震动,竭力否认《田中奏折》的存在。
几十年来,日本右翼都断然否定它的真实性。现在,日本右翼势力仍编造种种理由,否定日本军国主义这个侵略纲领。
那么,《田中奏折》能否定得了吗?
一、家仇国恨
—-关东军设阴谋炸死张作霖,企图乘乱出兵占领东三省,张学良化装潜回奉天,含悲愤与杀父仇人巧周旋,心下已定易帜归顺中华民国政府。
1928年8月5日,北国奉天大帅府,哭声震天,丧幛铺天盖地,青砖黑瓦、朱门红柱的古朴典雅的大青楼变成了充满哭声的白色世界。
张作霖的灵堂正中摆着长条供桌。供桌上,燃烧的白蜡烛流着愤怒哀悼的眼泪,袅袅的轻烟自一个个香炉冒出,慢慢汇成团团烟雾,在灵堂内盘旋上升,更增加了灵堂的悲痛气氛,压得人们简直喘不过气来。
主祭人张学良身穿脏得变成灰色的孝衣,双手拜"父亲,您老人家死得好惨啊!不报父仇,学良誓不为人!"张学良猛一抬头,突然看见站在一旁的大帅府顾问土肥原贤二和町野武马的脸上,挂着滴滴泪珠,充满忧愁的神色,心里不由犯开了嘀咕,觉得与他匆匆自华北赶回东北后得到的情报不符。
张学良回奉天后,看了他的外交秘书主任王家桢送来的一份审讯记录,就明白了谁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数人在南满站做小工,因吸食白面,被日本警察抓走,拘留在一处,也没有审问。先给我们剃头洗澡,然后换上我们穿着的这身新衣和新鞋,并且给我们吃好的,喝好的。住了几天以后,昨天半夜忽然把我们几个人叫出来,带到南满铁路桥的地方,对我们说:“你们随便走吧。"当时我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我准知道日本小鬼子没安好心眼,我早就提防上了。果然,这时过来几个日本兵,一语未发,用枪刺向头先的几个人就刺。我一看不好,撒腿就跑,拚命逃进城来,那几个人死活不知。不久,大帅的专列就被炸翻在这座桥下。
张学良由父亲被炸死之事,自然想起张作霖第一次被日本人谋杀的情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策划"宗社党"搞的两次"满蒙独立运动",都因张作霖的武装震慑而流产。1916年5月,裕仁天皇的叔叔闲院宫便令土井少将除掉新上任的威武将军张作霖。
土井少将接到密令,马上来到奉天满铁附属地,纠集日本浪人伊达顺之助、三村丰等组成"满蒙决死团"伺机行动。
1916年5月27日,驻旅顺的关东军都督中村雄次郎到奉天活动,张作霖乘俄式马车前往奉天车站迎接。归途经过小西便门时,日本陆军少尉三村丰等从临街窗口突然向俄式马车投了一颗炸弹。
张作霖急中生智,在混乱中,他像灵敏的猴子一般骑车乘马,改换奉军士兵服装,绕道奔回威武将军署。日本阴谋家不知详情,马上派日本的奉天铁道守备队长和驻奉天总领事以慰问为名,来探听虚实。
张作霖气得大发雷霆:“他妈拉巴子的,小鬼子真不是东西!要是再骑着我脖子上拉屎,老子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日本站(沈阳南满铁路附属地)屠了,所有男女老小鬼子,一个也别想活!"那时,王家桢又向张学良提供了日本关东军借张作霖被炸之机,蠢蠢欲动的秘密情报:以大帅府顾问为伪装的日本侵华间谍土肥原贤二、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板垣征四郎企图以炸死张作霖为契机,出动关东军,趁东三省治安混乱之际,一举解决"满蒙"问题,夺取我东三省大好河山。但因张学良及时赶回奉天,采取慎重态度迅速做好秘不发丧的应变准备,日本侵略者不知张作霖生死详情,加之日本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已做好向京奉铁路沿线出动准备的关东军,才一时未敢贸然行动!
张学良还从张作霖被炸前后的复杂事件中,发现了杨宇霆、常荫槐勾结日本军国主义者图谋不轨的可疑现象:1928年6月4日,张学良最早得到父亲负伤的消息时,还在邯郸北临洛关车站督师。他的参谋长杨宇霆旋风般冲进司令部,递给他一份电报。
张学良接过电报一看,是日本人说奉天炸车案是杨宇霆密谋推翻张学良的行动,猜测张学良要将杨宇霆处决。
张学良看罢,只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就随手划火柴烧掉,命卫兵拿来茅台酒,两人各怀心事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杨宇霆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份长电,往张学良面前一掷。张学良强压着怒火,拿起电文一看,原来是日本军方的公开声明:当张作霖返回奉天之际,中国方面于6月3日提出,拟在京奉、满铁两铁路交叉点和满铁沿线配置中国宪兵以资警戒的要求。日本守备队虽接受了在京奉、满铁交叉点配置宪兵的要求,然而拒绝了在满铁线路上配置宪兵的要求。因而,桥梁系由日本守备队警戒。4日上午3时左右,有3个行踪可疑的中国人企图爬上满铁线的堤岸。日方监视兵走近,问他们是谁。他们却要向日本士兵投掷炸弹,因此,日军当即击毙其中两人,另一人逃走。 检查尸体时发现炸弹两枚、书信3封。其中一为国民军关东招抚使信件之断片,当系南方之便衣队员无疑。4日拂晓,日方警戒士兵执行勤务时发现,当京奉线东行列车驶至交叉点时,随着一声爆炸巨响,桥梁附近黑烟与灰尘冲天而起。
杨宇霆等张学良看罢电文,端起一杯茅台酒,边喝边别有用心地为日本人开脱:“大帅离开北京的时间和车次都属高级机密,日本人哪能那么快就了如指掌?大帅通知日本人说2日走,日本人还认为列车早已在3日深夜到奉天了呢!"张学良由此对杨宇霆与日本的关系有所怀疑,因此在保定见到奉天省省长刘尚清派来的心腹密使吴德明时,就对杨宇霆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
当张学良从刘尚清的信中,知道张作霖已被炸身亡时,顿时面色苍白,浑身乱抖,吴德明的轻声劝告和请求又使张学良大吃一惊:“少帅,务必保重--请将我枪毙了吧!”“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我出不去了,杨总参谋长早派人盯上了我,已为我准备了许多子弹!只有我死,少帅才能平安返回奉天城啊!”“你是我的恩人哪。……”“这是关系到日本吞并东三省的大事,我为东三省父老不受日本人欺侮而死,值得!"吴德明说着,猛然举起酒杯用劲向张学良背后的墙上摔去,口中大叫:“我和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拚了!"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站在门外的卫兵一拥而入,见吴德明正抡起椅子向张学良砸去,便一齐开火,将吴德明击毙。
张学良当夜给杨宇霆留下一张纸条:“我已动身回奉,请杨总长按计划撤军。“然后剃光胡须,换上灰色士兵服装,悄悄乘火车返回奉天,才又给杨宇霆发去四字电文:“学良到奉。"杨宇霆看罢,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最近的"大帅遗嘱风波",更使张学良感到头痛:1928年6月24日,东北保安委员会就要开始选举总司令时,常荫槐突然跳将出来,当众宣读了他和杨宇霆合谋伪造的《大元帅遗嘱》:余不幸归途遇难,今病势已笃,殆朝暮人间矣!
余自束发从军,早自誓以身报国,生死置之度外。现年已五十有四,死亦非夭,唯是救国之志未遂,不免耿耿耳。今以奉天重任,付之学良,望汝善为料理。……杨宇霆听到这里,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他的几个追随者马上跟着也拍起手来。
杨宇霆、常荫槐的如意算盘,是假造遗嘱让张学良就任奉天省长,把老好人张作相暂时捧上东三省保安总司令的宝座,再伺机取而代之。杨宇霆循此计谋,骄横地以父执口气施加压力道:“学良,遵照大元帅遗嘱,你担起奉天省的重任吧!“张学良听了微微一笑,从西服口袋里从容掏出一页纸高声宣告:“刚才念的《大元帅遗嘱》纯属伪造,真正的大帅遗嘱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大帅手令,请诸位听清了:'我不幸被炸,在我养伤期间,一切职务交张学良代理。张作霖。'"张学良读罢,随手递给亲信秘书王家桢,传给众人阅览。
原来,这是前一天晚上,经王家桢提醒,张学良模仿父亲的笔迹写就的,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连王家桢都深感惊讶,何况他人?
恰在此时,张作相及时赶到。只见这位老把叔双手高托重有千斤的保安总司令军服,双膝跪倒尘埃,声泪俱下地坚辞不就,才把张学良推到了东三省保安总司令的交椅上。
“这些东洋鬼子,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抽他们的筋……"张学良跪在父亲的灵位前暗暗发誓。深重的国仇家恨使27岁的少帅头脑顿时冷静下来。他慢慢用孝衣袖口擦把眼泪,双手支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回灵堂右侧的主祭人位置。
这时,灵堂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声,身旁传来阵阵耳语:“小鬼子真不是东西,怎么抢到了前面?"张学良抬起泪眼一看,心里很不高兴,就要厉声痛加指责。
原来,町野武马双手捧香跪在张作霖的灵前,两行眼泪也不知从何而来,竟然哗哗直流,少帅心里不禁暗自思忖:“按东北风俗,我敬完香后,应该学铭弟敬香,你町野武马再与父亲有交情,也不该抢在学铭弟之前。……"张学良又转念一想:“町野顾问常说与父亲有生死之交,看他如丧考妣的样子,好像也真动了感情!小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学良心里正在七上八下乱猜疑,由于连日操劳,加上晚上着凉,突然要打喷嚏,但马上觉得在父亲葬礼上万不能如此放肆,就强把喷嚏压了回去,满脸憋得通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张将军,请节哀!”
町野武马一句话,把张学良从沉思中唤回,见町野武马满面泪痕,只得敷衍道:“町野顾问,请对我多加帮助。我父亲的财产也要分些给你。跟过去一样,银行里的钱你随便用好了!"町野武马见张学良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双眼凹陷,腮帮塌落,觉得此"阿斗"软弱可欺,暗想:我町野武马早年受帝国参谋本部派遣,以顾问身份控制张作霖;现在这位"胡帅"成了帝国夺取满洲的绊脚石,才被帝国谋略机关一脚踢开!试看今日之奉天,还不是很快变成日本的天下!你张学良这个"阿斗",还不是我掌中之物?
町野武马用眼的余光瞥一眼泪流满面、神情憔悴的张学良,将仁丹胡子一撅,道:“本顾问早与先大帅约定共生死、取天下,帮他从一名马上英雄爬上东北王的宝座。当年先大帅亲口对我言讲:'你归化中国好了,我给你当督军!'今天,我对张总司令的回答,仍和当年一模一样--"身材矮小的土肥原贤二往大个子町野武马跟前一凑问道:“请问町野顾问,你作何回答?”“一分钱不要!如果你做了满洲土皇帝,要把满洲给我,那还差不多!”“说得好,我们就是要满洲!"土肥原贤二神气地凑上去说起了双簧,又回过头问身边的杨宇霆:“邻葛先生有何高见?“张作霖被炸死后,杨宇霆暗中与日本军国主义者勾结,正以关东军为靠山,夺取东北军政大权。此时,他两边都不得罪,只彬彬有礼地回答:“本人才疏学浅,愿听两位顾问高论!"土肥原和町野正要大发议论,突然响起洪钟般的斥责之声:“此话怎么味道不对?请问你是哪国人士?"土肥原、町野、杨宇霆如听到晴天霹雳,突然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顿时语塞,还是土肥原狡黠异常,马上镇静下来,对来人深鞠一躬,满面笑容地问:“请问你是什么人?”“中国人!”
只见一个身穿鱼白色翻领西装的高个子中年人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扬起的眉宇间透出一股浩然正气,不慌不忙地捧着三炷檀香,朝着张作霖的灵位深鞠一躬,虔诚地恭表悼念之情,然后斜退一步,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递给张学良。
众人齐把目光转了过来,好奇地猜测这位神秘人物到底是谁?
张学良见此人举止文雅,沉着老练,一双浓眉大眼在金丝脚的茶色墨镜后面炯炯有神,先对此人有了几分敬意,遂低头看手中的名片:派方本仁,请接洽。
兄蒋中正 张学良知道此人就是蒋介石派来和他进行秘密谈判的代表方本仁,心中大喜,正要启齿说话,却见方本仁微微一笑,抢先自我介绍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走到哪里都姓刘名光!怎么样,老朋友,几年不见,不认识了?"张学良忙接过话茬儿,顺手推舟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刘光!”“刘光?他是哪一路神仙?“土肥原贤二心中生疑,见张学良对他执礼甚恭,晓得此人颇有来头,而张学良刚才收到的名片肯定大有名堂,就对身旁的彭汉贞笑道:“彭老四,你不是最善于交朋友么?刘先生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浓妆艳抹的彭汉贞一直担任大帅府和日本方面的联系人,是个可与川岛芳子并列的女汉奸。她早年被张作霖送到日本留学,早就投靠了日本军部,又在几个关键问题上帮过张作霖的忙,可以自由出入大帅府。
彭汉贞听到土肥原一声吩咐,忙扭动腰肢,凑到方本仁面前笑嘻嘻地主动握手道:“刘先生英气勃勃,鹏程万里,跟你交个朋友好吗?"方本仁见面前突然跳出个漂亮女人,情知此人必然大有来头,只得勉强虚与周旋。
张学良见方本仁被彭汉贞缠得无计脱身,就匆匆走到彭汉贞面前,以十分厌恶的口吻为方本仁解围:“彭老四,别缠住刘先生不放,我还与刘先生有急事要谈呢!"张学良说着,走上前拉住方本仁的手并肩而行,离开灵堂。
两人来到陪灵客厅旁的一间密室里,张学良先请客人落座,转身把密室内扩音喇叭的电源插销拔下来,再仔细关好房门,才气冲冲地说:“方先生,你都看见了,我实在受够了日本顾问和那些吃里扒外的坏东西的气,我决心已定,非易帜不可!”
方本仁信心十足地笑道:
“知学良弟者,介石兄也。所以介石兄让南京政府方面给大帅送了这样一幅挽联:噩耗惊传,几使山河变色;兴邦多难,应怜风雨同舟。"张学良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中听到这番话,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激之情,目光炯炯地向蒋介石的谈判代表表态:“请相信我张学良,决不会甘当亡国奴!"方本仁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张学良的手,极其热诚地说:“学良弟有胆有识,毅然决心易帜,确实令人敬佩!东北易帜非同小可,对南京政府将是莫大支持,介石兄已把你视为天然盟友;介石兄答应任命学良弟为东北边防军总司令长官、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东北政务委员会主席!"张学良和方本仁在密室里越谈越投机,兴奋得共同举杯祝贺。为防止日本人捣乱,分别时,张学良让方本仁换了一身佩有上校军阶的保安军官服装,但还是没有逃脱豆腐西施彭汉贞的耳目,彭汉贞又马上报告了她的日本主子。
张学良刚送走方本仁还未来得及喘口长期,就见秘书主任王家桢进来报告:“大日本帝国特使林劝助一行前来吊唁!"张学良一听"啪"地将桌子一拍,大声吼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不见!"王家桢轻声劝道:“目前我们力量不足,还不能与日本人硬拚;再说人家是来吊唁的,你这个主祭人不见不合适啊!还是见见吧,看小鬼子能玩什么新鲜花招儿!"王家桢说着,像劝小弟弟那样把张学良扶出密室,来到灵堂。只见林劝助在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和豆腐西施彭老四陪同下,带着随行人员陆军参谋次长南次郎中将、日本首相田中义一的外交顾问佐藤安之助中将等人,匆匆忙忙地走进灵堂,微微向张学良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径自走向张作霖的灵位,献上日本首相田中义一的银质花圈。
张学良正要表示感谢,豆腐西施彭汉贞却早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把香,首先凑近林劝助,奴气十足地递上一炷,然后又给每个随员一炷,带他们到灵堂前虚情假义地敬香悼念。
盛大仪式还未搞完,彭汉贞又一阵风似地飞到张学良面前指使道:“汉卿,还不快把大日本帝国吊唁特使林男爵请进客厅,好生招待!"张学良厌恶地瞪彭汉贞一眼,勉强地将林劝助一行让进灵堂旁边的客厅。林劝助屁股还未坐稳,就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枚勋章,眉开眼笑道:“帝国政府深知张总司令有志于日中亲善,田中首相特命我把这枚金光闪闪的一等旭日大勋章授给张将军!这是帝国政府的最高奖赏,张将军能得到它,应感到无与伦比的荣耀!"张学良见不共戴天的敌人竟授给自己一等旭日大勋章,像吃下一只苍蝇那样觉得恶心,胸中怒火烈焰般腾腾燃烧,恨不得一手夺过来抛到九霄云外,幸亏心腹秘书王家桢捅了他一把予以提醒,才强压怒火,面带怒容伸手去接。
林劝助将此情景尽收眼底,见张学良随随便便地伸手要接,从鼻孔里冷笑一声,突然把拿勋章的手缩了回去。张学良稍一吃惊,林劝助大卖狗皮膏药道:“在大日本帝国,授予一等旭日大勋章,要举行极其隆重的典礼仪式,最起码要有西洋乐队伴奏!”“那是日本的做法。”张学良剑眉一挑,朗声回答:“按照中国风俗,在父母大丧期间,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大元帅灵柩就在后面,我岂能做不孝之人?学良宁肯不要贵国的一等旭日大勋章,也不能在父亲灵堂使用西洋乐队!““授天皇陛下的一等旭日大勋章,必须按帝国的做法办!”“岂有此理!"王家桢见双方剑拔弩张,坚持己见,互不相让,怕把事情弄僵贻误大局,建议采取折中的办法,改用留声机放送日本歌曲,林劝助和张学良才勉强同意。
于是,在日本歌曲声中,林劝助亲手把一枚一等旭日大勋章,挂在张学良的胸前。金光闪闪的日本皇家勋章和又脏又破的素缟孝服、满脸不乐意的张学良和盛气凌人的林劝助,都显得极不协调。
林劝助见张学良戴上了皇家的一等旭日大勋章,便想起了他7月21日由东京出发前,日本首相田中义一的指示:如共产分子进入满洲,帝国的经济基础将遭破坏,且危及帝国对朝鲜的统治,故须彻底防止。为促进中国之统一而牺牲我对满洲之信念,断无必要。
盖多年来协助中国之统一,同时亦即在于实现我对满洲之所欲。有人认为实行三民主义,悬挂青天白日旗,亦无所谓,但我则认为决不可行。如将满洲之事与南方政府交涉,则可能成为国际问题,应坚决避免!
林劝助深知田中义一指示的基本精神,是"协助中国统一的目的完全在于使日本为所欲为地统治满洲",便抓紧时机把谈话转入正题:“据日本方面情报,张总司令已向刘尚清省长秘密下达手令,命小津桥被服厂和小南门里被服厂日夜加班,赶制青天白日旗。请问张总司令,这是何道理?"张学良正要开口据理驳斥,突然一个秘书手持一份文件匆匆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地递到王家桢手中。王家桢飞速一览,迅速双手递到张学良手中:“汉卿,急电!"张学良一看,原来是王家桢设在东京的谍报组成员蔡智堪发来的急电,便匆忙看了下去。张学良看罢勃然大怒,随即把电报第一页的情报来源部分交给王家桢,又把电报其他部分气哼哼地塞给林劝助,辛辣地讽刺道:“林男爵,这就是你此次来华的真正使命!你口口声声为家父吊唁的善意在哪里?你对此作何解释?"林劝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忙接过电报看道:吊唁特使林劝助已派往奉天,如果张学良仍然不能领会日本政府的善意,日本政府将被迫采取积极手段,以保护日本在满洲的权利,帝国政府已做好了应付重大突然事变的准备。……张学良不等林劝助看完,就怒火满腔地高声指责:“林男爵,你还有何话说?"这林劝助曾两次担任驻中国公使,是个老奸巨滑的"中国通"。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很微妙:不是日本政府的特使,而是首相田中义一的个人代表或特使。知道这是出于田中义一的惯技,可以由田中义一和森恪根据形势发展,而随时通权达变,纵横捭阖。他面对张学良义正辞严的指责,脸不发红心不跳,只轻轻向他的随员佐藤安之助使了个眼色。 佐藤安之助是田中义一的亲信,田中派他来监督林劝助,更坚决地贯彻军部的意图,林劝助则利用他当枪使。因为佐藤安之助早年长期在奉天供职于满铁机关,是日本有名的"中国通"。特别是此人才高气锐,暴虐残忍,做事不计后果,常常肆意损伤他人的感情,连日本军部方面对他也素有恶感,日本外交官员对他更惧怕三分。
佐藤安之助见张学良如此威武不屈,便摆出堂堂日本陆军中将的威风,目露凶光,不可一世地给张学良来个"下马威":“张总司令,你如果没有耳背之疾,请听听外面的响声!"听佐藤安之助一说,客厅里马上安静下来,人们都侧耳倾听。
此时,轰隆隆的大炮声如响雷震天,不绝于耳。
佐藤安之助冷笑两声,将大嘴巴上的仁丹胡子一撅,盛气凌人地高声大叫:“诸位都听到了吗?那不是你们支那人过年过节放的鞭炮声,那是关东军在浑河两岸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的大炮声!本中将在此敬告诸位:在奉天国际大马路和南满铁路各火车站,关东军都设置了刺网和障碍物;奉天城里的各家日本人医院,都插起了伤兵站的十字旗!几十万关东军兵精粮足,士气高昂,正愁没有用武之地,你们想尝尝关东军的厉害吗?"年轻气盛的张学良将军听了佐藤安之助充满火药味的威胁之辞,气得脸发青,手颤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佐藤安之助以为张学良已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得意地纵声大笑:“哈哈,不愧是聪明绝顶的张少帅!本将军早知道你是识时务的俊杰,只要与大日本帝国乖乖合作,保证少帅前途无量。……”“一派胡言!"张学良正要借机大发雷霆,把这帮可恶的日本强盗轰走,却见王家桢给他送来阻止的目光,知道要适可而止,不把事情做绝,便不理佐藤安之助,转身厉声质问佐藤身旁的林劝助:“林特使,这就是你讲的中日亲善?”林劝助见用佐藤安之助这张牌没吓住张学良,只好连声陪笑,亲自出马来战:“本特使的使命只是代表帝国政府和田中首相参加张作霖大元帅的葬礼,并向张学良将军表示同情和慰问,并未带有其他任何正式的任务!”“既然如此,林特使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回东京复命去了!"林劝助见张学良公然下达了逐客令,并亲自拉开了客厅门,气得面红耳赤,但他毕竟是老资格外交官,很快把无名怒火强行压下,面带微笑说:“本特使从东京出发之前,田中首相亲自委托我与张总司令会见时,除表示吊唁哀悼外,还要我特地向张将军表明:帝国政府将以诚意支持张少帅。为在东三省改善日中关系,帝国政府已有在必要时废除领事裁判权的准备。所有这一切,帝国政府都将以林久治郎总领事为唯一代表,与贵方进行友好商谈。希望张总司令能对林总领事予以充分的信赖!"张学良并未被这一番甜言蜜语迷惑住,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促使他精神抖擞地乘胜追击:“尊敬的特使先生,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关于你来华使命的电报是真是假?"林劝助淡淡一笑,暗使缓兵之计:“对这个电报的真实性,本特使不敢马上妄加断言,还有待我和田中首相通过电话之后才能证实!"林劝助挂出免战牌后,像条老泥鳅一般向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身后一钻,把林久治郎推上了第一线。
林久治郎清了清嗓音,想在林劝助面前表现一番,便皮笑肉不笑地提出核心问题:“张总司令,我来奉天上任后,多次拜见将军,我们已是老朋友了。关于在东三省改挂青天白日旗一事,你已同意同林男爵会晤之后再做决定。向南方妥协之事是否已停止进行?"张学良见林久治郎直接提出了核心问题,为不让日本方面纠缠不休,干脆痛快地回答:“此事准备近期内抓紧办理,希望日本方面多加关照,日本的正当权益一定充分照顾!"日本方面对这样明确的回答都大吃一惊:林劝助惊得目瞪口呆,林久治郎摇头不止,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和佐藤安之助直着脖子哇哇怪叫,还是林劝助狡猾异常,很快镇定下来,示意林久治郎继续进攻,他在一旁冷眼旁观。
林久治郎见林劝助如此看重自己,使邪劲十足地重新攻了上来:“向南方妥协与帝国权益不能两立,东三省的主政者要想与帝国亲善,无论如何不能搞南北妥协!”“学良既要与国民政府合作,也要同日本保持亲善关系!”“这是不可能的,二者必居其一!"对此,张学良不屑置理。
林久治郎气得嘴唇上的小嘎巴胡子猛烈颤动,咆哮如雷:“如果实行南北妥协,就等于无视大日本帝国的权益,也就是对大日本帝国的抗拒!”“那也没有办法!“张学良铁口钢牙,嘣出这六个字来,就再也默默无语,毫不理睬了!
会客室里出现了窒人气息的短暂沉默,林久治郎暴跳如雷,土肥原贤二、町野武马、林冈长太郎等人眼里射出逼人的寒光,林劝助万般无奈,只得又披挂上阵:“本特使是奉田中首相的命令,提出东北易帜问题的。帝国政府认为,满蒙是日本付出重大牺牲才获得特殊权益的地方,它是大和民族的生命线。为了日本的命运,不得不时刻关心东三省的前途!"张学良虽对林劝助以教师爷口吻教训自己,感到很不是滋味,但考虑到父亲死后的困难处境,只得以婉转的方式,表达自己义愤填膺的心情:“日本在东北的利益一定注意保护,但易帜问题纯属中国内政,贵特使不会肆意干涉吧?"林劝助被驳得理屈辞穷,终于凶相毕露,咬牙切齿地吼道:“大日本帝国不许你擅自易帜,不准在东北挂青天白日旗!帝国政府有此坚定决心,即使被指责为干涉内政,也在所不惜!"张学良见林劝助终于露出了狰狞面目,苍白的脸上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更义正辞严地庄重宣告:“作为东三省保安总司令,我不能违背东三省几百万父老乡亲的意志。东三省民心倾向中国统一,谁也无法阻挡!"女汉奸彭汉贞见双方唇枪舌剑,战得难解难分,便适时跳了出来,恬不知耻地指着张学良和林劝助笑弯了腰:“二位都是我的好朋友,有我彭老四在,还有什么解不开的扣儿?看我彭汉贞的面子,双方握手言和吧!"林劝助见动硬的压不服张学良,又想到首相田中义一的临别指示:“对张学良必须软硬兼施,不要把他逼得心倾南方!"便趁着彭汉贞的话就坡下驴:“本特使多年在支那供职,结交了许多支那朋友,与先大帅就是好朋友!论辈份,你是侄子!先大帅不幸归天,我做为幸存者,有责任不使你这个侄子落入危险的泥潭!"张学良见杀父仇敌装作慈善长者,在自己面前摆起臭架子,感到人格受到莫大污辱,不由怒火升腾,机智地站在上风头,从他们最崇敬的"活人神"裕仁天皇身上开刀还击:“真是上帝的巧妙安排,使我与贵国裕仁天皇陛下同庚。
因此,你们应该像启奏天皇那样跟我讲话!"佐藤安之助、土肥原之流见张学良以他们的最高统治者天皇自况,恨不得一口把张学良吞到嘴里,嚼成肉末以解胸中之气。
林劝助怕武士道军人把局面搅得一塌糊涂,影响他的首要使命,便威严地摆手制止军国主义分子的蛮横叫嚣,尽量将恶意化作微笑,往皱皱巴巴的老脸上堆:“本特使的比喻虽可能有令总司令误解之处,但本特使的本意是诚恳地提出劝告。蒋介石是何等货色,张总司令想必比我更为清楚,你投降一个青红帮头子,能捞到好果子吃?我这样做,既是为了保护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也是出于对张总司令的友谊!”“贵国的友谊,本人早已领教过了!"张学良冷笑一声,机智地软中带硬地回答。"我既与贵国裕仁天皇同庚,就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裕仁天皇能统治日本岛国,我也有自信治理好东三省,更不容外国人干涉我们的内政!"张学良怒火满腔,说出的话,字字句句犹如射出的重磅炸弹,把一个个日本强盗炸得焦头烂额,纷纷撕破吊唁特使、外交官和顾问的华丽外衣,野兽般疯狂叫喊:“当面污蔑万世一系的天皇,真是大逆不道!”“竟敢向堂堂关东军挑战,让他们尝尝关东军的铁拳!"张学良看自己把一个个日本侵略者整得原形毕露,丑态百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为不把事情弄僵,便只含笑倾听静观,再不发一言。
林劝助看他这一班人马被张学良杀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色厉内荏地说了句:“张总司令,莫把大日本帝国的警告当作儿戏!"便带领一干兵将,愤愤拂袖而去。……一连几天,大帅府顾问町野武马、土肥原贤二、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日本政府吊唁特使林劝助、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走马灯般把大帅府的门槛都踢烂了,对张学良实施轮番轰炸,威逼他放弃东北易帜的打算;张学良的顾问端纳、蒋介石的谈判代表方本仁、白崇禧的代表何千里,频频催他早日易帜;与张家素有交往的豆腐西施彭汉贞更凭着特殊灵敏的嗅觉,不时出现在张学良面前,替日本人向张学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在频繁的内外夹攻之下,年轻的少帅陷入了极度苦闷之中。不几天,就累得塌了腮帮。
一天,他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蓦然之间,他看到那本令人讨厌的《日本外史》又摆在办公桌前。 原来,这是大帅府顾问土肥原送来的"特殊礼物"--那天,张学良正在埋头办公,突然,日文翻译陶尚铭引土肥原贤二向他走来了。
土肥原贤二边向前走,边摇头晃脑、有板有眼地哼着谭派京剧唱腔:“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只见司马懿他发来了大兵。……"土肥原手中挥舞着一本书,故意把"发来了大兵"五个字唱得山响,借此向张学良施加压力。军国主义狂热使他把矮小粗壮的身躯跳到张学良面前,在张学良面前耀武扬威开言道:“张总司令,我送你一本《日本外史》,这是日本著名历史学家赖山阳的大作。他把年轻的丰臣秀赖的可怜处境描写得活灵活现。因为不听他岳丈德川家康的摆布,结果被德川家康无情杀害,葬送了父亲丰臣秀吉打下的江山。今天东三省的实际情况,和我们日本当年德川幕府初期何其相似乃尔!"陶尚铭秉承日本主子的旨意,也以”日本通"身份敲边鼓:“那丰臣秀赖虽年少英俊,聪明机智,但他父亲丰臣秀吉死后,顿时失去靠山,结果被德川家康发动政变杀害,德川幕府由此诞生!张总司令,你可别做第二个丰臣秀赖啊!"土肥原贤二见张学良沉默不语,以为他害怕了,更加趾高气扬地威逼利诱:“我已把这本书的重要段落用红笔特意标出,请张总司令阅读时悉心体味,我以老朋友的身份奉劝张将军,还是搞东北独立,当满洲王好。你也不必费劲儿办什么东北大学,工科人才由我们的旅顺工大代你培养,文科和法科人材可送留学生到日本免费留洋,由日本帝国代为栽培。如果和大日本帝国作对,恐怕。……”“恐怕什么?”“恐怕逃不脱做丰臣秀赖第二的下场!”张学良真想跳脚大骂土肥原欺人太甚,但想到东北军溃退回来后元气大伤,只得暂时忍下这口气,不冷不热地回答:“感谢土肥原君的美意,你的意见我一定慎重考虑!"张学良想到这里,恨得咬牙切齿,跳起来,一把抓起土肥原送给他的那本《日本外史》,狠狠地朝门外摔去,开口大骂:“真他妈欺人太甚!"恰在此时,张学良的心腹秘书主任王家桢手提黑色公文包走了过来,《日本外史》正好摔在他面前。
王家桢弯下高大的身躯,伸手拾起掼在地上的书一看,便全然明白了少帅发火的原委。他一边回身把《日本外史》放回书架上,一边思考怎样使少帅平息雷霆之怒。
张学良余怒未息,苍白的脸上滚下几珠受辱的眼泪,气愤地骂道:“生为堂堂须眉男子,杀父之仇不但不能痛痛快快地去报,却还要在不共戴天的仇人面前低声下气,我当成什么鸟总司令了!”“汉卿,请息怒。"王家桢递上一杯热茶,婉言相劝。
“王处长,你是最了解我的了。"张学良推心置腹地说,"自大帅归天,我已认定日本鬼子为杀父仇人,因而冷落了通敌的陶尚铭、彭汉贞一伙汉奸,决心起用以你为首的青年班底。我相信,你是不会使我失望的。我坚信,我们年轻人干得比谁都不赖!”“感谢总司令的信任!为今之计,我有四字方略!”“哪四字方略?“张学良精神为之一振,眼角更尖,眼皮更薄了。
“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请道其详!”
“就是要沉着应付,能忍辱负重,凡事收敛锋芒,隐藏才能行迹。……”“等到条件成熟时,再一举报仇雪恨!”“小不忍,则乱大谋!"两个年轻人的四只大手有力地握在一起,共同筹划韬光养晦的大计。临了,张学良胸有成竹地说:“对,我们目前既不能屈从于有杀父之仇的敌国,又没有足够的本钱同日本人硬拚,只能靠国家统一谋求出路。在易帜之前,必须以灵活的外交同日本周旋!”“为摆脱困境,必须加强驻日本办事处的工作,搞清日本侵略中国的新阴谋、新动向!““好!干这件事,花钱再多也值得!我完全支持!"张学良"啪"地将桌子一拍,痛下了最大决心。
王家桢听了欣慰地一笑,"啪"的一声打开公文包,从中抽出厚厚一叠文件,双手递给张学良:“蔡智堪他们真能干,凭着一颗炎黄赤子之心,很快搞到了日本田中内阁召开东方会议的秘密情报,请总司令审阅!"张学良郑重接过,立即像被强有力的磁石吸引住了,边看边赞不绝口:“真是雪中送炭,真有传奇色彩--"于是,张学良、王家桢向东京下达了指令。蔡智堪接到指令时,却有日本外务省次官森恪等人在场,引起了森恪的疑心。…… 二、"东方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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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义一召开雄心勃勃拟定侵
略方策,日本天皇颔首笑肯《田中奏
折》,战争"精英"会聚东京樱花树下,
一面向中国东三省举起屠刀,一面向蒋
介石放下鱼钩。
四月的东京,正是色彩绚丽的大好时节,杜鹃盛开,玫瑰待放,那绯红的轻云般的樱花,更使人流连忘返,心旷神怡!
日本退役大将、政友会总裁田中义一的心情此时和东京的天气一样好。他听了铃木贞一关于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大屠杀和4月18日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的报告,立刻把他的密友森恪请来,商量推翻若槻内阁的方策。
田中义一晃动日本人少有的高大身躯鼓动说:“蒋介石有手腕,有胆量,我们要借他的东风,把权夺过来!"田中义一借日本发生金融危机之机,集中攻击若槻内阁的对华政策,终于在1927年4月20日推翻了若槻内阁,于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狂热叫嚷声中登上日本首相宝座。当晚在东京豪华气派的"满清酒楼"举行盛大宴会,招待日本军政财界要人、皇室权贵和黑龙会、犹存社等黑社会巨头。田中义一胸前挂满皇室勋章,得意洋洋发表讲话说:“本大将,本总裁,本首相奉陛下大命组阁,将善体圣意,着重解决财界和外交问题。本首相将亲自兼任外务大臣,并请森恪君出任外务次官!”
这森恪有"东亚新体制先驱"之称,主张向外侵略,一直与军部密切勾结,是推行大陆政策的急先锋。军国主义分子们一听说由他担任事实上的外务大臣,都一起欢呼起来:“森恪君出山,进军满洲!"粗壮敦实的森恪受到军国主义狂热的强烈感染,当众发出誓言:“帝国的出路在满洲,抓住时机一举解决满洲问题!”森恪的表态引起各界权贵的一片称赞声,田中义一深受启发,又向他的支持者保证:“本首相矢志改变软弱无能的币原外交,担负起全面更新帝国对华外交政策的使命,重建新的外交机制,打开对华新天地!"宴会后,田中义一把森恪和铃木贞一请到首相府客厅,向铃木贞一询问道:“你是蒋介石的老同学,又长年委身于多事之秋的中国,以过人的间谍才能周旋于蒋介石近侧,为帝国征服中国立下汗马功劳,依你之见,蒋介石在短期内能统一中国吗?"铃木贞一微微摇摇头说:“我接受东久迩亲王殿下钧旨,和几个帝国陆军军官组织了个研究会,成员有石原莞尔,他足智多谋,聪明能干,还有天皇陛下的侍从官町尻量基子爵和战略奇才阿南惟几!"田中义一看铃木贞一来头不小,不禁肃然起敬,老老实实问道:“你们对蒋介石有何看法?"铃木贞一稍作沉思,侃侃而谈:“蒋介石是中国目前最有希望的人物,但他还不能在短期内统一中国!”“这是为什么?"森恪厉声问道。
“起码有三个原因:第一,中国军阀、土匪各霸一方,张作霖、阎锡山都不会向蒋介石俯首称臣!”“对,张作霖就是东北土霸王!"田中义一与张作霖早有勾结,对这个东北王颇有了解。
“第二,中国的军阀都有外国人作靠山,列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决不允许其他势力插手!"森恪用力将胖头一点道:“不错,就说我们日本帝国吧,绝不会坐视蒋介石驱兵进入长城以北,染指东三省!”“第三,孙中山各怀异志的弟子,绝对不会全心全意地臣服蒋介石。蒋介石手下大将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向蒋介石背后戳上一刀!"田中义一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铃木研究会,对中国共产党有何高见!"铃木贞一对此早有调查研究,以轻蔑的口气说:“中国共产党这次被蒋介石大开杀戒,元气大伤,暂时成不了主宰当今中国的政治力量,但任其发展下去,大日本帝国在中国的头号敌人,势必是新兴的共产党!"田中义一见铃木贞一说得头头是道,心悦诚服请教道:“依你之见,我们应采取何种对华政策?”“我们要脚踩南京、北京、奉天三只船,重点拉拢蒋介石,对付中国共产党!"田中义一杀气腾腾说:“是啊,倘若共产党一旦在中国活跃起来,不论其结果如何,从直接最受其影响的日本立场出发,就帝国对维护东亚全局所负的责任来说,都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这时,外务省官员送来日本驻上海总领事矢田七太郎上报的第三六七号机密谍报,森恪浏览一遍说:“矢田说上海清党后的形势比较平静,看来蒋介石已初步控制了局面!"田中义一从森恪手中接过矢田七太郎的电报,如饥似渴看下去:“因为多数罢工的工人们,本来只是出于一部分纠察队的暴力恐怖,不得已而盲从;现在鉴于军方严厉取缔,稳健势力渐增,罢工命令已经完全不能实行。和总工会所预期的情况相反,其威令丝毫不能发挥作用。……"田中义一看罢,当即吩咐森恪:“本首相决定,马上派参谋本部第二部长松井石根到南京会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表示支持!"森恪对田中义一这样支配他办事很不服气,又给外务省官员下达命令:“特派驻华公使芳泽廉吉到南京观察风向,可以看情况带头把驻华公使馆迁往南京!"田中义一刚把松井石根派往南京,蒋介石的代表蒋方震就于5月12日到了东京。田中义一和森恪赶忙派日本侵华谋略魁坂早八郎中将,与蒋方震会见。
松井石根和坂西利八郎都向蒋介石表示,支持他大规模开展"清党运动",毫不留情地镇压共产党。坂西利八郎得意地私下说:“扶蒋反共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消灭共产党,解决满蒙问题于谈笑之中。"田中内阁对蒋介石是打拉兼施,视蒋介石的对日态度而有所变化。
松井石根和黄郛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前后同学,松井石根在南京私下拜访黄郛时亮出了田中内阁支持蒋介石的底牌:“日本支持蒋总司令压迫武汉政府,但反对他北进。蒋总司令必须与北军以徐州为界,不得越过雷池!"黄郛为难地两手一摊说:“我们北伐,就是要统一中国,以徐州为界,怕不妥吧?"松井石根把长脸一拉威胁道:“日本决不惜以武力保护其在东三省及蒙古之利益。日本的武力,已全盘调动,待时势一至,即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施行之!"松井石根的话不完全是威胁之词,田中内阁见蒋介石在南京发表的《国民政府宣言》仍声称:“务使一切帝国主义、残余军阀及一切反革命派断绝根株",听蒋介石不断高喊"打倒一切帝国主义"的口号,甚至宣称"清党之目的,为打倒帝国主义及军阀"。特别是蒋介石1927年5月1日制定了三路北伐计划,5月下旬宁方北伐军渡过长江,先后夺取江夏、全椒、滁州、丹埠、淮关、蚌埠,逼近徐州,张宗昌、孙传芳的部队迅速溃退。5月27日,蒋介石亲自赴津浦沿线视察督战。 田中内阁原打算利用蒋介石叛变革命之机,加紧对中国进行武装侵略,在东北和山东攫取更大权益,没想到日本支持的张作霖、张宗昌、孙传芳的部队都狼狈败退,田中义一便在5月24日召开内阁会议商议对策。
外务省政务次官森恪当年40岁,依仗近卫公爵的权势已有10年之久,这次当上事实上的外务大臣,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鲁莽地大声嚷道:“蒋介石这家伙太不识相,竟敢与大日本帝国作对,搞什么北伐,张宗昌、孙传芳被蒋介石穷追猛打,败退到山东、江苏省境,战争波及山东仅是时间问题!"田中义一理理考究的镶边制服,讲起在山东省的青岛、济南及胶济铁路沿线大约有17000名日侨,日本在山东的投资额约1亿5千万日元。末了,这个谈吐粗鲁的首相为抬高身价,也故作斯文之态:“蒋介石势必很快攻入山东,对帝国来讲,山东省的意义决不只限于山东一省,它与满蒙的安定具有密切关系。帝国如何处置,本首相、本大将愿听诸位高见!"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强烈主张出兵山东,财政大臣等提出大规模出兵在财政上有困难而且有刺激中国之虞。这一下可惹恼了森恪和白川义则,气势汹汹叫嚷不休。田中义一见争吵激烈,便提出把驻中国东北的步兵第10师团之第33旅团调往青岛,以此做出日本第一次出兵山东的内阁决定。
蒋介石在南京接到日本出兵山东的报告,急忙找张静江商议。张静江拍着残腿说:“我保举一人,速速前往日本,与田中义一首相讲明我们的真意!”“谁可担当此一重任?”“隐身仙人!”“膺白兄认识田中义一,足可担当此一重任,但我这位盟兄狡诈异常,恐怕为难的事,他不愿出头吧!”“把球踢给他,他不去,就让他再推荐合适的人选--总司令,您再给他写封信吧!"蒋介石稍加考虑,提笔写道:二兄大鉴:今日静(江)兄回沪,特请其面陈一切。长期人选甚难,皆以兄全权代表一切为宜。惟与某方说明,如有泄漏兄前往消息,即认为其有意泄漏也。如兄不便,则请兄代荐一人。
黄郛接到张静江捎来的蒋介石的亲笔信,和夫人沈亦云仔细商议,认为黄郛此时不宜出面,应推荐南京政府外交部官员袁良代黄郛赴日交涉,自己保持较大回旋余地。黄郛打定主意后,向蒋介石发电称:蒋总司令:最近所得日本方面报告已托岳弟代陈。现袁文钦准于13日起程赴青岛,渠意欲得一军事外交代表名义以便接洽。此次日本出兵侵我主权,我无力制止,不得已而筹此救济,然总部方面如果正式派员与之接洽,是无异默认出兵。兄意表面只能以袁个人在鲁实业上之关系,驻彼处接洽,实际仍履行前在沪之预定方针。即日方岩松赴我前方,过宁时亦只能用一普通外国观战员资格招待。然仍请以真实作用之所在,密告前方可以信托之将士,默为接洽,庶免流弊,而重国体。此事已明告袁君接洽矣。云蒸。
蒋介石接到黄郛的信,当即决定派袁良赴日,叮嘱他务必谋求田中内阁的谅解。袁良在段祺瑞时期曾任国务院参议和农事试验场场长,曾帮安福系向日本借款,本人在济南办有糖厂。
袁良奉蒋介石之命来到东京霞关的日本外务省,受到外务省事务次官出渊胜次、亚洲局长木村锐市的接见。
袁良先代黄郛向出渊胜次问好,说黄郛希望以友好精神解决中日冲突事件。出渊胜次微微一笑说:“黄郛君的精神我们都很了解,请代转达对黄君的感谢!”袁良及时把话拉入正题道:“我认为,日本出兵山东对日本有害无利!"出渊胜次深感惊诧,急忙问道:“为什么?"袁良理直气壮阐明中国立场说:“中国本来想诚心诚意解决南京事件,已经草拟出解决方案,却因日本出兵风潮,使南京政府陷入困境。日本有识之士认为英美制造南京事件是东亚之隐忧,但日本出兵山东甚于英美挑起的南京惨案。日本当局常说愿在国际上援助中国,今却开此恶劣先例,不独中国国民误会不易解除,万一列强援例武力来临,岂不是东亚的祸害?务望切实磋商,设法转圜,勿使吾辈多年辛苦所筑成两国间好感之基础,归于泡影!“出渊胜次敷衍说:“帝国现在青岛的军队决不进入济南,如果万不得已要进济南,必定先通知阁下。"几天后,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接见蒋介石的特使袁良,煞有介事信誓旦旦保证说:“帝国在青岛的驻兵非万不得已不进入济南,即使到济南也不干涉一切,南军一到济南,日军就撤退。只希望南军得徐州后不再猛进,而把徐州北部地区交给冯玉祥、阎锡山。蒋总司令要刷新政治,树立大计,才能得到国际信赖,日本必定倾力相助!"袁良听田中义一说得比唱得还好,就揭他的老底说:“据说张作霖派人正与首相阁下联系,同蒋总司令为敌!"田中义一一阵慌乱,又马上镇静下来辩解说:“奉张派人前来挑拨离间,但我确信蒋介石为收拾中国的唯一人物,已严词拒斥,请放心!"分别时,田中义一特意告诉袁良:“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日本,以便随时联系!"田中义一在与袁良、蒋方震会谈掩盖下,不断向山东增兵。日本侵略山东引起中国各地的抵制日货运动,中国的南京、武汉、北京三个政府都向日本政府提出强烈抗议。日本人民也组织起"对华不干涉全国同盟“,反对田中内阁出兵山东,使田中内阁的对华政策遭受沉重打击。
田中义一陷入深重的苦恼之中,忙把外务省政务次官森恽亚洲局长木村锐市、军部红人铃木贞一召到霞关外务省大臣办公室说:“目前形势极为严峻,蒋介石的北伐进展顺利,帝国出兵山东阻力重重,本首相打算筹备有陆海军首脑、驻华使领馆、关东军司令官参加的东方会议,交流情况,制定有别于币原外交的积极的对华政策,诸位以为如何?"亚洲局长木村锐市把八字胡一捋,从他最熟悉的张作霖谈起,回答田中义一的质询说:“张作霖这个绿林草莽在中国根本无人支持,如果始终以张作霖为唯一目标,凡事取决于此,乃极为短见,且属极不得计,必须把张作霖一人之兴衰与维护帝国在满蒙特殊地位截然分开。"森恪不耐烦地训斥说:“别绕圈子,你对打开对华政策僵局,有何高论?"木村锐市看不惯森恪的霸道作风,却又惹不起,只好提高声音强调说:“我建议,挑选适当人物代替张作霖,以东三省人的东三省主义来对抗北伐!"森恪气势汹汹质问:“挑选适当人物,你说挑选谁?"木村锐市低头无语,日本驻华公使芳泽廉吉唉声叹气说:“我断定,内战对奉军不利,但无人可取代张作霖为奉系统帅。
即使奉军败退之后,也只能依然推举张作霖为满洲的当权者,除此之外,别无他策!"森恪气恼地口吐不逊之辞:“都是废话!"他看一眼一身戎装、杀气腾腾的斋藤恒少将说:“你是关东军参谋长,还搞了个《关于对满政策的意见》,你说该怎么办?"斋藤恒以武士道军官的狂妄劲头大讲特讲,日本此刻必须以扶植在东三省和热河特别区的实力人物为对华政策的基点,将其变成设有日本行政、财政及军事顾问的自治地区,主张如果张作霖不接受这种设想,就让日本帝国认为适当的人物来实行,即使诉诸武力,也在所不惜。
森恪站起来指着斋藤恒的鼻子质问说:“你说适当的人物是谁?"斋藤恒像斗败的公鸡,手托军帽低下了头,顿时大臣室里鸦雀无声,森恪气得放声大叫:“你们说,谁是适当人物?"在场的军政要员面面相觑,都束手无策,突然,大臣室里响起宏亮的声音:“蒋介石!"此话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都将目光转了过去:“啊,是铃木君!"田中义一大声笑了起来,粗鲁地说:“他妈的,怎么一时把你忘了呢!快说,你有什么办法?"铃木贞一温文尔雅地像大学教授一般发表演讲:“东方会议的目的应在于,就日本在大陆应遵循的方针统一思想,应当把满洲从中国分离出来,置于日本政治统治之下,这就要求日本的全部政策,包括国内政策、外交政策和军事政策集中一致,通过稳健分子,促其全部实现!”“稳健分子是谁?"众人异口同声发问。
“蒋介石!"铃木贞一毫不含糊地回答。
“何为稳健分子?”
“就是反共的国民党人,以蒋介石为首。帝国应支持蒋介石,共同对付不逞之徒!"森恪对此更感兴趣:“请问,这不逞之徒又指哪些人?"铃木桢一屈指而数:“不逞之徒指共产主义者鼓动的排外分子,包括中国共产党,苏联共产党和左倾分子!蒋介石已挥动屠刀,把共产党杀于血泊之中,此时正是支持他统一关内中国本土、夺取满蒙的大好时机!"森恪带头叫好,田中义一拳头一挥当场拍板决定:“不管是蒋介石,还是张作霖,只要能使日本帝国称雄大陆,我们都不惜一切坚决支持,就以此为指导思想,准备召开东方会议!"经过紧锣密鼓的周密准备,日本的东方会议于1927年6月27日至7月7日在东京外务省隆重举行。
在东方会议的开幕式上,田中义一以首相兼外相身份致开幕词说:目前中国政局纷乱已极,我政府在对华政策的推行上,必须慎加考虑。趁此中国战局稍形平稳之际,特约集我驻中国各方面之各位代表齐聚一堂,就中国政局问题开诚布公,各陈所见,以供参考;同时,就政府之方针政策,亦希各位充分理解,并统一贯彻执行。这就是召开此次会议的用意所在。在探讨政府的政策运筹当中,有些细节问题,随着会议的进展,或将组成特别小组委员会进行专题研究。
对此,亦希各位予以谅解。
东方会议讨论、分析了中国的政治形势,认为蒋介石有可能统一"中国本土”而寄于希望。最后,田中义一以"训示"的形式提出了《对华政策纲领》,会后田中义一于7月25日向裕仁天皇奏了一份题为《帝国对满蒙之积极根本政策》的文件,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日本侵华纲领《田中奏折》,提出了日本帝国主义对外侵略扩张的总战略:将来欲制支那,必以打倒美国势力为先决问题。
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倘支那完全可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使世界知东亚为我国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此乃明治大帝之遗策,是以我日本帝国之存立上必要之事也。
东方会议是日本帝主义决定大规模侵华政策的会议。会后,田中内阁马上沿着东方会议确定的轨道行动魄来:进一步扩大对山东的侵略,攫取"满蒙新五路"。激其中国风起云涌的抵制日货运动,也引起日本各阶层人士的强烈反对,把田中义一搞得焦头烂额。 三、特殊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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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桢对内忠于张学良两肋插
刀,易帜工作有条不紊,对外明察日本
侵华野心,搜集情报勤勉不担旅日华
侨蔡智堪周旋于人妖之间。
旅日爱国华侨蔡智堪接到王家桢的指示,立即着手搜集日本当局召开的东方会议的情报。
时光荏苒,转眼进入七月中旬。
这一天,蔡智堪又邀请几个日本高级官员来家聚会,正喝得都有醉意之时,日本在野党首领床次竹二郎忽见蔡智堪家的下女江子送来一个用盘子盛着的东西,马上借机转移话题:“蔡先生,你的家宴丰盛得很,喝得真是痛快淋漓。我正要起身告辞,却又上来一道佳肴,我只好留下再享口福了!"蔡智堪听床次竹二郎这么一说,急忙迎上前去,从江子手中接过盘一看,见是奉天寄来的小包邮件,其中肯定有襄助张学良办理对日交涉事宜的王家桢的指示,心里不由"格登"一响,随即镇定下来,吩咐下女:“这是朋友寄来的邮件,送给夫人收下不就行了?没看见我这里正有贵客吗?”“是!"江子听到吩咐,扭头要走。
“且慢!"床次竹二郎像条狡猾的狐狸,把老花眼一眨巴问:“什么好东西?让咱们开开眼界好吗?”“那--好吧!"蔡智堪暗骂一声,但只得把盘子上盖的红布揭开,笑呵呵地说:“这是朋友寄来的邮件,床次先生也想欣赏吗?"床次竹二郎弯下修长的身躯,伸出大长脖子一看,见盘子里果然放着一小捆邮件,早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讪讪地笑道:“老朋友之间开个玩笑嘛,通信自由,强行检查,是侵犯人权的!快拿走吧,咱们说正经话要紧!"下女江子见床次这么一说,端起盘子就要转身退出--“且慢!"森恪微微一笑道:“床次先生的玩笑还没开完呢--请问,这是哪里来的邮件?”“中国奉天!"下女看着邮包上的地址说。
“蔡先生神通广大,不知从奉天城寄来什么宝物,何不打开来看看,给咱们饮酒助兴嘛!"日本外务省次官森恪狡猾刁钻,又抛出厉害的招数来探听虚实。
要打开看?王家桢的指示肯定就在里面。万一露出破绽,岂不误了大事?但稍有犹豫,更令森恽床次竹二郎生疑,再说王家桢的指示一般都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蔡智堪飞速想至此处,微笑着回身拿起剪子,咔咔几下将绳子剪断,打开包裹一看:“噢,奉天点心!"几个人都围在下女身边,伸长脖子异口同声叫道。
森恪见是奉天邮来的东西,早就疑心生暗鬼,此时更步步紧逼:“中华点心,世界闻名,咱们真有口福,有幸亲尝美味了!”“对,咱们都来尝尝新!"床次竹二郎在推行大陆政策上从来与森恪等政友会分子毫无分别,此时也赶上来凑热闹。
蔡智堪见森恪眯着双眼,微笑着无语等待,知道在这些老狐狸面前不能"欲盖弥彰",就痛下决心以进为退,对下女喊道:“江子,拿刀来!"下女江子赶快到厨房取来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蔡智堪伸手接过,装出兴冲冲的样子说:“森恪次官,好多年没有吃到奉天点心了吧?今天请你这个美食家来品尝一下!”“好啊,我们也一饱口福!"蔡智堪见床次一伙人跟着瞎起哄,知道再无退路,只好边切边相机行事了。于是,他笑眯眯地右手举起明光耀眼的水果刀,左手按住松脆芬芳的奉天点心,慢慢挥刀切了下去。
就在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接触奉天点心的时候,突然传来森恪得意的发话声:“停下,不用切了!"蔡智堪暗中徐徐出了一口长期,轻轻将水果刀放在几案上,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不想起尝这名世点心了?”“好了,今天酒足饭饱,恐怕品不出这名世点心的特殊美味了,以后再来叨扰吧!"森恪尴尬地笑着站起身来,就要告辞,床次竹二郎等人也离席欲去,蔡智堪都不强留,怀着大战一场取胜后的特有愉快心情,把几个"特殊客人"送了出去。
蔡智堪送走客人,急忙拿上点心回到密室,用水果刀将点心切开一看,竟然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他暗暗佩服王家桢胆大心细,足智多谋,为遇到这样的好伙伴而感到万分骄傲。
一时间,蔡智堪兴趣盎然,抱着当年小孩子猜谜语般的好奇心情,又似进入深山探宝寻求奇情异景般仔细琢磨,怎么也找不到珍藏指令的秘密所在。最后,只好把点心一块块掰开捻碎,才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纸团,急忙打开看道:据来自英美方面的可靠情报,田中内阁已召开研究侵华方策的东方会议,宜速搞到核心情报。
蔡智堪看罢指令,细心复阅一遍,牢记心间,然后将纸团吞进肚里,一口咽下,随即陷入沉思之中:“应从哪里着手,搜集东方会议的情报呢?"1938年2月的北国沈阳,依然北风呼啸,春寒料峭,但王家桢接到日本驻沈阳总领事林久治郎的外事通报,得知小日向白朗已被驱逐归国,想到东北易帜后取得的一连串胜利,就像看到万紫千红的春天,心情格外开朗。
恰在此时,秘书送来他驻东京办事处人员蔡智堪发来的一件密报,急忙打开展读。看罢,立即呈送张学良。
张学良接过一看,英俊而宽阔的额头顿时出现几条皱纹,又再次从头细看:田中内阁强行阻止南北妥协失败后,不仅对满洲政策遭受挫折,关税交涉完全陷于孤立,出兵济南泥足深陷,而且因炸死大帅的交叉点事件在国会被穷追猛打,裕仁天皇也动怒追问,以床次竹二郎为首的在野党指责田中义一挥舞战刀早已丧失威力,日本的威信急剧下降,遂使田中内阁陷于绝望状态。为坐稳首相宝座,田中内阁正变本加厉推行《田中奏折》确定的侵略中国的计划,企图加快夺取满蒙的步伐,从而跳出四面楚歌的困境。
张学良再次看蔡智堪送来的情报,急切地问王家桢道:“这《田中奏折》,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只知道《田中奏折》是东方会议后,田中义一给裕仁天皇的奏章,具体内容还不太清楚?”“赶快指示蔡智堪,尽快搞到《田中奏折》!”“蔡智堪是个有强烈祖国感的旅日华侨,我相信他正在全力以赴,搜集这方面的情报,但看来困难不小,我们怎样帮助他呢?"张学良点头沉思良久,忽然似有所悟,拍着宽阔的前额道:“瞧我的记性!放着现成的人不用,不是白花钱了吗?”“汉卿,你有什么好主意?"张学良离座而起,抡着手兴致勃勃地挥舞道:“政友本党总裁床次竹二郎就是可以利用的人,我怎么忽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呢?”“对!他确实是田中义一的死对头!没有田中义一,说不定他早就登上日本首相的宝座了!--哎呀,我们恐怕指望不上床次竹二郎了吧?"张学良正在兴头上,不想被王家桢兜头皮了盆凉水,不解地问:“怎么指望不上床次先生了?"王家桢便给张学良讲起,床次竹二郎是杨宇霆的好朋友,去年年底来沈阳时,还当面劝张学良和杨宇霆"和衷共济,顾全大局",但杨宇霆却在1929年年初被杀,恐怕床次竹二郎生气不肯帮忙。因此,应派我们外事办公室善办外交的胡俊到东京联络床次,共图大计。
张学良连声说好,立即修书一封,然后让王家桢把胡俊找来,详细向他交代任务说:“前番床次竹二郎来沈阳时,曾吐露他所领导的政友本党,因欲打倒田中义一的军阀内阁,已经与民政党联络妥当,约定把田中内阁打倒以后,由政友本党与民政党组织两党的联合内阁,床次竹二郎出任总理大臣。床次希望与中国合作,互相支援,当面又劝我与杨宇霆务要和衷共济,顾全大局。现在,杨宇霆因勾结白崇禧、李宗仁等图谋不轨,已被制裁。若不把这个事件的内情说给床次,取得他的谅解,不但要影响中日合作、共同打倒田中内阁的密约,而且必然会发生误会,将来若是出现床次内阁时,我们的对日外交将更加棘手,所以我现在写好亲笔信一封,派你带去。"张学良说着,从写字台上的文件夹中拿出亲笔信,郑重地交给胡俊,还特别叮嘱说:“你到东京见着床次竹二郎,务必要把杨宇霆、常荫槐的罪行以及我不得已才把他们制裁的苦衷,说给床次等人知道,以便取得他们的谅解!--王处长,你还有什么吩咐?"王家桢作为胡俊的顶头上司,也极其郑重地交代道:“你到东京悄悄向蔡智堪传达张总司令的密令,命他尽快搞到《田中奏折》,也请床次先生对此事助一臂之力!”“是,保证不辱使命!"胡俊转身要走,王家桢又交给他一包东西,神秘地嘱咐道:“你到日本若遇到重大难关而又无计可施时,就打开这包东西,其中自有锦囊妙计!"胡俊高兴地接过小包仔细放好,然后到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军需处领了出差旅费,回到家里,请爱人高宝笙把张学良的亲笔信和王家桢的锦囊密包缝在西服上衣衬肩里。
第二天早晨,胡俊告别家人,故意买了一张二等车票,登上沈阳至釜山的火车,混在老百姓之中,乘车前往东京。
火车到达新义州的时候,胡俊正与一个朝鲜族老汉聊天,突然,车厢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日本尖嘴巴警察气势汹汹地冲到胡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喝问:“你叫什么名字?”“胡俊!”“干什么的?”“东北法学研究会的研究员。"胡俊早有准备,按编好的身份回答。
“每天为什么总出入大帅府?”
胡俊知道日本驻沈阳的特务机关每天都派特务,严密监视大帅府的动向,但却未想到连自己这样的人也早被盯上了,便轻蔑地嘿嘿一笑,按事先准备的词搪塞道:“东北法学研究会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直属机构,我当然要出入大帅府联系公务,不信,你去问我们所长赵欣伯,去问我的同事翟苍陆、王玉生!“胡俊到东京见到床次竹二郎,转告张学良的话说:“日本政界斗争复杂,风云变幻莫测,将来遇有必要时,可以派人到中国,与张学良将军接头!"翌日晨,胡俊悄悄搭快车离开日本回国,到沈阳后向张学良和王家桢汇报了他具有传奇色彩的日本之行,从而在张学良和床次竹二郎等日本在野党之间,建立和巩固了一个神秘的联系网,从而在近代中日关系史上写出了威武壮观的有趣篇章!
------------------ 四、间谍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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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共舞于樱花节,同为《田中奏折》,英、德、美间谍垂涎三尺,土肥原老谋深算重金收买法国女郎,借用涂满唇膏的嘴放出烟雾。
1929年的春天,在世界情报史上是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季节。
当神奇的樱花公主从日本列岛南端开始跳着轻盈的欢快舞步,一路以魔术般的纤手把娇嫩碧绿的樱蕾化作绚丽多彩的樱花,经九州、京都、名古屋,姗姗到达东京时,世界上最美丽、最欢乐的樱花节就被人们盼来了。
今年的樱花节虽仍然红火热闹,一个个主人照样慷慨好客,一群群艺妓依旧花枝招展,但细心的人们却可以发现,整座东京市却谍影憧憧,平添了浓厚的紧张气氛。据说至少有来自世界各地的2000多名情报人员一下涌进东京,都绞尽脑汁,想把世界情报史上罕见的《田中奏折》搞到手。
这可忙坏了日本警察。东京警视厅紧急征调3000名外事警察,对皇宫、总理府和外务省等重要部门加强了重点警卫,这就和樱花节的欢乐气氛显得有点不那么协调。
但大多数日本人对此似乎并不理会,他们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满城的樱花树林,看罢绯红的片片轻云,再观似一夜之间纷飞飘垂的红雾,离开粉红明丽的八重樱,驻足雪白氤氲的雨宿樱前,又流连忘返于淡黄而带有绿意的御衣黄樱之间,人们载歌载舞,如醉如痴,使花事更加热闹非凡。
繁花似火的樱花树下,花枝招展的阿香绯红的脸上泛着春姑娘的喜悦,仿佛要和千姿百态的樱花比美。她轻启朱唇,亮开柔和甜嫩的歌喉欢唱:快来啊,快来啊,大家都来看美樱。
天上仙子齐下凡,
流连忘返乐无穷。
人间美景属樱花,
不胜娇羞笑脸红。
“哈哈,唱得美极了!为帝国拿下满洲,干杯!”“干杯!"樱花树下,永田铁山、土肥原贤二、石原莞尔、铃木贞一等一伙纵酒狂欢,浪语冲天。他们都是日本法西斯组织双叶会、火曜会的重要成员,他们于5月19日将两组织合并,正式成立了一夕会,实现了以尉级军官为主的陆军中央幕僚军官的横向联合,决心“重点解决满洲问题"。
有"天不怕、地不怕"之称的日本少壮派战略家石原莞尔撅着齐刷刷的小胡子说:“根据满洲圣地传说,满洲早就该是大和民族的乐土!何况我们已为南满权益耗费了十亿国币,流尽了20万人的鲜血!勿失满洲,是我们理所当然的口号!“身材粗壮的永田铁山伸手推推滑下鼻梁的眼镜说:“张学良不听劝告,顽固易帜,又以反对易帜为借口,枪杀了对帝国友好的杨宇霆、常荫槐。他对大日本帝国的极端仇视态度,使满洲形势更为紧张。为破坏帝国在满洲的权益,又公然计划兴建以葫芦岛为起点,经绥远、黑河、多伦的三大干线!为与满铁相抗衡,还妄想与荷兰公司订立借款契约,筹划葫芦岛开港计划!这就使帝国在满洲受到空前严重的挑战,面临严重的危机!我们的神圣任务,就是执行东方会议精神,按《田中奏折》的战略部署,迅速拿下满洲!"性格暴躁的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早已气急败坏,大手摇着他在当日本驻华使馆武官时写的《对支作战在何种动机下发动之研究》,大言不惭地说:“大日本帝国的出路就是满洲!最坏的打算也是经由朝鲜半岛、日本海,与支那大陆连接,这一切要以满蒙为中心。因为满蒙及华北一带的物资,是大日本帝国国防上唯一的粮源。
开发满蒙大地,提高其经济价值,使之无论平时或战时都能达到足以提供帝国需要的程度,这实为保障帝国及日本人永远生存唯一紧要之方策,且为帝国存亡攸关之重大关键!"石原莞尔激动得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国策问题不解决,如何改革军队就不能决定,研究国策就必须解决满蒙问题。我根据关东军拟定的对满洲武力计划,最近到满洲各地进行参谋旅行,考察各地军事地形后起草了《关东军满蒙占领计划》、《满洲占领地行政之研究》,计划以1万皇军战胜20万支那军队,由关东军司令官实行军事统治!--土肥原君,你怎么不说话?你有何高见?"土肥原贤二正要大发宏论,突然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蓝眼珠、高鼻子大汉,穿过错落交叉、开满鲜花的樱树枝条编织成的瑰丽的粉红色通道慢慢走来,那熟悉的翻领大衣,微微翘起的旅行帽,嘴上叼着的那根短短的精致烟斗,那特别令人注目的外出时才戴的单片眼镜,土肥原一跃而起,惊喜地高声喊道:“端纳先生,久违了!"端纳是受聘于英国情报部门的高级谋略间谍,曾在中国政坛活跃20多年,以情报灵通、才能横溢名声大噪,先后当过两广总督岑春煊、中国革命先驱者孙中山和张作霖、蒋介石、张学良的顾问和座上客,是多年来代表英美利益,充分揭露日本侵华阴谋的谋略家和刀笔吏,这次专为探听《田中奏折》的虚实,自南京短期赴日本而来。
端纳正站在一株盛开的古樱树前,欣赏宛如古松的粗壮樱树上绚烂的樱花,忽听有人呼喊自己,一看来人那短小身材上的宽额大耳,那令人极不舒服的蒜头鼻子,就像老朋友似地上前拉住小个子的手摇晃不停:“哎呀,土肥原君,真是幸会!”“何时来到东京?”“昨天刚到!”“来,你我找地方痛饮一杯!"端纳从嘴中取下精致的烟斗,说声"不忙",回身喊道:“韦斯帕,快来见老朋友!"阿梅苹托·韦斯帕是意大利著名情报专家,早年当过墨西哥富有冒险精神的雇佣兵,后加入协约国谍报部门,曾随着日本军队入侵西伯利亚,后来与端纳、土肥原成为张作霖的三大顾问。此次受英、意、德等国情报部门的委托,为西方的利益来搞日本独霸满洲的情报。
细高挑儿美男子韦斯帕正在欣赏似云彩低垂、红艳欲流的樱花。他手摸粲然发亮的红色樱花,任凭三月的香风把柔若飞絮的瓣瓣落英吹落到乌黑的头发上,洒满宽阔的肩头,丝毫无意抖落脚下。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日本人,对樱花充满了如醉如痴的神情。 韦斯帕猛听到端纳的呼喊,一看站在十几步外的光头小个子,就哈哈笑着几步上前一把将土肥原搂了过来,但立刻被土肥原胸前佩前的瑞宝、猛虎、金?、旭日双辉勋章硌得肚子生痛,忙开玩笑说:“几时不见,土肥原又赚了那么多大勋章,可别把你压垮了!”“多谢,承蒙夸奖--二位到东京有何公干?”“特为赶贵国的樱花节,果然名不虚传!”“走,咱们三人顾问找个地方叙叙别后之情!"土肥原想搞清这两个西方著名间谍的来日目的,主动提出请求。
“我倒有个好主意!"端纳为打开搞到《田中奏折》的突破口,笑容满面地提议。
“愿闻其详!"土肥原赶紧提议。
“你那里人多,不如就到我俩的樱花树下,开怀畅饮,你看如何?”“好,好主意!"于是,张学良的三个昔日顾问一同来到端纳和韦斯帕占的樱花树下,在落英缤纷的地上席地而坐。韦斯帕又拿出一份酒具,在三个酒杯里斟满酒,端纳举杯开言道:“来,为我们三个顾问异地重逢,干杯!”“干杯!"这杯酒干罢,三人竟一时语塞。
这是因为自日俄战争特别是辛亥革命之后,围绕我国东北的国际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斗争形态由日俄矛头发展为美苏英共同对付日本独霸满洲。西方列强共同向日本施加压力,迫使日本人山东退兵就是明显的例证。这就使日本与美英诸国的政治和经济矛盾日趋尖锐。
现在张学良的三个昔日顾问从各国的立场出发,真可以说是同床异梦,自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为人奸猾狡诈的土肥原不愧号称"东方的劳伦斯",首先打破沉默,以攻为守,把矛盾指向端纳:“端纳先生,咱们三人都已离开张学良和满蒙,站在异国观察满洲,你对满洲有何高论?"年过半百的端纳挺直高大魁伟的身躯,将长臂一挥,胸有成竹地说:“满洲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可以说是亚洲的宝库,也堪称世界的谷仓,真是肥美的宝地呀!”“是啊,怪不得欧美对满洲垂涎欲滴,野心勃勃啊!”土肥原以为抓住了可靠证据,竭力揶揄攻击。
端纳将宽阔的智慧前额一纵,以幽默的口吻反戈一击道:“英美都发表声明,主张门户开放,利益均沾,承认满洲是中国的领土,支持张学良毅然易帜,否认日本在满洲的特殊权益!”“请问,日本在满洲有什么特殊权益?”“贵国一直把满洲当作雄飞海外的基石,视为建立远东霸业,当世界盟主的桥梁!"韦斯帕抢着回答。
“何以见得?”
“贵国被称为天才谋略家的石原莞尔公开承认:'满蒙的农产足以解决日本的粮食问题,鞍山之铁,抚顺之煤足以确立日本重工业的基础,满蒙的各种企业可以救济日本的失业者,并可开拓景气,满蒙的资源足以支持日本作为东方的代表,雄飞世界!"土肥原巧舞如簧之舌,竭力巧辩道:“这正证明大日本帝国与满洲联系之密切,帝国上下对满洲极为关心,不也是当然之事吗?”“不,日本对满洲的图谋绝不止满洲本身,而是把满洲当作争霸亚洲和世界的桥梁和基地!”“端纳先生,不要对敝国存在偏见嘛!敝国与满洲人民有着传统的友谊!”“这绝不是什么偏见,贵国的东方会议和《田中奏折》早已臭名远扬,贵国公然叫嚣:要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要征服满蒙必先变朝鲜为日本的殖民地。世界各国都懂得了这样一个道理:日本对中国而言没有友谊,只有强权凌辱和战争蹂躏!"端纳言之凿凿地讲到这里,双眼放出灼热的光芒,伸开细长大手指着土肥原的鼻子质问:“土肥原君,《田中奏折》上是不是这样写的?"土肥原顿时冷汗淋漓,张口结舌否认:“《田中奏折》。……根本不存在。……纯粹是子虚乌有之事!"端纳和韦斯帕看一贯骄横恣肆的土肥原这时一副狼狈相,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土肥原贤二以间谍老手的非凡才能很快镇定下来,为解脱困境主动提议:“老朋友,别开玩笑了,走,咱们去参加陆军士官学校的庆祝活动,会会各方面的著名人物如何?”“好,去开开眼界!"端纳和韦斯帕欣然同意,立即动手收拾行装,离开樱花林。
土肥原把端纳和韦斯帕领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庆祝会上,将两人介绍给身为校长的老将军和缀满勋章的日本高级将官,正要坐下饮酒,却见德国驻日本官员奥特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向他走来,边走边叫:“土肥原君,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奥特说着走到土肥原面前,热情地介绍说:“这位是德意志粮食报、法兰克福报驻上海记者佐尔格,可以说是堪与你媲美的当代奇才!"德国共产党员、苏联侦察英雄里哈尔德·佐尔格1929年被派往上海,很快与美国著名记者艾格妮丝·史沫特莱,东京《朝日新闻》记者尾畸秀实成为好朋友,在流亡中国的白俄首领谢荔诺夫的帮助下,搞到了许多有用情报。凭着间谍工作的灵敏嗅觉,他们也挤时间赶到东京,参加了争夺《田中奏折》的间谍大战。
在自上海驶往日本的轮船密室里,佐尔格瞪着他那双聪敏而明亮的眼睛,给伙伴们分析道:“只有了解日本近代史,才能了解日本今天的大陆政策。
明治天皇早在50年前就宣称要播皇威于外洋波涛,声称只有实现三个阶段的皇道计划,也就是说第一步割取台湾,第二步占据朝鲜,第三步夺取满蒙,然后才能征服中国和全世界。
经过甲午战争,台湾已被日本霸占;通过日韩合邦,朝鲜也已到手;根据东方会议和《田中奏折》策划的阴谋,现已进入第三个阶段,轮到夺取满洲了!"尾畸秀实浓密的朝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下,一双大兵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不由击节赞叹:“佐尔格,你分析得太精辟了!土肥原之流正在极为否认有《田中奏折》之事,我是相信确有其事的!"史沫特莱在佐尔格还不熟悉中国和日本情况时,以丰富的东方阅历给了佐尔格犹似黑夜指路灯的帮助。此时,在《田中奏折》问题上,他一反清高孤傲的性格,精力充沛地头一偏询问道:“尾畸君,请讲讲你的根据!”“目前,外国对满洲的投资几乎全部被日本垄断,"尾崎秀实直率坦荡地分析道,"但今年开始的经济危机把日本拖进去了!田中和森恪为摆脱困境,企图从占领满洲事件中寻求出路!日本军阀把侵略矛头指向中国,对日本也是场浩劫,太可怕了!他们的梦想能实现吗?"白俄首领谢苗诺夫伸直微微弯曲的双腿,蒙古型嘴巴下部两撒小胡子一撅,问道:“一旦需要,我那一万五千骑兵可以重返疆场!““归根结底,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佐尔格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
“什么任务?"众人齐声问道。
“尽快把《田中奏折》拿到手,搞清日本的侵略部署,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方案!”“对!”“同意!"佐尔格见众人异口同声表示赞成,以深思熟虑的逻辑和坚定的乐观主义精神鼓舞众人道:“今天,日本制定政策的权力几乎全部落入法西斯分子手中,被田中义一、森恪掌握,他们把'八纮一宇'奉为至高无上的信条,叫嚷什么'世界皆我家,我将统一之',我们要解救满洲,维护世界和平,就要同他们斗,揭露《田中奏折》的狂妄阴谋!"德国驻日本使馆官员奥特又把土肥原介绍给佐尔格道:“这是日本谍报奇才,当今的东方劳伦斯土肥原贤二!"佐尔格伸出大手握着土肥原毛茸茸的小手,口里勉强道出敷衍之辞:“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万分荣幸!"土肥厚对佐尔格的真正身份虽然还不十分清楚,但一看那威武高大的身躯,明亮聪慧的眼睛,熟练漂亮的外交风度,就知道站在面前的绝非寻常之辈,说不定也和端纳、韦斯帕一样,都为《田中奏折》而来,心中先有了几分警惕,便言不由衷地笑着道出自谦之语:“哪里,哪里,听奥特先生说,佐尔格才是当代间谍大师呢!"佐尔格看土肥原身材短小,面目可憎,不由暗自思忖:“真没有想到,号称东方劳伦斯的土肥原贤二竟是这么一副尊荣!论个子,我一个顶他俩!“但看到土肥原胸前闪闪发光,叮咚作响的菊花勋章,佐尔格又马上想到:“决不能以貌取人,我要刺探的军事机密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将与他比个高低!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可能还真不好斗呢!"土肥原马上占据上风头,主动发起进攻:“萨因,拜因鲁!"佐尔格大吃一惊,没想到土肥原竟劈头用蒙语问"您好",就赶忙亦用蒙语回答:“萨因,拜因鲁!"土肥原见佐尔格也懂蒙语,又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两声,仍首先想从语言上将对方压倒:“我在中国住了15年,会讲13种语言,用哪种语言交谈,我都可以奉陪!"佐尔格冷漠地一笑,未再和土肥原纠缠,便拉着奥特去与日本著名间谍石原莞尔、河本大作、板垣征四郎等会见。 土肥原贤二看着佐尔格离他而去的高大身影,想到几天来云集东京的端纳、韦斯帕、徐恩曾等成百上千名世界著名间谍,都为同一个《田中奏折》而来,若不制造轰动一时的间谍事件,将使日本吞并满洲的计划处于极其艰难的境地。
土肥原想到这里,像上紧了劲儿的弹簧般一跃而起,匆匆来到纵情狂欢的舞会上。
此时,舞会达到高潮。陆军士官学校军乐团团员拚命吹打,乐声发疯般震天巨响,大鼓像开机关枪似地拚命敲打,五彩纸屑似投出的照明弹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土肥原向舞场一看,只见人们正狂欢纵舞;系绶带、佩勋章的日本法西斯军官搂着身穿鲜艳和服的艺妓发疯般旋转;日本政界要人对摇动着翡翠耳环、身穿旗袍的中国姑娘特感兴趣;日本财界大亨对发髻上插着带香味的白兰花、隐隐露出亡命之忧的俄国姑娘爱不释手;豪华晚礼服裹着丰满腰肢的法国女郎则被霞关高级官员带着满场飞,使这个舞会又充满了强烈的异国情调。
舞场上,美貌风骚的两面间谍丽莎被黑龙会头目田原天牛紧紧抱着,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丽莎被田原天牛的满嘴臭气熏得呲牙咧嘴,怒火中烧。一曲终了,丽莎如获大赦就要逃跑,又被田原天牛死死缠住,干瘪的马车夫脸上露出狰狞的阴笑:“丽莎,不要跑,今晚就陪我一个人玩吧!”“讨厌,滚开!”“放聪明点儿,谁敢惹黑龙会的大爷!"丽莎瞅个空子扭头就跑,田原天牛在后面追,丽莎眼尖,见一个胸佩三枚菊花勋章的军官迎面走来,急中生智,忙躲到那个威风凛凛的军官后面。
田原天牛仗着黑龙会的万丈凶焰,在后紧紧追赶,正好和那个日本军官撞个满怀。那军官怒火满腔,抡圆手掌一个耳光打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田原天牛哪里吃过这个亏?顿时破口大骂,就要还手打人,却被对方又一耳光打得双眼直冒金星。心想:这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斜眼一看,举在半空的手闪电般下垂,干瘪的马车夫脸上立刻堆满了下贱的奉承巴结神情:“土肥原大校,是您?对不起。……”“滚开,我找丽莎小姐。……”“是,我滚!"丽莎心想找韦斯帕、端纳之类的魁梧英雄男人跳个痛快,但万没想到,刚赶走一个“干瘪的马车夫",又来了一个"干瘦的小瘪三"!听说土肥原要找她,以为是来邀他跳舞,便将弯弯曲曲的长卷发一甩,娇嫩红润的美丽脸庞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鲜红的樱桃小口撅得老高。
土肥原斜眼一瞧,什么都明白了,便微笑着口吐极富诱惑力之言:“我今天不请丽莎姑娘跳舞,只想用你几分钟时间,给丽莎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丽莎听了,顿时喜上眉梢,跳着轻盈的舞步上前,伸出染着蔻丹指甲的手挽往土肥原的胳膊,来到一个平静的角落坐下。丽莎将一杯日本青酒递给土肥原,自己也端起一杯主动一碰道:“土肥原大校,你给我什么发财机会?"土肥原陪丽莎干完一杯,又端起酒瓶给丽莎斟上一杯青酒递过去说:“我要你悄悄对人们讲:丽莎已经通过特殊途径,把《田中奏折》搞到手了!”“啊?这。……"丽莎大吃一惊,竟将土肥原递过来的那杯日本青酒洒了大半,朱红嘴唇张得小碗口大,半天收不回来。
土肥原贤二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丽莎吃惊的神情,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大叠钞票塞到丽莎的红酥手中,颇具吸引力地说:“为你放这个口风,我再给你3万日元!“丽莎又吃一惊,心中暗想,"我的妈呀,3万元日元可不是小数目,我要发大财啦!"但她很快以两面间谍的特有本领安定下来,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土肥原大校既然肯出这个大价钱,就说明值,自己也肯定不会蚀本,我就收下了--你要我对外怎么讲?”“就说你已从日本某位外务省高级官员手中,用30万日元取得了《田中奏折》!”“我用什么来当《田中奏折》!”“我早已准备好了代用品,请拿去!"丽莎将文件接过看了一眼再交给土肥原,又侧头询问:“你把它放在哪里?”“存在东京的维也纳洋行,交给威利董事长,他会将文件锁在最保险的柜子里!”“好,一言为定!"丽莎兴冲冲离开土肥原贤二,来到灯火辉煌的舞厅中心,正好碰上大和文艺社主编井上文一,见他不仅身材魁梧,风度翩翩,而且知道他是擅写恋爱和凶杀侦探题材小说的著名作家,在日本新闻界和文艺界很有影响,正是理想的放火对象,于是便像一只花蝴蝶一般,飘然飞到井上文一面前,嫣然一笑道:“井上先生,想请你跳舞可以吗?"井上文一见丽莎是一位风韵十足的欧洲窈窕女郎,其美貌简直令人神魂颠倒:她的肌肤就像中国的杭州绸缎那样光滑滋润,微启的嘴唇犹如刚刚绽开的花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顾盼有神,香气四溢的披肩长发在灯光下秀美诱人,宛如一位西方天使从天而降。
好色之徒井上文一见如此漂亮的西方女子请自己跳舞,马上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乐得合不扰嘴,拉住丽莎跳起舞来,边跳边尽拣好听的话说:“姑娘,你人漂亮,舞跳得更好,真希望一晚上都和你共舞!”“真的吗?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走吗?““那当然!谁肯离开这么富有诱惑力的姑娘呢?”“好,我丽莎姑娘就告诉你一件头号新闻!”“太好了,讲请!”“本姑娘丽莎,用30万日元搞到了《田中奏折》!”“搞到了什么?”“《田中奏折》!”“啊?用30万日元。……从哪里搞到的?”“从外务省一位高级官员那里搞到的!”“能让我看看吗?”“对不起,哪能随便给别人看?”“那也得谢谢你向我提供了头号新闻,我井上文一可要大出风头,又赚大钱啦!"井上文一说着,一把将丽莎从怀中推开,扭头就走,丽莎故意追上去,拉住井上文一不放,将小嘴一撅假装生气道:“井上先生说话不算数,刚才还说我人漂亮,舞跳得更好,要和我跳一晚舞呢!怎么说走就走!"井上文一被缠得哭笑不得,难以脱身,只好笑脸相陪说:“今天我真有急事,明天一定奉陪!“井上文一越是想走,丽莎越故意缠住不放,怎奈井上文一发财出名的劲儿大,气得一把将丽莎推倒在地,急匆匆要扬长而去,丽莎故意上前拉住井上文一,呼天抢地哭叫:“这个没良心的,一听说我搞到了《田中奏折》,就扔下我要跑呀!”一石击起千层浪,丽莎的一句话立刻掀起轩然大波。舞场上的人个个目瞪口呆,使争夺《田中奏折》的间谍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京维也纳商行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商行董事长维利和他的秘书玛丽特小姐更成了"东京明星",转眼间便被人刮目相看了。
在东京维也纳商行举办的豪华舞会上,玛丽特小姐身穿气派的裘皮大衣,外罩雪白的薄纱,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楚楚动人,花一样的红唇和高高的鼻梁显得与众不同,但她却是那么不高兴,原来她是被黑龙会头目田原天牛死死缠住了。因为田原天牛缠不住美女丽莎,又盯上了聪明、标致的绝代佳人玛丽特小姐。
欢快的乐曲一停,玛丽特似漏网之鱼急忙逃跑,田原天牛在后面拼命追赶,正好与对面来人撞个满怀。
田原天牛气急败坏正想发火,却见来人派头更大,以不可抗拒之势发话道:“田原君,请你冷静冷静,知趣些!"田原天牛将干瘪的马车夫眼一斜,见来者是个精明强悍的小伙子,便拿出黑社会头目的蛮横劲愤怒地问:“你是什么人?”“你喝醉了吗?不认识我徐祖华啦?大家都是熟人,你这样干,不觉得难为情吗?“田原天牛借着酒劲儿,耍黑龙会的威风,举拳便朝徐祖华的胸口打来,岂知徐祖华轻轻抬手一拨拉,田原天牛便像肥猪一样笨拙地倒在地上。田原天牛看自己不是徐祖华的对手,只好夹着尾巴狼狈而去。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请你跳舞好吗?"玛丽特见徐祖华聪明漂亮,一表人才,为表示感谢而提出要求。
徐祖华奉蔡智堪之命,为搞到《田中奏折》而接近玛丽特,正愁无处下手,没想到田原天牛提供了绝好机会。
徐祖华携玛丽特返回舞厅,使出浑身解数陪玛丽特跳舞,他体态修长,仪表堂堂,又曲意逢迎,很快讨得了玛丽特的欢心。两人由此结为朋友,来往密切起来。
一天晚上,两人跳完舞后,到一家小酒馆吃夜宵。几杯酒下肚,两人身上发热,便都把外衣脱掉。徐祖华忽然看到玛丽特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质纪念章,便问道:“玛丽特小姐随身佩带的心爱宝物,肯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吧?"玛丽特莞尔一笑,用双手托起金质纪念章,以带伤感的声调讲起了她的传奇家世。
原来,玛丽特的父亲奥古斯特·鲍梅尔特是虔诚的奥地利基督教徒,早年从欧洲历史名城维也纳来到日本传教。在舞鹤的维也纳基督教学校任教时,与同校老师水木康子相爱。
两人不顾亲人和同事的反对,毅然结婚,出于对日本军阀的憎恨又与英国间谍机构发生了联系。日本警察发现蛛丝马迹后将奥古斯特驱逐出境。母亲水木康子生下玛丽特后耻于间谍骗子的恶名投河自荆玛丽特被外祖父、外祖母抚养成人,先在神户舞厅工作,后来到东京维也纳商行当秘书。
徐祖华听玛丽特讲到这里,吃惊地指着纪念章上风度翩翩的一对夫妻问道:“这就是你的双亲?”“是的,是我的父亲奥古斯特·鲍梅尔特和母亲水木康子!”
------------------ 五、潜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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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堪巧妙利用长州藩和萨摩
藩的矛盾,持内大臣牧野伸显提供的
“皇居临时通行牌",两次潜入皇宫,历
尽风险抄出《田中奏折》
樱花盛开的5月,波涛汹涌的日本兴津海滨,苍松翠柏掩映的坐渔山庄内,两个日本老人正就日本的命运问题低声交谈。
79岁的西园寺公望现已老态龙钟,显然失去了当年的奋发英姿。他18岁时,就头饰绿色羽毛,身穿本质金属肋架的铠甲,外披绿色锦缎风衣,威风凛凛地率领一支票兵冲杀疆场,为建立明治政权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已两鬓苍白,步履蹒跚了。不仅如此,他也失去了作为明治天皇外交大臣的文雅而豪爽的绅士风度,但他仍拥有仅次于皇族亲王的权威,几乎具有与天皇一样的神的地位。作为日本元老和首相的推荐人,仍有巨大的政治能量。
坐在西园寺公望对面的瘦高挑儿,是65岁的前外务大臣、现内大臣牧野伸显。
牧野1861年生于日本萨摩藩的根据地鹿儿岛市下加治屋町。原为明治维新元勋大久保利通之子,后过继给牧野家族。他政治上主张同英美协调,与西园寺公望形成半公开政治联盟。1913年任外务大臣,1921年晋升内大臣,成为萨摩集团的核心人物,因而被田中义一的长州藩集团视为眼中钉。
他作为裕仁天皇的政治秘书和顾问,掌管着御玺和国玺,负责天皇的法律咨询、颁发诏书和敕书的工作。他的办公室和裕仁天皇的办公室只一墙之隔,更象征着牧野伸显在日本政坛上具有神奇的权力。
这时,只听牧野伸显启动薄嘴唇,愤愤不平地发泄不满道:“田中义一这家伙还真不好斗,几个回合,就把中野正刚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怎么?凭你我的半公开政治联盟,还斗不过田中义一?”“长州藩的势力仍非同小可啊。……"原来,在日本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政治舞台上,一直存在着长州藩和萨摩藩的激烈争斗。西园寺公望和牧野伸显依靠在日本皇室和政界的特殊地位,支持近卫文磨、吉田茂、床次竹二郎等与田中义一斗法,仍不能取胜。
西园寺公望沉思良久,忧心忡忡地说:
“我已是近80岁的老翁了,活在世上的时日恐怕不太多了,但若听任手握军刀的陆军长州藩在满洲推行过于露骨的积极政策,导致陆军和长州藩势力恶性膨胀,进而建立军部专制政权,就会危及万世一系的皇室!”“我们一定要利用咱们政治联盟的有利地位,有力地掣肘田中义一,抑制陆军过份地飞扬跋扈!"西园寺公望因为年老体衰,加之情妇花子的背叛,使他的性格更加孤独苦闷。他轻轻叹口气,点燃一支最爱抽的帕尔美尔牌进口香烟,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一圈一圈的烟雾,然后将手中的拐杖一挥道:“就没有制服田中义一的办法?"牧野伸显微微一笑,以柔和的声调彬彬有礼地回答:“床次竹二郎推荐了一个人,说他有制服田中义一的锦囊妙计!”“谁?”“蔡智堪!”“他是什么人?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他是加入了日本籍的中国台湾人,腰缠万贯,足智多谋!”“他在哪里?”“就在兴津的坐渔寺院,等候拜见公爵。公爵若有兴趣,我立即派人去传他来这里晋见公爵!”“不,不能如此怠慢能人!"西园寺公望具有优秀政治家的宽阔胸怀和远见卓识,皱纹纵横的脸上立刻绽开近来难见的笑容,手扶拐杖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咱们学学刘玄德三顾茅庐,去会会当今的诸葛孔明!"西园寺公望没走两步,就立刻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牧野伸显见状,忙上前扶西园寺公望坐下,笑嘻嘻地劝道:“公爵,不要着急,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不,勤于皇事,哪能稍怠偷安?你作为今上陛下的主要文官顾问、内大臣,完全可以代表我去见蔡智堪!”“是,有事再来当面请教!”“不要客气,人们说你狡猾机敏,足智多谋,毫不为过。
想当年,大概是大正七年(1918年),你作为先帝大正天皇的外交咨询委员会秘书,为日本干涉西伯利亚出过锦囊妙计,促使内阁与元老举行联席会议,决定出兵西伯利亚;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你我作为大日本帝国正副代表出席巴黎和会,我不太爱抛头露面,你代理首席代表在巴黎和会上发言,博得各国外交家的一致高度称赞;你当内大臣将近十年,发挥了陛下身边第一人的作用,这都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嘛!”“多蒙公爵提拔栽培!”“休要多言,你竭诚忠于皇室,天日可鉴!为了皇运长久,有临时见机处置之权,快快去吧!"牧野伸显得到元老西园寺公望的委托和支持,兴冲冲离开坐渔山庄。他在侍从引导下,登上傍海的兴津小山。举目四望,只见远处的大海浩渺无际,近处的海口巨浪冲天,兴津湾的海水似钻石般晶莹闪亮,清澈照人。
牧野伸显迈着轻盈的脚步,穿过像血染过一般火红的松树林,拐弯抹角,来到兴津渔村背后,不觉峰回路转,走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寺院前。
牧野仲显纵目观望,只见这兴津寺院掩映在一片万紫千红的樱树林中,四周苍松翠柏,鲜花盛开。侧耳细听,寺院深处传来连续不断的诵经声,不由得啧啧称赞:“果然名不虚传,真是颇负盛名的寺院圣山啊!"侍卫正要上前叩门,忽听“吱呀"一声,兴津寺院的大门被轻轻打开。寺门开处,体态修长的日本政友本党总裁床次竹二郎走出寺院,躬身施礼道:“给内大臣请安!床次竹二郎已在此恭候多时!"牧野伸显从心里瞧不起床次竹二郎,认为他只不过是善于投机钻营的无耻政客,但今天用得着他去引见能帮助自己斗败长州藩集团的重要人物,便违心地朝床次竹二郎点点头,似施加无与伦比的恩惠般问道:“床次先生红光满面,可见是一路顺风啊!"床次竹二郎生平第一次与贵为伯爵、内大臣的牧野伸显交谈,觉得立时身价倍增,忙驱动如簧之舌逢迎巴结说:“多蒙牧野伯爵提携!政友本党如能和西园寺、牧野联盟同舟共济,联合行动,就能任意驰骋帝国政坛,随心所欲地横行天下,小小的田中义一又何足挂齿,何足道哉?"牧野伸显鼻孔里冷笑一声,心中暗骂:“你床次竹二郎算是什么货色?竟敢大言不惭,要与我堂堂内大臣相提并论,同舟共济?你低声下气投靠我,给我牧野伯爵效犬马之劳,本大臣还不屑一顾呢!"床次竹二郎是个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老练政客,见牧野伸显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流露出不悦之色,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得体了,忙随机应变,改善自己的尴尬处境说:“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伯爵大人,里面请!"牧野伸显不理睬床次竹二郎,径直便往里走。床次竹二郎见状,赶快迈动长腿,跑到牧野伸显前面,亮开洪亮嗓门向里面通禀:“蔡先生,牧野伯爵到!"床次竹二郎话音未落,从寺院里面大步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牧野伸显看此人中等身材,平凡中露出英气勃勃的气概,猜想必定是所求之人,便有意仿效刘玄德求贤若渴的样子躬身施礼道:“我料定阁下必是蔡先生!”“本人就是蔡智堪!”“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牧野伯爵过奖了,实在不敢当!”“蔡先生,请先行!”“牧野伯爵,请先行!"牧野伸显见蔡智堪如此谦恭有礼,乐得大长脸上绽开了笑容,彬彬有礼地伸右手拉住蔡智堪的左手,面呈礼贤下士的微笑道:“不必客气,你我携手同行!"牧野伸显和蔡智堪携手走进兴津寺院客厅,分别在主、客位上坐下。 为进行重要会谈,床次竹二郎已事前把来招待客人的和尚打发走。这时,他亲自端起茶壶,为牧野伸显和蔡智堪斟上芳香扑鼻的龙井茶,挖空心思口吐奉迎巴结之言:“我毫不夸张地说,本人今天导演的兴津寺院会谈,将是对帝国前途有重大影响的会谈,望牧野伯爵和蔡先生开怀畅谈,携手合作!"牧野伸显对床次竹二郎借机抬高自己的作法极为反感,但他不愧是久经风霜的皇室政治家,理智地压下心头的不快,从大局着眼,开门见山询问道:“蔡先生,我知道你已加入日本国籍,我们今天就站在日本人的立场上好好谈谈!”“牧野伯爵,我虽已加入日本国籍,但仍不忘是中国人。
可以说我既是日本人,又是中国人!”
“不,你是台湾人!日清甲午战争后,台湾已割归帝国,你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日本帝国的伟大公民!"蔡智堪不想在此问题上多作纠缠,便微微一笑扭转话题道:“牧野伯爵,不知阁下烦床次竹二郎先生将我请到兴津寺院,有何赐教?”牧野伸显看床次竹二郎频频向他暗递眼色,谨慎地扭头四顾,坚信确实无人后,才彬彬有礼地开言道:“西园寺公爵和我们大久保、牧野家族,都世受万世一系的日本皇室浩荡之恩,九死一生也难报答于万一!本伯爵的唯一心愿,就是祈祝皇运长久,连绵不绝!因此,对于威胁皇室扬威的一切势力,都要毫不留情地声讨、诛灭之!"床次竹二郎见牧野伸显碍于内大臣地位,说得太隐晦,便秉承牧野伸显意志,直截了当地说:“牧野伯爵想向蔡先生求教,怎样才能彻底战胜长州藩,将田中义一拉下马!"蔡智堪对此早有准备,头一扬侃侃而谈东亚和世界形势道:“纵观世界及东亚形势,和平友好如东风浩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与世界潮流背道而驰者,必将被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这与我的一贯主张相同!"牧野伸显对这大道理丝毫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节,只得耐心敷衍。
“日本自明治维新之后,虽已国富兵强,但却走上了极其危险的发展道路,若不悬崖勒马,难免落个国破家亡之可悲下场!"蔡智堪这番话犹如平地卷起狂风,一下子把牧野伸显的心掀动了,又似磁石般将其吸引住了,牧野伸显不由自主地将瘦高身材倾向蔡智堪称赞道:“蔡先生果然非比寻常,几句话就抓住了关键所在,请详加阐述!”“陆军长州派手握军刀,穷兵黩武,为所欲为,他们运用政府权力召开东方会议,制定《田中奏折》,阴谋首先夺取满洲,进而侵占整个中国,最后称霸亚洲和全世界,但以区区日本四岛弹丸之地,欲与全中国、全世界作对,岂非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吗?”“依你之见,日本出路何在?”“必须压制长州藩的嚣张气焰,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牧野伸显听着蔡智堪平静而舒缓的分析,心中不由掀起汹涌澎湃的万丈浪涛,一反说话柔声细语的常规,突然将声调提高八度,以颤抖的声音问道:“怎样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将《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利用中国的力量压倒田中义一!"牧野伸显听了顿吃一惊,低头暗想,《田中奏折》是田中内阁的最高机密,怎么会让他知道呢?于是就以哈哈大笑来掩饰内心的危惧,笑过之后故意说:“《田中奏折》?有这个奏章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蔡智堪见牧野伸显故意否认,便冷冷一笑,转身对床次竹二郎说:“床次先生,我估计得不错吧?我这里诚心诚意想方设法帮助你们萨摩藩战胜长州藩,人家却毫不领情!我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真的生气了,忙走上前去,悄悄对牧野伸显耳语道:“伯爵大人,你让我把菩萨请来了,可不能轻易打烂啊!"牧野伸显离座而起,背着手在兴津寺院客厅里似老驴拉磨般转开了圈子。转到蔡智堪面前时,突然站住问道:“蔡先生,你说,我们有彻底打垮田中义一的优势吗?”“有!"虽只一个字,但蔡智堪却回答得斩钉截铁。
“有几大优势?”
“托今上陛下的福,我们有战胜田中义一的三大优势!"床次竹二郎一听马上来了精气神儿,一下跳到蔡智堪面前,活像掉到大河中心的"旱鸭子"好不容易捞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你说的第一个大优势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是在昭和初年的新天皇之争中,萨摩藩集团已经基本上控制了新天皇和日本皇室。只要请裕仁天皇陛下说一句不信任田中义一的话,田中义一就会轻而易举地从首相宝座上被踢翻在地!"牧野伸显听罢面露骄矜之色,傲慢地问:“第二个大优势是什么?”“牧野伯爵和西园寺公爵的联盟有很大力量,萨摩藩势力仍不可小视,常使田中义一、森恪之流感到头痛!"床次竹二郎听了喜形于色,真感到自己抱牧野伸显的粗腿抱对了!有这样直通天皇的强大靠山,还用怕田中义一吗?
为拍牧野伸显的马屁,又极尽逢迎巴结之能事:“与牧野伯爵相比,田中义一已远非昔日可比!想当年,他执掌帝国陆军大权,脚一跺,连皇宫都颤抖,但现在离开了陆军中枢,那些少壮派军人就不买他的帐了!"牧野伸显对此嗤之以鼻,因为田中义一不得不决心按军法惩办炸死张作霖的陆军少壮派,已使土肥原贤二、永田铁山等少壮派军人最近加入了反田中义一的行列,主动找牧野伸显想说而尚未说出口的话:“蔡先生,快请讲第三大优势!"牧野伸显见床次竹二郎脑袋瓜转得如此之快,觉得他确实是日本政治舞台上不可多得的一个奇才,若能将其收归门下,便多了一个办事干练的帮手,就露出微笑向他点一下头,算作极大的褒奖。
床次竹二郎得到如此"优厚礼遇",更乐得眉开眼笑,殷勤地代牧野催促道:“蔡先生,牧野伯爵正洗耳恭听呢!"蔡智堪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周,滔滔不绝地讲道:“我们有黑社会天皇头山满等右翼势力当打手和别动队,内田良平、大川周明、北一辉、西田税等右翼头子都有巨大的活动能量,牧野伯爵已将他们从长州藩影响下争取过来,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牧野伸显被蔡智堪讲的三大优势搞得晕晕乎乎,面露不可一世之色。善于揣摩上峰意图的床次竹二郎立刻拍案叫绝,张开伶俐之口说出牧野伸显心中的话:“凭牧野伯爵的势力,定能驰骋天下无敌手!"蔡智堪看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一唱一和,那样骄横恣肆,马上兜头皮去一盆冷水:“这三大优势如不借重一种强大势力,则将毫无作用,一事无成!““啊?"两位日本政客遭此突然一击,都一时回不过味来,还是床次竹二郎头脑灵敏,迅速做出反应:“这是何意?”“事情很明显,日本要干大事,必须借重中国的力量!”“借重支那?开玩笑!"床次竹二郎嗤之以鼻,似乎在听天方夜谭。
“东亚病夫,一盘散沙!"牧野仲显挺着肚子肆意讥笑。
“二位大错特错了!”
“错在何处?"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异口同声诘问。
“我们虽有三方面的优势,但日本帝国的军权和行政大权现在却掌握在田中义一手里。他召开东方会议,炮制《田中奏折》,制造炸死张作霖的'满洲重大事件',侵略野心恶性膨胀,进而将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出兵攻占满洲,侵略全中国,与英、美列强和全世界为敌,最后必然招致日本皇室和帝国彻底灭亡的危险下场!请问,你牧野伯爵虽坚决主张与英、美西方强国协调,但能阻止田中义一和日本军阀的侵略行径吗?能使日本皇室绵延持久,万世一系吗?”“这。……这。……“牧野伸显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答对,但碍于内大臣和天皇首席文官顾问的显赫地位,怎好不耻下问?遂把命令的目光投向床次竹二郎。 床次竹二郎看到牧野伸显斜眼投来的目光,仗着和蔡智堪较为熟悉,斗胆质问道:“支那是东亚病夫,早已百孔千疮,几乎被西方列强瓜分完毕,何来那么神奇的力量?蔡先生有点儿言过其实了吧?”“此言差矣!”“差在何处?”“中国虽遭受列强欺凌,百病缠身,但却具有惊人的凝聚力!不久前,张学良将军毅然在东三省改旗易帜,使蒋介石重新统一了中国!无论哪个列强,若想一口吞下全中国,都会被撑破肚皮!”“言之有理!"床次竹二郎似墙头之草,忙点头称是。
“当今之计,要救大和皇室与日本帝国,都必须借重中国的力量!”“蔡先生此话,难免有偏颇之嫌吧?"牧野伸显频频摇头,根本不相信有此一说。
蔡智堪见自己的一番宏论已打乱了牧野仲显的阵脚,更抖擞精神,铿锵有力地深入分析道:“只有借重中国的力量,才能使我们的三大优势真正发挥作用!”牧野仲显是个皇室至上主义者,又从骨子里瞧不其中国,但由于礼貌,只不失身分地缓缓摇头,床次竹二郎则将修长的身躯凑近蔡智堪,轻声说道:“蔡先生,请你再说详细点儿!”“二位想必比我更清楚,日本帝国的实权操在田中义一和军阀的手中,无论是日本皇室,还是西园寺、牧野的半公开联盟,抑或是黑社会和右翼势力,都只能对田中义一和军阀有所掣肘,对其飞扬跋扈有所抑制,但都无力与其抗衡,不能予以毁灭性打击!”“有道理!有道理!"床次竹二郎连连击节赞叹。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搞不好泄露了秘密,很容易使军阀和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发动政变,或被他们派来的刺客、杀手干掉,性命难保!"几句话吓得牧野和床次胆战心惊,忙异口同声问道:“我们的出路何在?”“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把《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造成强大的国际舆论和外交事件,动员中日两国的反军阀对外侵略力量内外夹攻,才能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把田中义一从首相宝座上拉下来,再踏上一只脚!"牧野伸显嘿嘿一笑,闭上眼睛静静养神。外表看去极为平静,内心里却似海中巨浪激烈奔腾。俄顷,他突然睁大双眼,以利电般的目光射向蔡智堪问:“蔡先生,你对制服田中义一有何具体设想?”“我们可以在炸死张作霖事件上大作文章,如不出意外,定能使田中义一走上绝路,再加上天皇的神威,就能置田中义一于死地!"牧野伸显精神大振,饶有兴味地请教道:“你看我们怎样行动?"蔡智堪暗想:要逮住狐狸,就要比狐狸还狡猾!于是,他有意"拿一把"说:“大主意还要你们自己来拿,我就管不着了!"牧野伸显狡诈刁钻,当然知道蔡智堪故意"拿大"的用意,便被迫做出让步道:“如果蔡先生的办法能马到成功,可以考虑透露《田中奏折》问题!"蔡智堪见牧野伸显已答应做出让步,就坦诚地一笑道:“两位请附耳上来!"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听蔡智堪这么一说,立刻伸长脖子听取锦囊妙计。等蔡智堪如此这般一讲,两人都一起伸出大拇指,连声称赞"好计,好计"!然后欢天喜地而去。
床次竹二郎兴冲冲从依山傍海的兴津山庄赶回东京,未回家就直接前往他最熟悉的新桥山口饭店。
新桥是对床次竹二郎步入日本政坛有重要作用的地方,因而他对新桥有着特殊的感情。
他知道,新桥最初是东京夕留川上的一座桥名。明治维新之后,在新桥周围盖起了许多高级饭店。这些高级饭店又大都有年轻漂亮的艺妓作陪侍宴,因而日本大部分政客、财阀巨头都爱往这里跑,山口饭店简直成了议员和外务省官员的安乐窝。床次竹二郎同女掌柜很投缘,花柳场中的事情,两人都是行家里手。
床次竹二郎一走进山口饭店,风韵犹存的女掌柜立刻迎上前去,满面春风地热情问候:“床次先生,这几天到哪儿去了?怎么老看不见你?”“到兴津山庄去拜见西园寺公爵,耽误了几天。几日不见女掌柜,还真怪想念的!”“去你的吧,你一见兴津茶馆的艺妓,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别多心,我最多到兴津茶馆喝杯茶,歇歇脚!”“别欺人了!藏在樱花树丛深处的兴津茶馆,实际上是个高等妓院。那些精于茶道的艺妓,就是高等妓女,专门勾引像床次先生这样有钱有势有地位的达官贵人!床次先生一见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走不动路了,不上钩才是咄咄怪事呢!”“别开玩笑了,我一回东京,不就先来找你了吗。……"两人正在说笑,忽然听见从山口饭店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众议员中野正刚正和土肥原贤二争吵不休-—中野正刚自早稻田大学新闻系毕业后,从当东京《朝日新闻》记者起家,当过东方时论社主笔、社长,后进入政界,曾八次当选众议员,又慢慢走上法西斯侵略道路。此时,中野正刚施展斐声政界的卓越辩才,大声指责土肥原贤二说:“你土肥原是下流胚,无耻之徒!你为了寻找进身之阶,竟以一个名贵宝石为代价,偷偷拍下亲妹妹的裸体照片,把胞妹送给皇亲达官做小老婆,才换了个陆军大尉的军阶,到北京坂西公馆任武官助理,你威风什么,谁还不知道你这段丑恶历史?"土肥原贤二被中野正刚当众揭丑,顿时恼羞成怒,将短小身躯蹦到空中,跳看脚揭开了对方的老底儿:“你当选八次议员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赔上老婆,你一次议员也当不上!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丑事,要我替你宣传宣传吗?"中野正刚见土肥原贤二当众揭了他老婆的短,真比打他一个耳光还难受,也恼羞成怒,欺负土肥原贤二人小体弱,抡起拳头就朝土肥原打去。
土肥原贤二虽人小体弱,但却经过专门训练,也动手还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把长条小桌上的杯盘茶壶掀翻在地,乱作一团。
床次竹二郎见两个将来用得着的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忙上前去拉。谁知他是个文弱书生,架没拉开,反倒挨了几拳,痛得他直呲牙咧嘴,哇哇乱叫!
在场的民政党议员永井柳太郎、山道襄一、工藤铁男等见状,都一七上前拉架,但因都是读书人,架不但没有拉开,反而都被卷了进去,更使山口饭店乱到了极点!
“休得无礼,都停手!”
随着洪钟般一声断喝,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一跃跳入众人之中,只轻轻举动双手拨拉几下,就将众人驱向四处。
工藤铁男仗看是浪人出身,会一手好拳脚,好不服气,爬起来挥拳向拉架者打去,没想到就如同打在石头上一般,疼得他哇哇吼叫,众人这才对拉架者刮目相看。床次竹二郎首先吃惊地喊道:“哎呀,我道是谁,竟有这等本领--原来是蔡先生,你怎么来到这里?”“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嘛!好了,我帮你打开了场子,你英雄大有用武之地了,我有事告辞!"蔡智堪说罢,纵身飘然而去。
床次竹二郎见无法挽留蔡智堪,就回头以阔老身份招呼众位道:“诸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今天请客,请各位赏光如何?"众人见有此美事,焉有不欢迎之理?
床次竹二郎忙掏出一把钱,扔给山口饭店女掌柜。女掌柜马上命人在小长桌上摆满酒肉,众人一起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床次竹二郎特地把土肥原贤二邀至山口饭店的一间密室里,极其神秘地说:“土肥原君,我有件消息奉告。田中义一为给贯彻执行东方会议精神和《田中奏折》扫清障碍,已决定借口处分炸死张作霖事件的责任者,按帝国军法会议条规,严厉惩办陆军少壮派。据我所知,土肥原君和河本大作首当其冲啊!若被田中义一首相一巴掌打下去,你们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土肥原贤二因为参与皇姑屯事件被调回国,虽担任了陆军新澙泻县高田步兵第三十三联队队长之职,但开始坐开了冷板凳。他很清楚,田中义一和长州藩集团的阴谋若得逞,他将永远从日本陆军中清除出去,他和同伙策划的入侵中国的野心勃勃的阴谋计划也将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土肥原贤二冷汗淋漓,手摸齐刷刷的小胡子求计于床次竹二郎道:“床次先生,我在满洲如鱼得水,纵横驰骋,但对国内政治斗争,却很不精通,还望先生赐教!”“土肥原君过谦了!"床次竹二郎见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贤二居然向他请教,暗暗佩服蔡智堪手腕高超,不觉喜形于色,侃侃而谈,"土肥原君智谋过人,对此还不清楚?”“愿听先生高见!” “替土肥原君考虑,必须设法抨击田中义一,推翻田中内阁!”“我们能斗得过田中义一和长州藩?”“凭阁下的才智和关系网,田中义一哪是你的对手?”“过奖了,过奖了!”“本人从不言过其实,阁下的妹妹贵为皇族贵人,在皇族中具有巨大权势,再加上阁下胸藏谋略家的超人本领,只要你八方游说,就能组织强大的反田势力,与我们政友本党、民政党及陆军中的激进派连手行动,简直可以翻天覆地,扭转乾坤啊!"床次竹二郎说罢,两人同时纵声大笑。
在哈哈大笑声中,床次竹二郎和土肥原贤二满面春风走出山口饭店密室。中野正刚立刻以记者的特有敏感问道:“二位有何喜事,乐得合不拢嘴?"床次竹二郎避而不答,只将狡诈刁钻的目光投向土肥原。
“中野君,我们俩是不打不成交,现在共同的利益把咱们拴在了一起,想分也分不开了!”“这是。……这是什么意思?"中野正刚本来极讨厌土肥原贤二,现在见土肥原如此主动交好,慑于土肥原的大名和皇室背景,他也只得以礼相待。
只是被土肥原贤二突如起来的话搞得迷惑不解,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土肥原,而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床次竹二郎。
床次竹二郎明察秋毫,笑容可掬地将土肥原贤二推到前面说:“请东方劳伦斯回答!"众人一起将惊奇的目光射向土肥原贤二,这位"东方劳伦斯"以当仁不让之势,向众人发出入席邀请:“请入席,边喝边淡!"于是,在杯盘交错声中,土肥原贤二施展出谋略家的全部解数,动员朝野反田中势力和陆军“激进派",掀起抨击田中义一的高潮。……在第二天的日本众议院全体会议上,民政党议员中野正刚发挥超人的辩才,理直气壮地向首相田中义一质询道:“关于炸死张作霖的满洲交叉点事件,我们民政党议员已多次进行质询,田中首相总是以'正在进行调查'进行搪塞,但是,这一牵涉到对大日本帝国有巨大嫌疑的重大事件,必须彻底予以澄清!请问田中首相,你接到的第一份报告内容如何?"田中义一晃动一下日本人特有的粗笨身躯,装腔作势以掩盖内心的慌乱,故意慢条斯理地回答质询说:“关于日本军人似乎与炸死张作霖事件有牵连的第一份报告,是陆军贵志弥次郎中将送到首相府,交给本首相的。他受张作霖之托,照看着他的二儿子张学铭,因而在交叉点事件发生后不久就视察了现常结果,他发现了引爆电线的痕迹。根据炸弹的性能和重量,他断定这决不是便衣队所能干得了的!”“第二份报告呢?”“第二份报告,是由住在辽宁大石桥的日本浪人工藤铁太郎,带给小川铁道大臣的。该报告说,有人委托陆军预备役少尉荒木五郎,如果炸弹不能按时引爆,就要荒木五郎袭击张作霖乘坐的列车!”“对荒木五郎下达命令的是谁?"田中义一对关东军在他离开陆军中枢后,不买他的帐极其不满,决心采取杀鸡给猴看的策略,因而故意显得略有迟疑的样子说:“据说是关东军的骨干军官!”“调查的结果如何?"中野正刚紧追不舍。
“本首相命令外务盛陆军和关东厅共同进行调查,又指示白川陆军大臣派峰幸松宪兵司令官去做现场调查!”“调查结果如何?"对此,田中义一显出极其为难的样子回答说:“调查结果尚未最后定论,本首相将亲自研究这一案件,尽快拿出可靠的结论!"田中义一说罢,气势凌人地环视国会会场一周,再重重地咳嗽一声,其潜台词是:“我已查清炸死张作霖事件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策划的,由独立守备队、日本驻朝鲜军部分工兵和日本浪人执行!你们少壮派军人若不听从本首相指挥,我就先拿你们开刀,用你们的脑袋整顿军纪!"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永田铁山等少壮派军人在旁听席,恨得咬牙切齿。板垣征四郎像一头海豹一样低声嚷道:“不推翻田中义一,我们看来就要做他的刀下鬼了!"土肥原贤二急忙以手推板垣征四郎一把,让他先听民政党众议员工藤铁男的有力质询:“请问首相,政府打算如何处理有关人员?"田中义一从森恪向他提供的情报获悉,西园寺公望和内大臣牧野伸显及床次竹二郎正进行倒阁活动,暗中咬牙切齿地说声:“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便施展以毒攻毒的计谋道:“本首相和元老西园寺公爵的意见完全一致!”“首相和西园寺公爵的意见怎样?”“西园寺公爵说得好级了!公爵极力劝我说:'一旦最后查清是日本军人干的,就一定断然处置,以加强我军的纪律。
日本陆军的信誉固不待言,就是从国家的名声来说,也必须严肃处理!纵然暂时使帝国对支那的感情恶化,但却能维护帝国的国际声望!也只有这样,才能使帝国陆军恢复昔日的崇高声誉'!”“首相有何高见?"田中义一鼻孔里冷笑一声,心中暗想:我才不讲自己的意见呢?一不作,二不休,再把西园寺公望往火坑里推吧!于是,田中义一又振振有辞地说:“西园寺公爵坚持主张:'对内而言,一方面田中总理是军部出身,可以控制军部;另一方面,又有政友会那样强大的政党,可以下定决心去干。因此,无论对政党也好,对田中本人也好,坚定地维护日本军队的纪律,岂不会带来非常好的影响吗?请务必下决心干。而且,一旦调查清楚确实是日本军人干的,就应立即惩办'!"中野正刚听到这里,再次站起来杀了个回马枪:“请问首相,关于'满洲交叉点事件',你如何向陛下启奏?”“我于去年12月24日谒见天皇陛下,上奏说:'关于炸死张作霖事件,在我帝国陆军中,确有一些人被认为是首犯嫌疑。因此,已责成陆军大臣进行调查。调查后,将由陆军大臣奏报详细情况。'”“白川陆军大臣上奏的结果如何?”“后来,白川陆军大臣谒见天皇陛下,上奏了调查情况,陛下对此发出圣旨说:'要严格维持帝国军队的军纪'!”“感谢田中首相今天对议会的充分合作,请问其后情况如何?“田中义一暗中冷笑:本首相哪里是对议会进行充分合作,你们哪里知道,这是对政敌和少壮派军人的沉重打击!
借回答质询给政敌以足够教训后,田中义一便摆出首相盛气凌人的架势,无论议员们再怎样激烈质询,他便再也"无可奉告",不发一言了。
议长无奈,只好宣布暂时休会。
这样,田中义一就凭借首相大权,把炸死张作霖事件暂时压下去了。
床次竹二郎似泄气的皮球离开国会,忙跑到内大臣府向牧野伸显汇报完情况,又奉命去找蔡智堪问计求援。 一进蔡智堪家门,屁股还未坐稳,床次竹二郎气冲冲地朝着蔡智堪叫嚷:“都是你出的好主意!鸡未偷成反蚀了一把米,不但没把田中义一打倒,反而叫他把罪名都推给了西园寺公爵和牧野伯爵,两位爵爷都很生气呢!”“生气?他们应该高兴啊!”“高兴?他们急得愁眉苦脸,茶饭不香啊!”“不,应该向他们表示祝贺!为此,他们该请我的客了!”“这是为什么?”“田中义一自作聪明,自以为既出了两位爵爷的丑,又给陆军少壮派军人来了个下马威,殊不知他自掘坟墓,自寻绝路!”“先生的意思是。……”“中国有句话叫黔驴技穷,就是田中义一当前的绝妙写照!”“田中义一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不太好惹呀!”“别看他气势汹汹,气壮如牛,实际上外强中干,末日将临!”“蔡先生,莫开玩笑!”“蔡先生,说话留神点儿!"床次竹二郎怕蔡智堪给他惹下通天大祸,慌忙伸手劝阻。
蔡智堪不慌不忙,把床次竹二郎的手往外一推,反而把刺激牧野伸显的话说得更厉害:“那是因为牧野伯爵未接受本人的意见!"这话更使床次竹二郎惶恐不安,忙用手去拉蔡智堪,但牧野伸显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政治家,他看出蔡智堪胆略过人,绝非逢迎巴结的等闲之辈,认定推倒田中义一的钥匙就掌握在蔡智堪手中,便拿出内大臣的威严大声吩咐:“床次竹二郎,不要这样纠缠蔡先生!”“是!“床次竹二郎听到内大臣的厉声斥责,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不发一言了。
“蔡先生,"牧野伸显从容摆出礼贤下士之态,彬彬有礼地倾身询问,"本大臣没接受你哪些意见?”“我早已讲明,若不借重中国的力量,日本的内政更会困难重重,要办成大事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怎样借重支那的力量?”“把《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找谁交涉?”“蔡某人愿为牧野伯爵两肋插刀!”“找你?”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又吃一惊,对蔡智堪的真正身分感到神秘莫测。
“不错!我老蔡受牧野伯爵和床次先生知遇之恩,见老朋友们有困难,怎能不两肋插刀,挺身解救?”“你有何具体要求?"牧野伸显极其冷静地问道。
“请你让我阅读《田中奏折》的原件!”
“看《田中奏折》?这谈何容易?"床次竹二郎瞠目结舌,说话声音都变了。
“不要大惊小怪!"牧野伸显愤怒地瞪床次竹二郎一眼,厉声斥责。
“是!"床次竹二郎吓得冷汗淋漓,规规矩矩坐在一边。
牧野伸显倏地站起,按老习惯背起双手,在山口饭店密室里又慢步转开了圈子。
密室里静极了,蔡智堪可以清楚地听到床次竹二郎心脏激烈的跳动声。
蔡智堪稳坐钓鱼船,冷静地观察牧野伸显异乎寻常的举止。待牧野伸显转到他面前时,忽见这位内大臣蓦然止步,一双老眼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蔡智堪情知到了关键时刻,更稳坐一旁一言不发。俄顷,果然听到牧野伸显以低沉而骄横的声音问道:“本大臣、本伯爵原交你这个当代的诸葛孔明,可以把《田中奏折》原件给你看,但你有把田中义一拉下马的万全之策吗?”“中国有句古语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蔡智堪回答得不卑不亢,又给自己留有回旋余地。
“这。……这。……"牧野伸显终于在关键时刻下了决心,"好,你有何妙计“”“狠婆娘毒打丑媳妇!”“利用枢密院?”“牧野伯爵高见!"原来,日本枢密院是1888年成立的为天皇咨询而审议国务的机关,由议长、副议长和枢密顾问官组成。因其是直接给天皇咨询的机构,因而常能利用其特殊地位,左右内阁的施政方针,成为日本军阀藩阀政治的堡垒,所以被不少内阁成员称为"狠婆娘",而内阁成员则把自己视为受气的"丑媳妇"。
牧野伸显听蔡智堪提出了"狠婆娘毒打丑媳妇"的妙计,忙极感兴趣地问:“我们在枢密院怎样充当'狠婆娘'?"蔡智堪见牧野伸显绝口不提《田中奏折》之事,便有意"拿"他一把道:“仓促之间,我也没想好!"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向自己暗递眼色,很明白其意图,加之想到前一天蔡智堪又送给他10万日元的竞选经费,便暗中朝蔡智堪点一点头,站起身轻轻走到牧野伸显面前推心置腹地悄悄说:“牧野伯爵,蔡先生帮咱们出了不少绝妙主意,真够朋友,但看《田中奏折》的事却毫无踪影,他也学乖了,如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你看。……”“噢--本伯爵知道了,但这可非同儿戏啊,开不得玩笑!”“那是当然,但除此之外,我们斗不过田中义一呀!"牧野伸显仍频频摇头,口中念念有辞:“此事若被泄露出去,我们会被骂为卖国贼的!"床次竹二郎轻轻笑道:“牧野伯爵不必为此担忧,在掩盖事实真相方面,我是行家里手,谁不知道本人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你有什么高招儿?”“我们对此矢口否认,硬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田中奏折》,让它成为千古不解之谜!”“这谈何容易!简直是异想天开,搞不好会毁了我一生英名!"蔡智堪一直在一旁静听床次竹二郎代他"力劝"牧野伸显,暗笑金钱在日本确实能使鬼推磨。见这位内大臣仍不为所动,便适时张口说话了:“是一生虚名要紧,还是身家性命重要?"牧野伸显听了乐得哈哈大笑道:“在大日本帝国,本伯爵贵为内大臣兼今上天皇的首席文官顾问,脚一跺,整个东京都颤抖,谁胆大包天,敢动我一根毫毛!”“牧野伯爵此言差矣!”“何以见得?”“伯爵请坐稳,听我设身处地替你分析:自古至今,政界和皇室斗争从来都刀光剑影,血迹斑斑!多少达官显贵,哪个不有权有势,还不照样死于非命?更何况如今的陆军少壮派无法无天,樱会、一夕会活动猖獗,右翼和黑社会组织玄洋社、黑龙会、行地社、天剑党等更如雨后毒菌,遍地丛生,其党徒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专门找达官贵人开刀!”“不见得吧?”“不见得?山县有朋被称为'帝国陆军之父',身为长州藩首领,又多次组阁出任首相,地位肯定在牧野伯爵之上吧?
但在反对今上天皇和皇后陛下的婚事时,头山满还不是照样派党徒,大摇大摆进入山县有朋府上,仗着皇室的势力,公然持刀威胁说:'本人如能领受尊夫人的性命,将不胜荣幸之至!'到头来,山县有朋还不是向皇室和黑社会势力屈服了吗?”“这。……这。……”“远的咱不说,就说你的盟友西园寺公望贵为公爵,他的儿子西园寺八郎,还不是照样被黑龙会暴徒打得遍体鳞伤?打伤还不算,又公然在西园寺八郎身上留下一卷二尺长的字条,骂他是卖国贼!贵如帝国最后一个元老,西园寺公望到头来不也和山头满互相道歉完事吗?”“这。……”“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谁也否认不了!请问,你牧野伯爵得罪了日本军阀和黑社会势力,他们会对你特别仁慈手软吗?”“嘿嘿。……哈哈。……"蔡智堪见牧野伸显仍哼哼哈哈不肯在《田中奏折》问题上表态,便以攻为守,站起身抱拳打恭道:“既然牧野伯爵这样为难,老蔡决不为难朋友,恕不奉陪,后会有期!"牧野伸显见蔡智堪真生气要走,想起他们与田中义一和长州藩的生死较量,考虑到性命难保的凶险前途,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圆形的金质小牌,在空中一挥道:“蔡先生请留步,请看这件东西!”“这是什么?”“皇居临时通行牌!”“它有何用?”“有了它,就可随时出入皇宫!"蔡智堪见此喜出望处,忙上前接过金色通行牌仔细观看,牌上的几个汉字赫然映入眼帘:皇居临时通行牌72号! 蔡智堪接过收好,笑容满面地称赞道:
“牧野伯爵果然深谋远虑,处事果决,见识超群,佩服,佩服!”“蔡先生才是盖世奇才,智勇双全,可敬,可敬!"床次竹二郎见他撮合斡旋的私下会晤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也沾沾自喜地拍两人的马屁道:“两位都是当代奇人!两位奇才握手,才真是可喜可贺!"蔡智堪兴致勃勃,也不忘给床次竹二郎一些甜头:“床次先生不愧是日本著名政治家,门路众多,八面玲珑!
你为中日两国友谊做了好事,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承蒙夸奖,不胜荣幸!来,让我们共同策划大事!”“好,我告诉你怎样凭牌潜入皇宫御文库!”“高,我奉告如何使狠婆娘毒打丑媳妇!”“妙,为我们的密切合作干杯!”“干杯!"1929年的东京之夏,炎热来得特别早,刚到6月26日,就已热得人头晕目眩,汗水淋漓了!幸亏随着傍晚的来临,徐徐吹来阵阵凉爽的微风,才使人感到舒服多了,东京的大街小巷上出现了熙熙攘攘的消夏人群。
宽阔的皇宫护城河边,树林茂密,郁郁葱葱,景色秀丽,游人如织。
这时,迎着艳丽的晚霞,从远处走来一对频具魅力的男女。只见男的中等身材,刚健英武;女的是典型的欧洲窈窕女郎,肌肤似中国杭州绸缎般光滑湿润,微启的嘴唇犹如刚刚绽开的花瓣。
蔡智堪在俄国姑娘丽莎的掩护下,扮作情侣在护城河旁,与牧野伸显的妾弟山下勇接上了关系。
山下勇带蔡智堪跨过拱桥,越过红叶山,穿过弯弯曲曲的亭堂,走过黑漆漆的松树林,再向南经过官内神社、明治天皇的旧时寝宫,约十分钟后,拐弯抹角来到裕仁天皇生活和工作的御文库。沿途,奇特的弯曲幽径,使蔡智堪迷离惝恍,幽静秀丽的景色令人赞叹不已。
山下勇让蔡智堪在一棵大树阴影里隐蔽等待,他一人进御文库去看有无妨碍之人。
蔡智堪背靠大树暗中观察,只见这御文库是一座长方形混凝土低矮建筑,坐落在内宫的边缘,就像一座水泥碉堡,掩映在黑森森的树林和初夏盛开的美丽花卉丛中。
不一会儿,山下勇急步跑回大树下,惊慌地低声说:“蔡先生,大事不好!”“别慌,出了什么事儿?慢慢说!”“有五个宫中侍卫,在御文库门口站着不走!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平时也这样吗?”“不,平日只定时巡逻,到御文库门口看看就过去了,并不停留!”“走,咱们到前面看看再说!"山下勇和蔡智堪在大树和花丛掩护下,悄悄走近御文库门口,只听五个宫中侍卫正站在门口发牢骚:“侍从武官长发什么神经病,非说这几天有人要来偷什么《田中奏折》,非要我们加强御文库的警卫,定期巡逻!”“都是森恪那家伙搞鬼,非说他得到了可靠情报!”“我看都是瞎胡扯,皇宫警卫森严,没有皇居通行证,什么人也别想进来!““小心点儿吧,别出事砸了咱们的饭碗!”“真倒霉,耽误了我和杏子的幽会!“蔡智堪听到这里猛吃一惊,正在狐疑之际,忽听山下勇焦急地问道:“蔡先生,莫非泄露了机密?”“莫惊慌,等会儿再说!"蔡智堪和山下勇在树荫花丛中,静听御文库和皇宫四周的动静,只听见五个宫中侍卫在御文库门口闲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只好耐着性子静听等待。从夜里9时直到半夜子时,五个宫中侍卫才打着哈欠起身离去。
山下勇看五个宫中侍卫走远了,才领着蔡智堪悄悄来到御文库门口,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摸进门去,打开一个小灯,向里走去。
蔡智堪对皇宫特别是御文库充满好奇心理,见御文库既摆着富有东洋风格的高大的中国箱子,也有充满西洋风味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式沙发和维多利亚式餐具橱,而连通着各个房间的拉门则纯粹是日本式的。
山下勇把蔡智堪引到一个二十七方英尺的大办公室里。
只见这间皇宫办公室果然与众不同:墙上挂着裕仁作为皇太子访问欧洲诸国时,分别和法国贝当元帅、威尔斯亲王和比利时王储利奥波德的合影。办公室最显眼处,摆着一张法国式写字台,一把高背靠椅立在写字台前。在神龛两旁,放置着拿破仑和达尔文的两座半身塑像。在这大办公室的另一端,推开花鸟屏风,便可通向阳台,俯视名闻遐迩的吹上御苑。
蔡智堪正好奇地观察皇宫御文库气派非凡的办公室的情景,忽见山下勇匆匆走来,把一个文件夹递到自己手中。
蔡智堪急忙打开文件夹一看,只见田中首相奏章六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帘,不由暗自兴叹:“终于看到这份神秘的奏章了!"他拿起《田中奏折》一看,见此奏章用日本内阁奏章专用的"西内纸"精缮而成,虽只七八十页,但却觉有千斤之重。蔡智堪立即像被巨大磁石紧紧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手颤抖着将奏章粗翻几眼,《田中奏折》中的几句话马上使他瞠目结舌:将来欲制支那,必以打倒美国势力为先决问题。
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倘支那完全可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使世界知东亚为我国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此乃明治大帝之遗策,是以我日本帝国之存在上必要之事也。
蔡智堪看到这里,狠狠骂道:“小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蔡智堪深知时间宝贵,又抓紧时间浏览,翻过几页,看到更令人惊心动魄的部分:我对满蒙权利如可其真实的到我手,则以满蒙为根据,以贸易之假面目而风靡支那四百余州,再则以满蒙之权利为司令塔,而攫取全支那之利源。以支那之富源而征服印度及南洋各岛以及中小亚细亚及欧罗巴之用。我大和民族之欲步武于亚细亚大陆者,握执满蒙利权,乃其第一大关键也。
山下勇见蔡智堪只顾埋头翻阅《田中奏折》,便焦急地步过来小声提醒说:“蔡先生,时间紧迫,别只顾看了,快些抄吧,我替你望风!"山下勇的一句话提醒了蔡智堪,忙弯腰拎起工具袋,从袋中取出准备好的碳酸纸--系床次竹二郎提供的民政党总裁专用的薄质原稿纸,然后将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用铅笔照猫描虎地抄了起来:田中密摺田中首相致宫内大臣一木喜德请代奏明积极政策函昭和二年7月25日内阁总理大臣田中义一署名外务大臣田中义一副名铁道大臣、大藏大臣副名宫内大臣一木喜德对满蒙积极政策执奏之件欧战而后,我大日本帝国之政治及经济,皆受莫大不安。揆其原因,无不因我对满蒙之特权及确得之实利不能挥发所致。因此,其烦陛下圣虑,罪大莫逃。然臣拜受大命之时,特赐对支那及满蒙之行动须坚确保我国权利,以谋进展之机会云云。圣旨所在,臣等不胜感激之至。然臣自在野时即主张对满蒙积极政策,早极力欲使其实现,故为东方拓开新局面,造就我国新大陆,而其颁布昭和新政计,自6月27日至7月7日共11日间,召集满蒙关系之文武百官,开催东方会议,对于满蒙积极政策议定如左,烦其执奏,谨此依赖。 蔡智堪正在灯下备笔疾抄,山下勇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将御文库的电灯关掉,御文库里顿时期黑一团。蔡智堪神情紧张地急忙问道:“山下君,出了什么事?”“有一个黑影正向这里走来!"蔡智堪在黑暗中急步摸到门前,借着门口的灯光向外看去,见一个黑影越来越近。不一会儿,那个人来到御文库门前,蔡智堪低声问山下勇:“这是谁?他来干什么?”“看样子是宫内侍从黑木正光。这家伙正被他表妹田中杏子搞得神魂颠倒--天快亮了,又黑灯瞎火跑出来干什么?“蔡智堪和山下勇气息观察,看见黑木正光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在御文库门口仔细寻找,忽然弯下腰,在台阶下捡起一团纸,欣喜地失声大叫:“我的妈呀,可找到了!丢了表妹的情书,杏子就再不理我了!"黑木正光手捧表妹情书,欢天喜地边走边哼着爱情歌曲。
蔡智堪和山下勇见黑木正光愉快地哼着爱情歌曲走远了,才徐徐出了一口长期,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山下勇又轻轻打开一个小灯,怀着惊魂未定的神情骂道:“这个黑木,真把我吓得灵魂出窍!”“幸好虚惊一场,没出事就好!你还辛苦望风,我抓紧时间干活儿!"蔡智堪说着,又利索地将一张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手握铅笔继续匆匆抄描:按明治大帝之遗策,第一期征服台湾,第二期征服朝鲜等皆已实现,唯第三期灭亡满蒙以作征服支那全土,则异服之南洋及亚细亚全带,无不畏我服我而仰我鼻息云云之大业,尚未能实现,此皆臣等之罪也。
山下勇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鱼肚白色,满天的繁星也慢慢逝去诱人神往的力量,便果断地提醒道:“蔡先生,天快亮了,今天先抄到这里吧,另找时间再来!“蔡智堪抬头望望窗外,赶快将《田中奏折》原件整理好,交给山下勇,再将誊抄的材料仔细揣入怀中,把碳酸纸和铅笔收进工具袋里,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匆匆从原路走出日本皇宫。
这一晚,徐祖华、丽莎、玛丽特一直在皇宫外面接应等待。
为打发难捱的时光,为掩饰心中的惊恐,玛丽特满含深情地唱起了徐祖华教给她的《无题》爱情长歌:相逢日益稀,相思日日驰,此身常郁郁,云天无情时。
……
……
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丽莎手抚垂在胸前的暗绿宝石,看玛丽特含情脉脉地依偎在徐祖华身上,动情地唱着日本情歌,不由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坎坷经历--丽莎原是一个俄罗斯贵族的天真烂漫的女儿,后来嫁了个沙皇军队的团长。那时,她犹如一只美丽的小鸟,面对新房中娇艳芬芳的白花,用着高贵精致的梳妆台,睡着高雅雪白的软床,整天翻阅天鹅绒烫金封面的神奇画册,阅读把人带往天国迷宫的小人书。
丽莎做梦也没有想到,十月革命犹如西伯利亚六月的暴风雨,一下子打碎了她虚无缥缈的美梦,将她卷回冷酷现实的人生之世,使她从此失去了温柔馨香的新房、豪华丰盛的宴席、气派贵重的财物,她再不能悠闲自在地倾听伏尔加河上优雅动听的歌声,再不能吃饱喝足后随心所欲地欣赏冰清玉洁的北国夜景,再无钱漫游清雅的瑞士、金色的意大利,而告别风帆往来如画的俄罗斯,经西伯利亚、中国东北,流浪到东方的巴黎--上海,沦落为舞女、卖淫妇,甚至得了可怕的梅毒!
丽莎痛不欲生,就要跳黄浦江自尽时,端纳救了她的命,治好了她的梅毒,从此跟端纳走上国际间谍之路。
丽莎对新生的苏维埃怀有刻骨的仇恨,企图用西方的力量打败苏联,重返她日思夜想的俄罗斯。她积极协助蔡智堪搞《田中奏折》的目的,是把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矛头,重新指向苏联!
丽莎看着徐祖华和玛丽特相亲相爱的情景,不由想起了她的新婚之夜,想起了洞房中温柔甜蜜的气氛,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当年丈夫白根与她热恋时唱给她的情歌:姑娘啊,你爱我吧!
我付给你纯洁的心灵。
姑娘啊,你应当知道,
爱情比黄金还要神圣
徐祖华正陶醉在优美动听的俄罗斯情歌之中,突然看到蔡智堪和山下勇从皇宫里匆匆走出,便和两位女郎一起迎上前去。
两伙人碰面后正要重新组合,忽见一队日本巡警沿着护城河,耀武扬威走了过来。微暗中,只见巡警皮带上的金属扣闪闪发光。
带队警官恶狠狠地瞪着众人怒吼道:
“天快亮了,还不快回家睡觉,小心把你们当成共产党抓起来!"丽莎和玛丽特向巡警做个鬼脸,分别拉上山下勇和徐祖华,嬉闹着钻进昏暗的松树林中,警官吐口唾沫,骂声"下流胚"!便带部下沿护城河巡查而去。
蔡智堪见巡警转过护城河的拐角处,看了一眼宽阔的护城河中一群群自由自在游动的白鲤鱼,拨开垂到脸上和肩头的柳枝,往相反的方向来到一条大街上找饭馆慢慢吃饭消磨时间,然后到邮电局中,把抄来的几十页《田中奏折》分装四个信封,寄给中国沈阳的王家桢收。
从邮局出来,蔡智堪不顾一夜的劳累,又迈着轻盈的脚步,返回来向位于皇宫附近的枢密院走去,兴致勃勃地去观看"狠婆娘毒打丑媳妇"的闹剧。
蔡智堪深知枢密院在日本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作用:负责就重要国务和皇室重大问题向天皇提出咨询建议;拥有草拟宪法和解释宪法疑义权;担负天皇宣布戒严令及签订对外条约等重要问题的咨询;负责咨询皇室重大问题,对解决皇室问题有决定权;议会通过的决议,必须取得枢密院的同意才能生效。因此,日本政治家把枢密院、议会、内阁称为支撑日本近代天皇制的三根支柱。枢密院被明治宪法规定为天皇的最高顾问府,亦被称为天皇的最高参谋部。谁都知道,枢密院秉承天皇意志办事,枢密院通过的决议,事实上就是天皇的意旨!这样,在枢密院就有好戏看了!
蔡智堪正沿着宽阔的护城河前行,忽然听到急切的呼喊声:“蔡先生,请留步!“蔡智堪抬头一看,见是老相识床次竹二郎,忙上前问道:“床次先生,你从何处来?”“枢密院!”“情况如何?”“蔡先生请猜!”“我猜?看床次先生满面春风,肯定有好消息!”“蔡先生高见!”“床次先生请讲!”“田中义一已焦头烂额,四面楚歌!”“请道其详!”“在内阁和议会,田中义一还可依靠森恪一伙垂死挣扎,绕过急流险滩,但一到枢密院,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伊东已代治、金子坚太郎、平沼骐一郎执枢密院牛耳,就由不得田中义一了!”“这三人不是子爵,就是伯爵,都与政友会是一伙的呀!”“他们听说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就在《非战公约》和炸死张作霖问题上,要借机清算老账,以儆将来了!”“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蔡智堪犹如听到晴天霹雳,但随即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问道。
床次竹二郎神秘地微微一笑:“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走,到寒舍痛饮,举杯庆祝天大的好事!"床次竹二郎说罢,拉了蔡智堪便走。
两人来到床次家,床次命欺人在客厅里摆上酒宴,盛情招待蔡智堪。 还未等蔡智堪发问,床次竹二郎早就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作为张学良提供大笔竞选经费的回报,对蔡智堪和盘托出日本政界的绝密情报--“我们萨摩藩都是天皇陛下的亲兵,把效忠天皇看得高于一切!长州藩和田中义一却肆意推行武力吞并满蒙政策,终将引起美欧诸国和中国的反对,也会深化国内矛盾,少壮派军人又一味地轻举妄动,把日本帝国推上危险的战争道路,危及万世一系的天皇制度,还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天照大神也会暗中保佑我们,破坏田中义一的危险政策,从而使天皇制世代相传,万年不绝!"蔡智堪听罢,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更自觉地利用民政党和政友会的矛盾,便举杯向床次竹二郎祝贺:“床次先生和萨摩藩忠于皇室的行动终于感动了天照大神!我衷心祝贺你们在萨摩藩与长州藩的争斗中占了上风,很快会取得全胜!--床次先生刚才说,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究竟是怎么回事?"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端起一杯日本青酒缓缓饮下,又有滋有味地吃一口鲜嫩脆香的生鱼片,才故弄玄虚地讲起--1929年6月下旬,民政党纠集以头山满为首的日本右翼团体,在炸死张作霖事件和签定《非战公约》两条战线上,对田中内阁发动猛烈进攻。攻击田中内阁批准《非战公约》违反大日本帝国宪法,因为该宪法第十三条规定,与外国缔结条约的权力属于天皇,因而"以人民的名义"这句话侵犯了天皇大权。头山满还特别上奏天皇,指责田中义一大逆不道。
枢密院也改变支持田中内阁的态度,起劲地反对批准《非战公约》!
这一下,田中义一慌了手脚,拚命纠集东京大学教授立作太郎、高木八尺、美浓部达吉及《朝日新闻》拚命抵抗,但明显处于下风,不得不发表屈服于枢密院的声明:“从帝国宪法的条款来看,意识到'以人民的名义'这句话是不适用于日本的!"6月26日,《非战公约》在附以有保留声明的情况下,通过了日本枢密院的咨询关,但让该条约的日本国签字者内田康哉做替罪羊宣布辞职。在炸死张作霖事件上,田中义一也企图以给河本大作行政处分的方式蒙混过关。
两天后,床次竹二郎又向蔡智堪提供了出人预料的情报--6月28上午,在内阁会议上,田中义一以为已侥幸过关,喜滋滋地说:“关于交叉点事件,已决定对有关人员给予严厉的行政处分。本案的处理,由于遇到意外的障碍而迟迟未决,这次总算决定下来,估计白川陆相今天就会向天皇陛下奏报!"田中义一不等内阁会议结束,就命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上午11时进宫上奏称:“张作霖被炸虽非我军所为,但此事发生在我附属地内,因此,应该处分负责警卫的人员!"白川义则奏毕,向裕仁天皇呈上一个从轻处理河本大作等三人的方案。
裕仁天皇接过侍卫呈上的处理方案,越看脸色越难看,终于似火山爆发,怒不可遏的斥责道:“不管张作霖是什么样的人,他那时是东三省的统治者,陆军暗中下手将他杀害,太无道理,必须严惩,以戒将来!--让田中义一下午见我!"当日下午一时半,田中义一怀着惊恐不安的心情,晋谒裕仁天皇,上奏说"将不得不按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上午上奏的方案处理交叉点事件"。裕仁天皇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这么说来,不是跟以往所奏相矛盾吗?”“圣上息怒,请听我慢慢说明情由!”“没有必要听你的说明了!"裕仁天皇说罢,转身进后宫而去。
田中义一看裕仁天皇盛怒而去,惊得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皇宫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忙将裕仁天皇迎进内室,扶裕仁坐下,又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香茶献上,裕仁天皇带着气愤的神情说:“田中义一所奏,根本没法理解,我讨厌再听田中的解释!"铃木贯太郎诚惶诚恐地退下,马上跑到首相府,把裕仁天皇的话源源本本告诉了田中义一。
田中义一听罢,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凄然而惶恐地流下眼泪,只得按着元老西园寺公望的暗示,当即决心总辞职。
床次竹二郎眉飞色舞地讲到这里,端起酒杯提议:“来,为田中义一下台,干杯!”“干杯!”“《田中奏折》搞到了吗?”“已搞到一半!”“事不宜迟,快快动手!"当天傍晚,当红彤彤的晚霞幻化出五光十色的轻纱,把日本皇宫和护城河打扮得绚丽多彩时,蔡智堪和他的密友们又出现在护城河漫步。他们扮作一对对情侣,时而望望挂在苍穹中的弯弯月牙,时而疑视倒映在护城河中的灯光夜景,监视着从日比谷那边走来的皇室巡警。……直到夜深人静,蔡智堪才和山下勇背着工具袋,装作进宫补册的装订工,凭皇居临时通行牌,从红叶山下的宫门进入皇宫,拐弯抹角来到御文库。山下勇掏出钥匙打开门,带蔡智堪再次进入皇宫御文库。
蔡智堪刚到办公桌前坐下,山下勇就麻利地把盛着《田中奏折》的文件夹,放到蔡智堪的面前说:“蔡先生,你抓紧时间干,我还去门口望风报信!”“那好,麻烦你了!"蔡智堪见山下勇向门口走去,忙打开文件夹,找到上次抄写的"此皆臣等之罪也"处,从工具袋中取出碳酸纸和铅笔,将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手握铅笔飞快描抄:按吉林省合奉天及黑龙江一部分,我古代历史称为"肃慎“民族,今则繁殖于沿海洲,黑龙江畔图们江流域等者是也。其民族之沿革,古称为古来"肃慎"、移狈、把娄、沃沮、扶余、契丹、渤海、女真等,其兴废多种多样,良莠不齐,我国清正公进击会宁及间岛,其爱新觉罗亦起于宁安附近,先平定敦化、间岛、珲春地方为起源,遂定大清天下三百年之基矗蔡智堪抄到这里,一张纸恰好抄满,迅速换上一张碳酸纸,又急急忙忙地抄描下去:吉林历史如此,故欲造成我新大陆以开极新之面目者,我如不先造势力于吉林地方,必不能征服满蒙,从而不能征服世界。故吉会路之完成,即我昭和新政之完成,新大陆之成功,即征服亚细亚全洲之成功!不啻我国政策上最重大之路线,是亦国益产生之重要路线也。
蔡智堪在对日本军国主义猖狂侵华的激愤中飞速描抄,不觉时光飞逝,已到夜半子时,看到《田中奏折》中下面一段话,对日本在东北修建吉会铁路的狼子野心,更加昭然若揭:如吉会铁路可成,在南满、北满与朝鲜成为大循环路线,其长春至兆南到大賚至兆南为成小循环路线,可以四通八达,利我军旅有食料运输之便,是北满富源之征服,亦可确实矣。且其北满之富源,经吉会路越海而运至我敦贺、新澙等港者。敌潜水艇必无有力能侵入我朝鲜及日本海峡,从而战时之交通,经济中自由及独立。所论日本海为中心之国策者,此也。夫如是,战时之食料及原料可足,则美国虽有雄大之海军,支那虽有多众之陆军,赤俄虽有众多之官兵,终必无如我何!
蔡智堪正在埋头拚命抄写,突然灯光熄灭,山下勇仗着地形熟悉,摸黑走到蔡智堪面前,悄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到门口一看,蔡智堪不由低声叫苦:“坏了,出不去了!"山下勇拉了蔡智堪便往回走,刚钻到墙角的一架屏风后面,就见御文库的门被打开,皇室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带领一伙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随手拉开电灯开关,挥手厉声命令道:“搜,我远远看见这里有灯光,肯定有坏人!这几天内阁更迭,要特别小心坏人混水摸鱼捣乱!"众侍从答应一声,立即分头搜查。
蔡智堪在屏风后面冷汗淋漓,见山下勇吓得面如土色,忙小声劝道:“山下君,别害怕,我决不葬送你的锦绣前程--你藏好,实在不行,我就一个人冲出去!"山下勇见蔡智堪如此仗义,也颇为感动,忙拉住蔡智堪的手说:“别慌,看看再说,我们见机行事!"这时,屏风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蔡智堪和山下勇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儿,握紧拳头,拉开架势,准备必要时拚命一搏!